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江朝阳的话，几个公社书记互相对视一眼立刻在心里盘算开了。
帮把手就能换来蹭个汽车运输的机会？
特别是他们船就那麽几艘，除了靠岸的那会儿忙，其他时候大部分好像空闲时间也挺多的。
而且就算不可能全部用车运，但只要把最贵也是最容易变质的鱼籽及时运过去，其他的鱼什麽的完全可以慢慢用船运了。
想到这一个书记立刻满脸期待的看着江朝阳道。
「江主任，你说的当真？」
「我们真能打个便车？」
「你放心我们也知道你们这麽大船，鱼获肯定多，我们也不寄希望全部都能搭车。」
「只要能让我们的鲜鱼籽及时送过去就行。」
江朝阳听到这话，笑意温和的说道。
「这有什麽当不当真的，都是顺手的事情。」「江主任您是个敞亮人，你放心我们西林公社只要忙完我们那边的事，肯定第一时间过来帮忙。」
「对对对，我们公社岸上的人，到时候过来江主任您也随便使唤。」
其他几个书记也生怕自己晚了，也赶紧附和，纷纷表示自己公社的人也能随时来帮忙。
在达成一致後，江朝阳也转头看向旁边的赵有礼和蒋志航道。
「这种指挥船上拉网捕鱼我不懂。」
「赵书记，老蒋，咱们三个也分分工。」
「老蒋你就负责船上的事情，老赵负责岸上的事情。」
「我到时候去负责跟水产站和外贸局的那边联系。」
蒋志航见状一口答应。
「主任你放心，前面两天我们在公社那边码头已经练了好几天了，收获都不错。」
「虽然这种江面拉网和海里不一样，但是这时候的鱼群相比海里，却更集中。」
「所以你放心，只要鱼情开始，您一声令下，我们这边保证全功率运转。」赵有礼也点点头，咧着嘴笑道。
「主任，放心，岸上这边现在有他们几个的人帮忙，我们这边的处理速度也肯定能跟上。」
其他几人听到顿时朝着赵有礼翻个白眼，直接辩解道。
「我们可不是冲你老赵来的啊！」
接下来，江朝阳就没有再插手几个老夥计的互相打趣。
安排妥当紮好营之後，他们队伍也没有直接出船，反而开始有序的安排休息。
江岸上的其他营地也是在撒了几网确认情况之後，全部进入休息状态。
气氛也逐渐变得紧张起来，一片大战来临的气氛开始在整个岸边弥漫。
气氛一直到第二天的中午。
江朝阳他们派到抚远三角洲有争议的地方查看鱼情的机帆船回来後。
一声尖锐的哨音在整个营地响起。
紧跟着就是蒋志航大声的喊道。「所有队伍注意，鱼群马上上来了，准备干活。」
「各队伍的信号员，按照定好的方案，看主船的信号旗行动。」
这道声音一出，全场顿时犹如平地惊雷一般，不光是江朝阳他们营地热闹起来。
就连附近的其他後来围绕过来的好多个营地也都立刻开始沸腾起来。
虽然他们派到前面去看鱼情的渔民还没有回来，但是他们也不会质疑别人的判断。
毕竟人家是机帆船，在看到情况之後可以直接赶回来，他们派出去的小划子可没有这个速度。
很快，随着人员陆续登船完毕。
蒋志航没有废话，直接大步跑向驾驶室。
对着传声的铜喇叭直接大声喊道。
「起锚，准备出发！」
「收到，船头正在起锚。」
随着几个健壮有力的老兵，一人一边用力的摇着带着滑轮装置的手柄。「哗啦啦！」
一根沉重的大铁链缓缓的从水里被拽出来。
咔！
巨大且沉重的铁锚被收回锚链舱挂好。
一个老兵立刻喊道。
「船头汇报，铁锚回收完成，随时可以起航。」
「出发！」
「信号员开始通知，目标，最前沿的江心位置。」
「到达预定位置，按照一号阵型散开。」
「给老子网张开到最大，第一网一定要来个开门红。」
伴随着铜喇叭里蒋志航粗犷的声音，指令传到了船上各处。
站在大船最高处的一个带着红袖套的老兵立刻熟练的开始挥舞手中的两面红黄亮色小方旗。当消息传到各个船队，一面面代表收到的回答旗开始摇晃起来。
嘟——！
紧跟着，在一声震耳欲聋的汽笛声带领下。
大船宛如一头苏醒的巨兽，直接劈开江水朝着远处的江心驶去。
後面的木船也都开始行动起来，开始拼命的划桨，试图提前过去抢占一个江面的好位置。
江朝阳这次没有直接上大船。
而是在那艘拖着两艘大肚子驳船的机帆船上远远的跟在後面。
他们这三艘船是不参与撒网的。
主要是配合他们的渔队布置的拉网开始收网後，由他们这几艘船直接负责运输。
这样一艘巨大的母船就能一直在这边，不需要跟其他船一样，得来回跑把大部分时间都浪费在路上。
当他们到达预定位置之後，此时远处原本平静宽阔的江面已经开始一点点的沸腾起来。
水底下翻涌着大片的青黑色的影子，无数条大马哈鱼争先恐後的跃出水面。伴随着强有力的尾巴疯狂拍打着水面，庞大的鱼群形成合力抵消逆流带来的巨大压力，一个个庞大的鱼群就这麽快速的逆流而上。
看到这一幕後面跟上来的小木船们也瞬间面红耳赤的呼喊着忙活起来。
生怕慢一步就赶不上这第一波最大的鱼群。
而团结一号的驾驶室内，蒋志航看到这一幕也是迫不及待的说道。
「降速，我们也准备布网。」
话音刚落，甲板上早就等待好的老兵们立刻奔赴各自的工位。
「咔嚓，咔嚓！」
在尾部的重型绞车发出一道道沉闷的金属摩擦声中。
一张这时候内河很少见的巨大尼龙拖网，在沉重的铅块重物牵引下，迅速沉入江水之中。
拉网其中一端的网绳头被交给另外两艘大型木帆船固定住之後。
团结一号载着网，开始按照半弧形缓缓前进布网。
随着一个个铅块入水沉下，一道网沿着半弧形缓缓展开。一根拇指粗的钢缆也被绷得笔直，江面上只留下一道深深的水痕。
这一下子几乎覆盖整个江心一大片区域。
这让後面划着名小船，想着来这边看看能不能分一杯羹的渔民们顿时看直了眼。
不少人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十几米的小网，再看看人家那张五六百米的弧形尼龙大拉网。
不少人咽了咽唾沫。
「俺的娘嘞！」
「这大家伙是打算一锅端了啊！」
「这麽大一张拉网，边上还有好几条配合的船，咱们在後面还能捞到鱼吗？」
他们在这片江面打了一辈子鱼，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阵势。
毕竟前几年苏联援助都是工业项目，黑省主要精力也没在水产业上。
直到後面几年粮食大幅减少，这时候资源才开始往水产上倾斜。
所以看到这一幕，哪怕一开始心里有点准备也被惊得不轻。边上同船上的汉子，看到马上要到眼前的鱼群直接催促道。
「别看了，你没看人家那个网眼多大吗？」
「人家一来就是奔着只要大家伙来的，赶紧布我们的网，别一会儿连鱼汤都喝不上了。」
很明显，不少人在看到江朝阳他们的大网确实吃了一惊，但是在看到那种远比他们大很多的网眼也松了口气。
显然这也是江朝阳他们故意选择这种大网的原因。
如果选择密网虽然收获肯定更多。
但是在他们人力没有那麽充裕的情况下，把前期最珍贵的时间浪费在分拣小鱼上面，那绝对是一种浪费。
真一网打尽也不符合江朝阳的行事风格。
即便如此，江朝阳在後面机帆船上也能看到差别。
当一艘艘船到达地方开始与密密麻麻的鱼群正面相遇之後。
迎面撞上各种渔网的大马哈鱼完全不怂。
不光没有跟平时其他鱼群一样惊慌失措的掉头就顺游而下。反而像是一群看淡生死的死士一般，一头扎进去就直接疯狂往前冲。
而且是前赴後继的一条接一条往里死命冲。
原本一网爆护是特别高兴的事情。
可是江朝阳看到那个小船的渔民，却脸色涨红的同时，语气也有些惊慌的朝着船上的同伴喊道。
「队长不行，这网得松网了。」
「这怕是进去大家伙了，我感觉这网要撑不住了。」
话音刚落，还没等对方决策。
江朝阳就听到那边响起一声轻微的刺啦声。
接着一条一米多长的大马哈鱼在後续余劲的带动下高高跃起。
它的身後就是一张用麻线编制的拉网，不过此时已经被径直冲出一个大洞。
「我草他#+*＆！」一声江朝阳熟悉国骂声响起。
下一刻他就看到，破口被鱼群拼命从这边扩大，破口也越来越大，最後鱼群大部分都从破口溜走。只剩下船上几个渔民不停的咒骂，显然是吃不上今天这波鱼情了。
毕竟这边的渔民，渔网大部分都是采用粗麻线编的。
正常的捕捞到还好。
遇到这种大鱼情，再加上运气不好遇到大鱼，翻车的概率还是不太低的。
就整个江面而言，这种事情也是此起彼伏的发生。
既有不少人把一网大鱼稳稳拉到船上，喜笑颜开地把一条条鱼往船舱里捡，也有渔网在特别大的大马哈鱼带队猛冲之下，被撞破撕烂的。
更是有一个倒霉蛋没站稳直接被一波拉到水里的，要不是同伴眼疾手快，江朝阳估计这货得被拽跑。
真是要钱不要命啊！
这时候反倒是故意跟在江朝阳他们大船後面开始布网的那一批船。
全部每网都能稳稳的捞上来。
毕竟前面经过宽大的尼龙网筛选，大鱼基本都被拦住了。
没有那种超过一米的大鱼助力，大部分十几斤的鱼是不具备破网的能力。而另一边的团结一号，经过第一波鱼群差不多走完之後。
两边钢缆也被崩的紧紧，不过大马哈鱼的鱼群力量虽然比一般的鱼群大。
可是直接蹦断拇指粗的钢索和结实的尼龙网，还是不现实的。
船上的蒋志航拿着一根单筒望远镜朝着前面看了看後直接说道。
「发信号了，开始收网。」
随着命令下达，甲板上的绞车在巨大马力的船用发动机的带动下，巨大的齿轮开始稳稳的转动起来。
伴随着紧绷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嘎吱声，钢索被一点点的卷回卷筒。
两边放网的船，开始逐渐互相靠拢。
几艘小舢板则开始网口外侧划动，来回拍打水面，防止鱼从网口处跑掉。
毕竟也不光是有大马哈鱼，对他们来说只要是大鱼那也是一点不嫌弃的。
江朝阳看到这一幕也对这边驾驶机帆船的陈永顺说道。
「他们起网了，我们过去吧！」听到这话，陈永顺也点点头，走回船舱之後。
伴随着突突突的发动机响声起，机帆船牵引着两条驳船径直靠了过去。
而这时候周围其他船看到江朝阳他们要起网之後。
数百道目光顿时全部聚集到团结一号那边。
显然都是想看看这种大船采用这种大规模拉网能有多少鱼获。
随着两边合拢之後，伴随着阵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嘎吱声。
整个拉网也开始越收越小。
当网绳收到一定程度之後，原本跟网较了很久劲的鱼群，似乎也是预感到了什麽。
江面也开始翻腾起来。
「哗啦啦！」
大片的水花被搅动得剧烈翻腾。
「要出水了！」在一个船舷边上的社员兴奋的喊声中。
只见两条船围起来的这片网兜里，密密麻麻全是正在疯狂跳跃的大马哈鱼。
企图跳过已经高出水面的网绳寻找自己的自由。
甚至最大的一条不少人觉得都不止一米长了。
看到这一幕，不少人都下意识喃喃道。
「全是大鱼，刚刚那条怕是得三四十斤吧！」
「这一网得多少啊！」
「这一网就顶咱们这一个月收成了吧！」
这时候其他几个公社的书记也一直留意这边。
这时候也是半天没说出一句话，现在他们脑子也是嗡嗡的。
他们以前遇到这种渔汛，就是照着人多地方就撒一网。
或者是布置几个挂网，到时候大马哈鱼钻进去就被网眼卡住。可是人家直接五六百米，直接拦了半条江，这得是啥网敢这麽围啊！
这时候他们也明白为啥一开始江朝阳要跟他们说缺人了。
就这麽一网下来就是好几吨的鱼获，搁那不缺人？
而这边江朝阳看着一网就有这麽大收获。
还有边上老兵跟社员的欢呼声，他嘴角也是微微上扬。
心里也松了口气。
这一网他觉得最起码得有万斤了。
现在有了这支船队，他们团结农场後面三年就有了绝对度过灾年的底气。
到时候粮食肯定是大批量调出去的，他们是留不下多少的。
但是鱼获可不一样，这东西他们跟其他单位讨价还价的余地就很大了。
毕竟这是他们副业收入。
这时候蒋志航不知道什麽时候也跑到船尾这边了。看着这一网，一眼望过去，全是半米一米的大家伙，立刻兴奋的喊道。
「快快快，赶紧把鱼转到驳船上，然後立刻开始下第二网。」
听到这话，江朝阳也没有犹豫，直接挥手。
「几艘驳船都分散开取鱼，注意千万别掉进水里。」
一群社员和老兵顿时大笑道。
「主任这你放心，这鱼在水里确实有劲，可是离开了水，那就是认人宰割了。」
说话间，几艘船立刻开始靠近拉网，一时间各种乱七八糟的抄网，齐上阵。
由於距离他们岸边营地不近，他们直接就地就用船舱装了。
一条条大鱼从网里捞起，扔到驳船上，只能张着大口一下下的喘息跳动。
啪啪啪！
打的船上的木板全是响声。
没一会儿就看着後面两条驳船都装了大半，而且最小的一条都有十斤以上。再看看其他那些小木船，一网顶多一两百斤的情况。
江朝阳也有点理解为啥後来鱼会越来越少了。
这种大船带来的工业化捕捞方式，对那种全靠人力划桨的小木船来说确实是碾压级别的。
现在这个时候也就只有国营大型单位才有这种大船。
等後面七八十年代的时候，私人能买船之後，如果全部用上这种也难怪会越来越少了。
不过江朝阳觉得，等会那时候他说话能算的话，倒是可以稍微限制一下细水长流。
毕竟这边的冷水鱼，其实味道还是挺不错的。
当驳船装满，耳边再次响起突突突的机帆船的发动机声。
一条机动船牵引着两艘驳船开始缓缓往岸边靠拢。
而大船则整理好网之後，开始再次调整方向，在江面又一次画出一条巨大的弧线，巨网再次张开臂膀，一点点沉入水中。
岸边。
这时候赵有礼早已经翘首以盼多时了。只是看到他们机动船的身影，就开始扯着嗓子喊道。
「都打起精神，鱼回来了，都准备干活。」
「也不知道第一网收获怎麽样，能有多少？」
其他人听到这话之後，立刻带上自己的刀具各种盆和粗盐在浮船码头等着。
船只是刚一靠岸，赵有礼就兴奋走过来。
「怎麽样？」
「第一网收获怎麽样？」
「有五千斤没有？」
江朝阳还没有说什麽，後面驳船好几个男社员就忍不住抱起一条最大的大马哈鱼。
「书记，你看看这个再说，五千斤？」
「这一条就得四十斤了，这种大小的可不少。」
「你再看看我们这两船，我看怕是一万斤都打不住呢！」「而且这都是大鱼，这鱼籽可不是其他小鱼能比的！」
听到这话，赵有礼三两步踏上船只。
看着里面一条条大鱼，嘴里忍不住喃喃道。
「一网就一万斤？」
「这今年我们怕就是能还清欠款了啊！」
说完他心里一直担心的压力瞬间消失一大半。
毕竟这时候的十二万，可真不是一笔小钱呢！
一般人还真扛不住这个压力。
江朝阳则走过来笑道。
「赵书记，别耽搁了，快点趁新鲜赶紧宰杀取籽腌制。」
「我马上把第一批先拉过去，看看抚远县那边啥情况。」
「正好现在鱼情刚开始，这时候过去估计人也少。」「正好也先去问问今年是个什麽价钱。」
被江朝阳这麽一说，赵有礼立刻意识回笼。
「对对对，得赶紧宰杀，不然品级可是会下降的。」
说完一挥手。
「都赶紧的！」
「这取仔细了，一粒别浪费，这可都是外汇呢！」
「少一颗就都是钱！」
其他妇女听到这话，立刻一个个笑着回道。
「书记放心，咱们都干了多少年了，负责取籽的我们都是老手艺了。」
「而且这种大鱼可比小鱼容易处理多了。」
「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主任，您先休息，这边交给我们就行。」说完之後，整个码头立刻陷入一片丰收的热闹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