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陈秀芳的目光，沈临风确认安全后看了她一眼，“你累了也睡会儿吧！林婉也是，一会儿到了叫你们。”
“那我真睡了！”陈秀芳闭上眼睛。
“不用，我还没事。”
沈临风特意放慢了车速，林婉没睡，静静地看着前面开车的沈临风，任思绪飘飞。
车子拐了两个弯，远远看见“盘山客栈”的红灯笼在夜色里亮着，像一盏温暖的灯，等着他们回去。
其实陈秀芳也没睡，这么近了，还睡什么呀，万一睡着了再一被叫醒更是不舒服，她只闭着眼睛放空大脑。
车里热风开着，比外面舒服多了，二娟在后排已经睡熟了，头歪在靠枕上，嘴微微张着。
林婉暗暗眼红：二姐这样吃得饱睡得着多好！
车子拐了两个弯，远远看见“盘山客栈”的红灯笼在夜色里亮着，像一盏温暖的灯，等着他们回去。
沈临风把车停稳，熄了火，才轻声叫大家：“到了，起来收拾东西。”
二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脸：“这么快？”
陈秀芳坐直身子，头发压得乱糟糟的，也不管，拎起布包就下车。
四个人拎着大包小包进了大堂，说清他们预订了两个标间，前台小姑娘没费一句话，笑着把房卡递过来，又嘱咐了一遍早餐时间。
上了楼，二娟拉着林婉进了201，陈秀芳和沈临风进了202。房间不大，两张床，暖气开得足，一进门眼镜片上就蒙了一层白雾。陈秀芳摘了眼镜，用衣角擦了擦，说：“我先洗。”
她洗漱完出来，沈临风正坐在床边看手机，见她出来，起身进了卫生间。
陈秀芳自言自语：“要是知道住一宿，就把皮箱带来了。”说完爬上靠窗那张床，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下巴，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沈临风洗完出来，凑到近前看了看，陈秀芳睡的这个熟，看来是真的累坏了。
他也累了，觉得两条腿“酥酥”发麻，便关了灯，轻手轻脚地躺到另一张床上。
隔壁隐约传来二娟压低声音的笑，还有林婉轻轻的“嘘”，接着就没了动静。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四个人在一楼餐厅吃了早饭。小米粥、煮鸡蛋、咸菜、馒头，简单，但热乎。
二娟吃了两个鸡蛋，说：“昨晚睡得真香，一点都没认床。”
吃完饭，沈临风开车往蓟州城里去。独乐寺在武定街上，离客栈也就不到二十分钟车程。
到了地方，把车停在路边，抬头就看见一座古朴的山门，灰瓦红墙，檐角高高翘起，像要飞起来似的。山门正上方挂着一块匾，黑底金字，“独乐寺”三个大字苍劲有力。
二娟仰着头看：“这字写得真有劲儿。”
“严嵩写的。”沈临风说，“明代的大奸臣，字倒是不错。”
陈秀芳“哟”了一声：“奸臣的字也配挂在这儿？”
“历史嘛，复杂着呢。“沈临风笑了笑，“字好是字好，人是人，是两回事。”
进了山门，迎面就是两尊高大的金刚力士像，怒目圆睁，肌肉虬结，一个闭嘴一个张嘴，正是俗称的“哼哈二将”。二娟吓得往后缩了缩：“这俩看着真凶。”
“辽代原塑，一千多年了。”沈临风说，“越凶越好，镇门的。”
穿过山门，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巍峨的木构楼阁矗立在正前方，飞檐斗拱，气势雄浑。这就是观音阁，外观两层，实则三层，通高二十三米，是中国现存最古老的木结构楼阁。
林婉站在阁前，仰着头，若有所思。
“怎么了？”陈秀芳问。
“太壮观了。”林婉轻声说，“一千年前的木头房子，居然还站着。”
沈临风点点头：“经历过二十八次有记载的地震，包括七六年唐山大地震，它都没倒。”
四个人买了票，走进观音阁。
阁内光线昏暗，一进门，一股陈年的木香混着香火气扑面而来。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中央那尊巨大的观音像——通高十六米，赤足立于须弥座上，头顶层层叠叠塑着十个小观音头像，加上主面，共十一面。
二娟“哇”了一声，声音在阁里回荡，她自己赶紧捂住嘴。
那尊观音像微微向前倾着，约莫六度的样子，像是俯身倾听众生的疾苦。
面容丰润慈祥，弯眉如远山，嘴角含着一丝极淡的笑意，眼神平和悲悯，静静俯瞰着脚下的人。
衣纹垂坠自然，披帛从双肩滑落，线条流畅得像真的丝绸在飘动。
衣袍以红色为底，绣着祥凤、飞龙、云纹，色彩历经千年依然鲜明。
陈秀芳仰着头，脖子都酸了，却舍不得低下头。她不懂什么雕塑艺术，但她知道，这尊像好看，好看得让人心里安静。
沈临风压低声音说：“你们看，工匠是先把佛像设计好，再照着它的高度建了这座楼。不是先有楼再放佛像，是楼为佛造的。”
林婉轻声说：“所以中间才留了这么大的天井。”
“对。”沈临风说，“站在不同楼层，能看到佛像不同的部位。一层看全身，二层到右手，三层到胸部，抬头才能看到脸。”
二娟已经迫不及待地往楼梯上走：“那咱们上去看看！”
楼梯很窄，只容一人通过，木踏板踩上去“吱呀”作响。
四个人依次往上走，到了二层，果然能看到观音下垂的右手，手指修长，指尖的弧度都清清楚楚。
再往上到三层，视线正好与观音的胸部齐平，抬头望去，那张慈祥的面容近在咫尺，敷金的面部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光。
陈秀芳站在三层平台上，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这尊像太慈悲了——一千多年了，它就站在这儿，看着朝代更迭，看着战火烽烟，看着一代又一代的人来了又走，它始终微微前倾着身子，嘴角含着那丝淡淡的笑，像是在说：没事，我在。
林婉站在她旁边，也沉默着。阳光从阁外的窗棂透进来，在观音像的衣褶上投下一道斜斜的光，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二娟掏出手机想拍照，被沈临风拦住了：“里面不让拍，对文物不好。”
二娟悻悻地收起来，却也不恼，只是仰着头，看得入神。
从三层下来，沈临风又带着他们看了观音阁的斗拱。檐下密密麻麻的木构件层层叠叠，像一朵朵盛开的木花，共计二十四种、一百五十二朵，没有一根铁钉，全靠榫卯咬合。
“这就是它不倒的秘密。”沈临风说，“地震来了，这些斗拱会微微晃动，把能量卸掉，像太极拳一样，以柔克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