包厢门板撞在墙上，发出闷响。
陈季语连滚带爬钻进屋，直接滑到铜锅桌子底下，双手抱头。
“四弟！弟妹！救命啊！爷爷疯了！”
陈忠华老爷子顶着一头蓬松的乌黑爆炸头，拎着沾满麻酱的拐杖跨进门，胸口起伏。
“兔崽子！给我滚出来！”
“老子秃了二十年，好不容易长出这么茂盛的头发，”
“你趁我睡午觉拿剪刀剪了一撮！你安的什么心！”
田小雨举着筷子，视线落在老爷子脑袋上。
那头发浓密得把老头原本的脑门全盖住了，根根直立，在灯光下泛着油光。
老爷子喘了口气，转头看向田小雨，顺手抹了一把头顶。
“小雨也在啊，正好，你给爷爷评评理，”
“爷爷这新发型精不精神？”
疑问句落地，田小雨的嘴皮子自动接管大脑，大嗓门在包厢里回荡。
“精神啥呀爷爷！钟老给您的百果酿您肯定抹多了！”
“现在这头发长得太急，毛囊全炸开了，看着整个全炸蓬了！”
“再配您这身唐装，不知道的还以为谢逊来胡同里吃涮肉呢！”
桌子底下的陈季语没憋住，噗嗤笑出声。
陈忠华老爷子的脸瞬间黑了，拐杖往桌子底下捅。
“你还敢笑！老子打死你个不孝孙！”
陈默站起身，伸手握住拐杖中段，顺势把老爷子按在旁边的太师椅上，递过去一双干净筷子。
“爷爷，消消气，手切鲜羊肉刚下锅，再不捞就老了。”
田小雨立马端起一碗刚调好的麻酱，放到老爷子面前。
“对对对，爷您快尝尝，这家麻酱搁了韭菜花和腐乳，老地道了！”
“头发长都长了，回头让苏晴给您找个理发师烫个大背头，”
“保准迷死胡同口跳广场舞的老太太！”
老爷子哼了一声，瞪了桌子底下的陈季语一眼，接过筷子往锅里捞肉。
“看在小雨的面子上，今天饶你一回，滚上来吃饭！”
陈季语揉着屁股从桌底爬出来，规规矩矩坐在最边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名穿着马甲的服务员端着托盘走进来，将第一盘码的整整齐齐的肉卷摆在桌子正中央。
服务员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嗓音洪亮，带着高档餐厅特有的优越感。
“各位贵宾慢用！这道是我们店里的镇店招牌，”
“源自南半球高山天然牧场的新西兰进口黑头小羔羊！”
“每只小羊生前都是听着交响乐、喝着天然矿泉水长大的，”
“全程零度冷链锁鲜空运直达，肉质细腻无膻味，入口即化！”
“请问需要帮各位贵宾下锅吗？”
正准备伸筷子的田小雨动作猛的一顿，真话系统瞬间在脑子里噼啪作响，她顺着话茬嗷的一嗓子就秃噜了出来。
“不用你下，我自己造就行！”
“不过大妹子，大白天的你咋还搁这儿现编评书呢？”
“啥南半球听交响乐的进口羊啊？这就是你们老板今天早晨五点二十八分，”
“骑着掉漆的带棚电动三轮，上南城肉联厂边上农贸批发市场两千块钱整回来的本地大公绵羊！”
“那羊一辈子连半导体收音机都没见过，喝的也是压水井里的拔凉水，”
“上哪儿听莫扎特喝矿泉水去啊？”
服务员脸上的职业微笑瞬间僵住，端着托盘的双手剧烈哆嗦起来。
她怎么知道的？而且知道的这么详细？
服务员在仔细看，这不是网红真话姐吗？
完了！这姐妹说的都是真话，一句假话都不说。
这是来打假的？还是老板得罪谁了？来拆台的？
就在服务员胡思乱想时，走廊里正巧有个千万级的美食网红举着云台，在搞京城老字号突击探店直播。
田小雨这嘹亮的大嗓门穿透力极强，透过收音麦克风，原汁原味灌进了拥有几十万在线观众的直播间里。
探店网红举着手机，嘴角当场抽搐不停。
直播间弹幕在死寂了半秒后，瞬间疯狂刷屏。
【卧槽？！这声音……这不是失踪了小半个月的田小雨吗？！】
【破案了！失踪人口既不直播也不整活，合着不务正业跑涮肉馆砸场子来了？！】
【哈哈哈哈哈神特么连半导体都没见过的大公绵羊！服务员直接给整不会了！】
包厢里，陈忠华老爷子刚夹起一片羊肉，筷子硬生生悬在半空。
田小雨压根没注意门外的动静，抄起漏勺就把整盘肉哗啦全倒进了滚烫的铜锅里，嘴里还在实诚的帮店里挽尊。
“不过咱摸着良心讲，你们老板人确实怪实诚的！没拿鸭肉鸭油合成卷忽悠人，也没注水！”
“这绝对是早上现宰的鲜羊，后厨切片的时候那羊后腿神经还在一抽一抽的呢，新鲜得不得了！”
“就是后厨切肉那老木墩子起码有半年没刨过了，肉卷底下稍稍沾了点木头黑渣子，”
“没事儿！开水涮一涮顺带补充纯天然木质膳食纤维了，造就完了！”
陈季语刚探出去的筷子猛的缩了回来，低头看着锅里泛起的肉沫，整张脸一片青绿。
门外的直播间彻底笑翻了天。
【神特么补充木质膳食纤维哈哈哈哈哈！小雨这嘴是有毒吧！】
【网友评语：好消息，全是真羊肉，切肉时腿还在蹬；坏消息，案板掉渣！】
【说实话这年头能吃到不掺假、不注水的纯羊肉，沾点木头渣子我都认了！这特么算业界良心了！】
【小雨百无禁忌，铁胃战士！倒肉倒得也太痛快了！】
服务员脑门上的冷汗不住的往下淌，头也不敢抬，抱着托盘连滚带爬的退出了包厢。
陈默面不改色，拿起公筷从沸水里捞起两片烫熟的羊肉，体贴的蘸满麻酱，放进田小雨碗里。
“熟了，多吃点。”
田小雨塞了满嘴，吃得两腮鼓鼓囊囊，满脸幸福。
“唔！老香了！鲜羊肉就是比冻肉带劲！”
陈老爷子顶着一脑袋乌黑炸裂的爆炸头，和陈季语面面相觑，手里端着茶杯，喉结滚动，死活下不去筷子。
过了不到两分钟，包厢门再次被小心翼翼的推开。
换了个心理素质稍微好点的小伙子服务员，端着一盘翠绿的青菜走进来。
他深吸一口气，特意拔高调门试图挽尊。
“各位慢用！这道是本店特供的云南玉龙雪山脚下有机龙须豌豆苗！”
“纯高山雪水无土栽培，纯手工采摘最嫩的尖儿，”
“零农残零污染，你们瞧这色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