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这框全是母的，送取卵组。」
「这筐是公鱼和其他大鱼，直接从鲜鱼堆，一路送去收购站。」
「这筐是小的，直接留在船上，等攒两筐直接送回公社里，让留守的人慢慢做成鱼松。」
一条条大鱼在船上被分拣好装进鱼筐後。
社员们熟练的把一把把颗粒饱满的鱼籽取出来。
先用盐初步腌制一下延长一点保质期後，就立刻装进特制的木桶里盖好盖子密封好。
等待送去收购站後就会马上送去特殊的食品厂立刻加工。
至於其他大鱼，则是宰杀都没有宰杀就直接装车了。
由於第一年人手实在不够，所以他们今年十斤以上的大鱼同样选择直接出售给水产站了。
毕竟第一网就约摸上万斤了，虽然占了一个江心好位置跟第一波鱼潮规模就不小的便宜。
可後续哪怕鱼群规模再小一网几千斤还是有的，就他们公社这千把号人确实是没那个时间全部加工成鱼松卖上更高价了。
其实这时候还是挺怀念冬捕的。冬捕就不需要担心保质期这个问题，直接往雪里一堆慢慢处理就可以了。
而九十月份就不行。
这时候虽然晚上确实也开始冷了，可如果敢把鱼堆一起不管，不用半个月就全部臭了。
江朝阳站在岸边看着独留在船上的几筐要小一些的鱼获。
这时候赵有礼也在跟陈永顺聊这个问题。
「老陈，不行这船上这几筐我们先送一批回去让他们干着吧！」
「这才第一网，光是十斤一下的小鱼就六筐了。」
「留守的能干的就玉顺她们一百来号人，剩下都是不咋能干的老人孩子。」
「後面我怕她们加工不过来，别到时候都浪费了！」
「这可是粮食呢！」
听到这话陈永顺也点点头，随後看了看江朝阳问道。
「主任，要不这几筐小鱼我先送回去？」「这样她们有东西先干着，然後後面再攒一船跑一趟。」
江朝阳闻言也哑然失笑的点点头。
「也行，那你先送回去吧！」
不过想到两人刚才的话，他也有点无奈。
不到十斤的小鱼。
在关内。
十斤的鲤鱼，你见面了怎麽也得称呼一声大鲤鱼吧！
可是在黑龙江流域一些食肉大型鱼类衬托下，
这玩意就显得不配称大了，因为跟它一起上岸的都有什麽呢！
这一网随便拉上来的哲罗鱼和黑龙江鲟，随便一条都是一米以上一两百斤的大家伙。
更别说还有体型更大的鳇鱼了。
他记得以前冬捕时候尤族长跟他说过，这种鳇鱼最大记录可是接近五米长。这体型怕是五百斤都是最低的了。
这麽一比，十斤都不到的鲤鱼在这里面真就连号都排不上。
想到这里，江朝阳觉得要是钓鱼佬能来这时候来野钓巨物，怕是得幸福死。
当然江朝阳心里也清楚。
现在是北大荒刚开发，所以自然资源才会这麽充沛，再过三年可能都不会再有今年这种盛况了。
毕竟这种巨型鱼生长的都很慢，这都不知道长了多少年，才能有现在的底子。
想到这里。
江朝阳觉得自己以前的一个想法，得提前开始筹备了。
毕竟你不能等事情都到跟前了再去想办法。
於是他直接看向赵有礼说道。
「老赵，我觉得你前面说的有道理，这後面还有接近一个月呢！」
「虽然你说是鱼情是越到後面越差劲，可是再差劲一个月下来鱼获也不可能低於几十万斤了。」「哪怕我们采用最大网眼，五斤以下的都不捕捞，可这後面光十斤以下的鱼，公社那边的留守人员也处理不过来！」
听到江朝阳这麽说，赵有礼点了点头。
「主任，那全部都送去收购站？」
「可是我们这个收获你也看到了，这种渔汛期鱼价本来就不如开江期那麽高。」
「如果你拉去那边，我估计他们最多能给到五分钱一斤。」
「主任你得有个心理准备啊。」
听到这话江朝阳忍不住的抽了抽嘴角。
十斤的大鱼五分钱一斤。
这可真够黑心的。
这要是能送去关内，江朝阳觉得不可能低於三毛钱。
当然他也知道这个季节，鱼获基本没办法运输出东北的。
路上运费就不止这个价了。所以这季节这些收购站的水产，最後大部分都是送到各个食品厂去，然後加工成各种鱼罐头，鱼松这类食品。
这种情况下，人家自然只愿意要大鱼。
毕竟对工厂来说，鱼越大才越好处理。
不过江朝阳很清楚，後面几年可就不是这个逻辑了。
所以他直接看着赵有礼道。
「老赵，既然现在卖不上价，我们也处理不过来，你说我们能不能把这些十斤以下的先养起来？」
「养起来？」
赵有礼瞪大眼睛，似乎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毕竟现在江里鱼获这麽丰盛，谁会去费功夫去考虑养。
不过他想了想之後，直接看着江朝阳道。
「主任，你的意思是暂时养起来，等後面我们抽出空了慢慢加工成鱼松？」
江朝阳却摇了摇头。
「不，我的意思是趁着这个机会，现在我们就开始筹备水产养殖。」「现在十斤的鲤鱼和鲢鱅我们都看不在眼里，以後可就未必了。」
「如果我们现在把这一批看不在眼里的鱼养起来。」
「等它们自然繁殖几年之後，我们後面自然就有源源不断的水产作为补充。」
「这样哪怕是在流冰期，依旧不用担心我们没鱼可以吃。」
而听到江朝阳这麽说，赵有礼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不过还是说道。
「主任，你这个想法我倒是赞成，不过我们公社附近可没有能长时间养十几万斤的水泡子啊！」
「我们以前挖的就是短期养一批，用来度过春季的流冰期。」
「可是我听您的意思可是要让它们繁殖扩大规模。」
「这种情况下，一个水泡子可养不了多少。」
「而且这玩意吃啥，会不会不划算啊！」
江朝阳摸了摸下巴。
「我也只是初步有个想法，确实，没有大型的水域。」还没说完，他突然想到什麽。
「谁说我们没有大型水域。」
「咱们去年不是刚修了一座团结水库吗？」
「团结水库？」
赵有礼顿时想起当时江朝阳他们炸山的动静。
「原来主任你说那座山塘啊！」
「那好像还真能养。」
江朝阳也是越想越觉得可行。
「而且老赵，那座山塘水库当时，我们可是用整个峡谷做塘的，深度可是非常不浅的。」
「现在经过一年多的蓄水，里面水草各种浮游生物和底栖动物可不少。」
「後来又经过我们後续两次加固，还有持续的蓄水，现在里面养个几十万斤还真不是大问题。」
「至於喂养的话。」「我们往里面放养主要以鲢鱅为主，这种鱼主要吃浮游生物，基本不用怎麽喂养。」
「当然也不能光养这两样，後面也得搭配点草鱼和鲤鱼。」
「草鱼主要吃水草和岸草，鲤鱼则吃一些底栖动物比如一些蜻蜓幼虫，水蚯蚓，小虾等等。」
「最後再放点鲫鱼这种小杂鱼，丰富一下生态。」
「这种情况下，我们基本不用怎麽喂养，顶多偶尔割点草，再撒一些畜生粪便肥肥水就行。」
「这样哪怕後面出现再大的问题，这也是我们一个稳定的粮仓。」
江朝阳这话说完，赵有礼一琢磨觉得好像还真没问题。
主要是按照江朝阳说的，确实也没啥成本。
毕竟现在这个时候，这种十斤八斤的他们也确实看不上。
「那行主任，等下一网我就通知他们，到时候收网的时候，这几种鱼咱们就单独挑出来活运。」
江朝阳点点头。
「就是这样兄弟们怕是得辛苦一点了。」「毕竟活运怕是得多跑几趟了。」
赵有礼直接摆摆手。
「主任，这有啥，毕竟都是在岸边不远，我这就带人先在岸边搭个鱼护。」
「等看着攒多一点，就用机动船送回去一趟。」
「其实每天也就多跑两趟的事情。」
「再说了，现在往水库里扔个十万斤，等繁殖两年可就不止是十万斤了。」
「怎麽算我们也都稳赚。」
两人确定好之後，走到岸边刚确定了鱼护的位置，那边车队的一个驾驶老兵就朝着江朝阳跑过来。
「主任，我们第一车装满了。」
「现在要一起出发吗？」
「还是说等第二车装满一起。」
江朝阳闻言转头看向已经那辆装的满满当当的大车，第一车其中一大半是宰杀好的母鱼和一桶桶的鱼籽。於是他直接点点头。
「不等了，第一车先探探路怎麽样，这边虽说有一条边境哨所修的补给道路。」
「但是具体好不好走还得自己试一遍。」
「老赵，你去通知周围营地，最不好保存的鱼籽一起给他们捎上。」
「其他的大鱼就等後面第二车。」
赵有礼点点头，立刻朝着周围几个营地跑去。
「嘴里也喊着。」
「老高，你们咋样，快点鱼籽先装车，我们一起给你们拉过去。」
「这时候过去说不定能评上个特级，要是再晚俩小时，降成一级你俩就哭去吧！」
没一会儿，看着其他几个营地嘈杂起来，其他公社的书记都咧着嘴拎着小木桶。
赶紧朝着第二辆车的车尾跑过来。
显然，和江朝阳他们一共四百多斤直接装了满满八个大型木桶的鱼籽相比。其他公社一桶都没有装满。
以前为了小半桶的新鲜鱼籽，他们不可能专门跑一趟。
但是现在能搭便车，他们自然也想第一时间送过去搏一搏特级品质。
於是边跑边喘息着跟江朝阳喊道。
「江主任，那就麻烦你了啊！」
「你放心，我们这边马上处理完了，等会儿就去帮你们的忙。」
江朝阳见状也没有再多寒暄，只是摆了摆手。
「那就感谢几位了，时间紧迫，咱们後面有时间再聊。」
说完直接拉开大解放的副驾驶车门，一步跨了上去。
「出发，就沿着哨所的这条路。」
「据他们所说，这条路直通抚远县，他们以前的补给都是从那边运过来。」
听到江朝阳这话，驾驶位的老兵立刻一脚油门到底。大卡车轰鸣着摇摇晃晃的走过几百米的野地，径直窜上边上的硬化路面，直奔抚远县的县城方向而去。
一小时後。
抚远县。
作为一座处於最东北方向紧贴黑龙江边上的小城。
说是县城。
江朝阳觉得这时候的抚远县更像是後来的乡镇格局。
因为他一路开过来，发现这时候的抚远就只有一条沿江的主要大街。
然後就是往南延伸出去几条小巷子，其中既有低矮的土坯房，也有半地下的木刻楞和少量的沿街砖瓦房。
其中砖瓦房几乎全部都是挂着正规的大木牌子。
粮店。
邮局。
供销社。一眼看过去几乎全部都是公家单位。
虽然大部分公家单位都聚集在这边，可是有一个单位却不一样。
江朝阳他们开车一路走到道路的尽头。
这边显然就要热闹多了。
从江面上看过去，全是一排排的船影，有机帆船，木帆船，更多的则是小舢板。
一艘排着一艘等待靠岸。
当然来了这边之後，江朝阳发现也有一些是走陆路过来送鱼的，有的挑着扁担，有的推着小推车。
显然都是抚远县附近公社的。
他们距离这边路程比较近，就直接选择走路过来了。
一路在其他人惊讶的目光中，江朝阳他们直接把车开到码头上。
江朝阳跳下副驾，放眼望去整个码头到江沿，全部都是各种大型的柳条筐和一个个木桶。
一个个穿着蓝色工服的收购站人员，在这边拿着帐本和秤，在那里忙碌的过磅记帐。感受到车子停下。
後斗上西林公社跟着来的高书记立刻跳下车。
看到眼前码头上忙碌景象，顿时脸上挂着笑容道。
「江主任，我还真是在渔汛的时候，看到县里人这麽少呢！」
说完指了指那些过秤的地方介绍道。
「主任，码头上那七八个地方，就是水产站的过秤点了。」
「你别看大多都是面对水里那一侧，路上这边就只有两个收购点，还排这麽远。」
「可即便只有两个收购点，这边人数也要比码头边缘那一排的收购点进度要快很多。」
说完指了指这边道路边上排队的说道。
「你看路上过来的，大部分都是拎着木桶，扛着扁担，小推车都很少见，更别说牛车了。」
「这种一个一个过秤号，一两分钟就过完了。」
说完他指了指码头那边，面对一框框从船上抬下来的鱼获直接说道。「主任你看船那边，那一框框的鱼，一船下来没个十分钟抬都抬不完。」
「所以您放心，就这点人估计十分来分钟就到我们了。」
「我去排队，你们在车上歇歇就行，等到我们了，我直接喊你。」
江朝阳闻言想了想也没有拒绝。
「那行，你先排队，我四处看看。」
「毕竟第一次来抚远这边呢！」
对方立刻笑道。
「那行，您随便转，其实这边也没啥东西，就这一条街，五分钟就能走完。。」
江朝阳点点头，直接朝着码头走去。
他主要是想看看有没有熟人。
毕竟过来之後江朝阳发现，这一趟趟的送过来过秤也太繁琐了。
不过很可惜，他直到在码头转了一大圈，都没有看见熟人。直到那边排队的高书记喊他，他才心里有些失望的走过去。
刚过去就听到对方跟工作人员说道。
「同志，我是饶河西林公社的书记，不过这次是我们好几个单位一起，麻烦帮我们过下秤。」
工作人员听到这话，立刻头都没有抬的把单子递过去。
「把你们几个公社都写上。」
不过刚把单子递过去，就看着两人两手空空。
他顿时愣了一下，疑惑的歪头朝着两人身後看了看，确认也没有小推车的身影。
「鱼呢？」
「你们空手来的？」
听到工作人员这麽说，後面排队的一个人也朝着两边看了看狐疑道。
「老高，你们西林公社不会是来捣乱的吧！」
「你们不是在乌苏里江那一侧吗？」「那边离这边可是十几公里，这第一网你们怎麽就过来了。」
「这不够折腾的。」
听到这话高书记写完他们几个公社的名字，立刻得意道。
「我闲的没事干这时候来捣乱啊！」
说完他看了看江朝阳，朝着停在最後面的大解放招了招手。
随後发动机的轰鸣重新响起，立刻又吸引了不少目光。
高书记得意的朝着後面往一侧挥手。
「都往边上让一下，往边上让让。」
「别被我们的车撞了。」
说完对着後面的熟人说道。
「看到了吗？」
「大卡车！」「有了这家伙，我们怎麽不能第一网就来过秤。」
当他把写完的单据交给工作人员，工作人员正呆呆的看着开过来的大卡车。
说实话他们这边还真是第一次遇到送车子来运鱼的公社。
毕竟车辆这时候可是稀罕物，一般公社基本不可能搞到，就算是县里都很难搞到一辆这种大家伙。
一群人正在想西林公社这东西是从哪弄到的时候。
工作人员看着单子上第一个写着的团结场社管理委员会的字样之後，瞬间想起这几天上面来的那个领导嘱咐的事情。
下意识惊讶道。
「团结场社？」
「你们是团结农场的人？」
江朝阳闻言立刻点点头。
「同志，我们确实是团结农场的，有什麽问题吗？」
听到江朝阳的确认，那个年轻工作人员立刻惊喜道。「没问题，没问题。」
「那同志你稍等，我去喊我们领导。」
说完一溜烟朝着後面一个院子里跑去。
这时候其他人也都听明白了，顿时鄙视的看着高书记。
「我就说你们公社是干啥了能搞一辆大卡车。」
「搞了半天搭人家农场的便车啊！」
高书记却得意道。
「你管我们，我们能搭便车也是我们有本事。」
「现在我们能搭便车，那今年我们公社收获肯定比你们公社好了。」
「毕竟我们乌苏里江那一侧的江口，捕捞人员可比你们这边少多了。」
「而且我跟你说，我们那边上了个大家伙，跟他们屁股後面今年破网概率都少了很多呢！」
江朝阳没理会高书记跟其他公社干部的闲聊。因为那个工作人员刚进去，他就意识到什麽。
果然当看到马建川从里面走出来之後，他立刻印证了自己的想法。
随後快步上前。
「马局，您还真亲自过来了啊！」
「就收鱼籽这点小事，真不至於您这位局长亲自来盯着吧！」
听到这话，马建川上来直接没好气道。
「你小子别装傻。」
「我是来盯着我们单位的那六万块钱的债务，你们单位要是真还不上，那我跟省里领导可不好交代。」
「而且谁告诉你鱼籽是小事，今年下半年情况你不知道？」
「现在除了沿江这部分公社，其他的公社都没心思捞鱼了。」
「这一下就少了一大半其他公社渔队补充，现在我急的都快跳脚了。」
说完他还指了指自己最近长在嘴唇上方和下方一共三个大大的火疮。「看到了吗？」
「这段时间，已经从一个长到三个了。」
说到这里，他现在还真的庆幸七月份的时候帮助江朝阳搞了条大船。
不然，就凭藉着他尽量争取来的这部分沿江公社产能。
今年就新官上任怕是上来就得先拿出一张不合格的答卷。
想到这里忍不住急切道。
「怎麽样？你们第一网情况如何。」
「这几天我跟这边水产站的曾站长算了一下。」
「今年其他一部分公社没来。」
「根据和往年人数比对，今年渔汛期总产量，我们估计跟去年相比，缺口得一百吨以上了。」
「今年的缺口，我可就全指望你们单位补上大半呢！」
这时候他也没有七月份时候想要创新高的想法了，能维持住去年规模他就已经很满足了。江朝阳听到这话，算了一下。
「一百吨？」
「就二十万斤？」
「就？」
马建川直接惊讶的看着江朝阳。
「难道你们这一网不少？」
江朝阳没有直接说，先是笑了笑，然後直接去後面开始帮忙解大车的帆布绳子。
「马局，说多说少，我其实还真没有一个准数。」
「反正这第一车已经过来了。」
「这一车差不多拉了一网的一半吧！」
「等过完秤你不就知道了吗？」
听到这话周围不少人都吸了一口凉气。「一两大卡车都拉不完？」
「这一网是打到龙王爷的老窝了吗？」
听到江朝阳的话，马建川再也忍不住招了招手。
「都愣着干嘛！快点帮忙过一下秤啊。」
这时候他真的心里有点忐忑起来了。
原本觉得能补上大部分缺口就行，难道还真有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