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按礼见过政务院诸公和李越，李越起身亲自给他斟了茶，把长乐和长孙冲的奏书递过去，语气随和。
“这是自家妹妹和赵国公之子递来的建言，请孙道长先看看。”
孙思邈接过来在读完后把奏书放到膝上，抬头看李越。
“长乐公主有远见，长孙公子能在这份奏书上署名也有担当。”
随后他没有停在称赞上而是继续说道。
“妇人生产、孩童存活、老人久病此三事须是国本。”
“政务院这几年有了户籍表格和疫病死亡记录，还有新生儿存活率的数字，贫道看过那些数字，才真正明白一件事。”
他语气放沉。
“这些数字加起来就是大唐人口和大唐国力，亦是二十年后的兵源和农夫。”
李越闻言不禁点头。
“贫道此前与仙界医者讨论疫病和护理已经看出一件事，仙界医学与大唐医学各有所长，仙界长于急症外伤疫病手术消毒，大唐长于慢病调摄汤药针灸康复，若能并行则百姓受益。”
李越接住这个话头把自己的设想说出来。
“所以我对长安人民医院的设想是三条线并建。”
“第一条，传统医学区，由孙道长弟子和医学研究所学生负责，围绕《大唐药典》展开。”
“第二条，仙界医学区，由仙界医生、护士、检验和外科人员负责，围绕仙界医书展开。”
“第三条，妇幼耆养区，由唐方孙道长门下加上仙界妇产科和护理人员共同负责，平常生产按大唐稳婆熟悉的方法安抚接生，仙界医学做风险提示和危急救治。”
他停下来看向孙思邈，孙思邈同样非常赞许。
李越接着说。
“可能诸位觉得妇幼老人应该单独建一所妇幼医院更好，不错，仙界确实有专门的妇幼医院。”
“但我大唐第一所人民医院不能拆得太散，因为人才和设备不够，百姓认知跟不上，仙界援助人员也不可能无限铺开。”
“所以第一所必须是综合性样板医院，把三条线放进去让它跑起来，摸出规律培养出人才，以后再在各州府拆分成专科一步一步来。”
孙思邈笑道。
“豫王殿下所言有理，贫道此前确实想过单设妇幼，但殿下说的是实情，此思路稳妥。”
李越在椅子上坐下继续说道。
“孙道长，二伯出征之前曾答应你，药典完成便让你做医科大学院长，这件事不能因为二伯在前线就搁置。”
“政务院可以先把方案做好，报二伯点头，同时按联合委路线向仙界提交援建申请。”
孙思邈看着他隔了一息。
“豫王殿下打算如何设立？”
李越把方案逐条说出。
“大唐医科大学与长安人民医院相邻建设，孙道长你担任院长，仙界医学与传统医学共同教授，《大唐药典》和《赤脚医生手册》作为两本必考教材，再加入仙界入门医疗知识进课程。”
“医学生在学校学习，毕业后在长安人民医院轮转实习，数年后合格者外放州县，成为各地医院医馆卫生所的骨干。”
孙思邈听到“医科大学—人民医院—实习—外放州县”这条闭环时也是激动起来。
他不管正在政务院会议室，也踱步起来。
“贫道这几十年走遍各地看见最多的不是疑难杂症，是各地无医可问无药可用，百姓生了病只能拜神求佛，孩子烧死了或者产妇血崩了都没有办法。”
他继续道：“若医科大学能培养出人才外放州县，那便不只是一所医院，而是在天下各处慢慢扎根，贫道倾尽一生都想看到这天。”
孙思邈看到政务院的相公们和豫王都在目光灼灼的看着他，他也自嘲笑道。
“两年前贫道来长安之时多有抗拒，是陛下让老夫发现了天外有天山外有山，既如此，思邈愿为大唐犬马。”
李越笑道：“孙道长不必过谦，这大唐的医疗系统还须你来扛旗。”
孙思邈点头随即提出补充。
“药典最后修订时需要增几项，仙界禁忌提示也要加进去，不能用了仙界医书却对仙界的禁忌一无所知。”
“贫道以为女医培训不能只从宫中选，宫中女医懂规矩但离民间太远，要从医者家里的女儿和识字的民女里选。”
“至于稳婆这一块贫道要说清楚，她们熟悉妇人生产熟悉乡里规矩，百姓信任她们，若把她们全赶走换成仙界医生百姓未必肯来。”
“但稳婆必须学消毒知识和基本的禁忌事项以及要立刻请仙界医生，这些培训之后才能上岗。”
李越听完转向旁边的卫生部和教育部官员。
“记录，整理完了给我看。”
两人低头细记。
会议散了之后，孙思邈被内侍送走，殿内只剩下政务院成员。
李越坐在案后，把分好类的三份记录拿过来，在几处旁边用笔点了记号。
房玄龄把手里文书放整齐。
"殿下，孙道长的补充方案框架已经齐了，下一步如何走？"
李越把三份记录推到桌子中间，手指按住最上面那张。
"分层来。"
"第一层，这份方案先在政务院内部形成正式文书，房乔公你来主笔，卫生部和教育部各出一位郎中协助，三日内出初稿。"
房玄龄点头，拿过纸记下。
"第二层，方案里涉及现代，我方不能自己拍板，须走联合委备案后转驻唐大使馆耿双，由耿双向现代侧提交。"
李越把三份记录收拢摞在一起。
"第三层就是把同一份方案整理成请示，通过卫星转送给前线的二伯。"
"政务院拟设长安人民医院与大唐医科大学，请准孙思邈任院长，请准医院三大分区，请准向仙界正式申请援建和人员设备支援。"
"这几件事里孙思邈的院长职位是二伯当年亲口答应的，医院和医科大学关系国本，仙界援建的规模也不小，这种事得让二伯回一个准字。"
房玄龄点头，语气认可。
"殿下此举稳妥。"
李越把三份记录交给内侍送去记录官存档，随后自己拿起笔在纸上开始起草发往前线的请示。
弓月城的夜比长安凉得多。
城刚打下来不过十几日，李靖忙着接管城防，每天天亮就出门，月上才回帐。
仙界合成营的工兵已经在城西拉开新营区，何振东带着人检修装甲车和无人机。
军医处轻伤的被捆扎处理，重伤的跟仙界医生守在帐里，有时候夜里还能听见动静。
大战刚过，李世民难得空了两日。
他在城主后殿把李恪发回来的战报看了一遍，把何振东的装备汇报看了一遍，把粮道状况和草场分布都看了，然后端着茶坐着发呆。
王德进来。
"陛下，长安电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