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拐进通往盘山的小路，路况比高速窄了不少，两旁的树影一层层压过来。
果然如沈临风所说，路上车很少，偶尔对面来一辆，也得互相让一让才能过去。
远处的山连绵起伏，灰青色的轮廓在初春的天底下显得格外安静，山脚下零星散落着几处村落，炊烟细细地飘着。
沈临风把车开到不能再往前的地方，找了块平地停下。
四个人一起去售票处买票。
售票处是一排白墙灰瓦的小平房，门口挂着“盘山风景名胜区”的牌子。
几个人刚下车，就被旁边那家小饭馆吸引了注意——门口支着一口大铁锅，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锅边贴着金黄的玉米饼子，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哎哟，这儿还有饭馆呢！”陈秀芳眼睛一亮，“正好，等会儿下山了就在这儿吃，省得再找地方。”
二娟也凑过去看菜单，嘴里念叨着：“有贴饼子熬小鱼，还有炒柴鸡蛋，都是农家味儿。”
沈临风笑着把她们往售票窗口领：“先买票，买完票再说吃饭的事。”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探出头来问：“几位？买全票吗？”
沈临风说：“四个成人。”
“全票七十五一位，四位三百。”工作人员利索地打票。
沈临风掏出手机扫码付了钱，顺手又问：“我们从这儿上去再下来，大概得用多长时间？”
工作人员想了想说：“要是全程走路，上去下来得四五个小时。要是坐索道，能省一半时间。不过今天周一，索道检修不开，你们只能步行了。”
沈临风点点头：“行，那就走走吧，当锻炼身体了。”
四个人拿着票回到车边，合计了一下，都打算爬到顶，这样一来，下来的时候都到下午了。
沈临风从后备箱里拿出四瓶矿泉水，一人发了一瓶，“每人都带一瓶吧，带多了太沉，中间不够喝了就在半路上买。”
陈秀芳则从包里掏出用塑料袋装好的包子，还热乎着，她把包子小心地放进随身的布包里，嘴里念叨着：“咱们把包子带上，饿了就吃，不能人到山顶饿的走不动了看着山下的包子叹气。”
二娟伸手抢包：“把包给我吧，我身体比你好。”
陈秀芳躲开了：“不用，几个包子而已，我背着，背不动了再给你。”
林婉把水瓶拧开喝了一口。
山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松树的清香。售票处旁边的小饭馆里传来炒菜的滋啦声，混合着玉米饼子的焦香。
沈临风看了看表：“现在十点多，咱们慢慢走，中午在山上吃点自带的，下午三四点应该能下来。到时候正好在这家饭馆吃顿热乎的。”
“好嘞！”陈秀芳把布包往肩上一挎，“走，上山！”
四个人回到车边，沈临风从后备箱里拿出四瓶矿泉水，一人发了一瓶。陈秀芳把用塑料袋装好的包子小心地放进随身的布包里，又顺手塞给林晚两个橘子：“山上渴了吃，橘子润嗓子。”
四个人上山。
山风迎面扑来，带着残冬的寒意，刮在脸上凉丝丝的，却也格外清爽。
盘山的冬景和秋天大不一样，两旁的松树依旧苍翠，但落叶树的枝头已经光秃秃的，只剩下几片枯叶在风里打着旋儿。
远处的山峰褪去了金黄，换上了一层灰蒙蒙的色调，山石裸露在外，显得格外硬朗。
陈秀芳和二娟对沿途的建筑和石头格外感兴趣，每看到一块形状奇特的石头就要停下来看半天，还非要拉上林婉一起辨认。
陈秀芳指着一块被薄霜覆盖的石头说：“你们看，这个像不像个猴子在挠头？”
林婉凑过去仔细瞧，笑着说：“还真有点像，就是这猴子冻得直缩脖子。”
二娟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大姑你这想象力，不去说书可惜了。”
沈临风则更关注历史，走到一处残碑前，他停下来拂去碑面上的薄雪，念了念上面模糊的字迹，又讲起盘山历史上那些文人墨客的旧事。
他说乾隆皇帝一生来了盘山三十二次，每次都要住上好几天，还留下过“早知有盘山，何必下江南”的感叹。
陈秀芳和二娟很佩服他，竟然知道这么多。
林婉听得更是认真，时不时接上一两句。她以前在书上也看过不少地方掌故，两人一搭一档，竟比导游还像样。
陈秀芳在后面听着，忍不住说：“你们俩这是讲相声呢，一个逗一个捧。”
二娟笑得直摆手：“我看他俩是天生一对说书的。”
林婉脸一热，没接话，只低头往前走，脚下的枯叶被踩得咯吱作响。
沈临风倒是坦然，笑了笑说：“那也得有人听得懂才行。”
说完便侧过身，朝走在后面的陈秀芳招了招手，“秀芳，你快上来，这儿有个石碑，上面的字我还认不全，你帮我瞅瞅。”
陈秀芳快走两步凑过去，眯着眼看了半天，笑着说：“这字写得跟草似的，我也认不全。不过你看这碑底下刻的年份，好像是乾隆年间的，那咱刚才说的事儿还真有谱。”
沈临风点点头，顺着她的话往下接，两人一前一后，倒比刚才更热络了。
山路不陡，走起来不算累。越往上，视野越开阔，远处的山一层叠一层，像铺开的青灰色绸缎，山顶上还积着一层薄薄的残雪，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白光。
陈秀芳走到一处观景台，扶着栏杆往下一看，忍不住感叹：“哎哟，这山还真高，站在这儿往下看，人都变小了。”
林婉站在她身边，也往下看。
山脚下的村子缩成几团灰白，公路像一条细细的带子蜿蜒过去，偶尔有一辆车驶过，小得像只甲虫。
她忽然觉得生活还是很美好的。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沈临风走旁边，轻声问：“你们累不累？要不要歇会儿？”
陈秀芳摆摆手：“不累不累，我年轻的时候比这还高的山都爬过，这点路算啥。”
说完又转头朝二娟喊，“二娟你快点啊，别在后面磨蹭。”
二娟在后面应了一声，快步跟了上来。
林婉拿着相机，东一张西一张拍个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