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天气晴朗。
实验室的楼前铺了短短一截红地毯,旁边摆着五把系了红绸带的铁锹。
这次的奠基仪式办得简单,没请外人,就是院领导、汤姆森一行,还有介入中心的几个核心人员。
董院长穿一身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站在最左边致辞。
王乔松站在董院长身侧。
他脸上挂着笑容,眼神却没多少温度,偶尔扫过周成,又飞快移开。
汤姆森站在中间位置,银灰色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手里捏着顶黑色礼帽。
他致辞的时候语速不快,翻译在旁同步转述:
“我来过华夏很多次,这一次最有意义。”
“我们捐建这个实验室,不为别的,只为支持真正能治病的技术,支持像周成医生这样能创造奇迹的医生。未来我们会长期合作,让更多患者受益。”
话音落下,他侧过头看向站在最右侧的周成。
周成站在邹立乾旁边,神色平静。
轮到他发言,他只是很简短地说了几句:
“谢谢汤姆森集团的支持,谢谢院里的信任。我们会把实验室做好,把技术传下去,不辜负大家的期待。”
随后是奠基培土。
五个人上前,各自拿起铁锹,掀开红绸,铲起土盖在奠基石上。
合影的时候,王乔松刻意往董院长身边靠了靠,和周成之间隔了两个人的距离。
……
仪式散了之后,汤姆森让伊丽莎白拦住了上前道别的院领导,只说想和周医生单独聊几句技术上的事。
董院长会意,带着众人先回了行政楼。
王乔松走在最后,眉头皱了皱,终究还是转身走了。
小楼的走廊还没装修,墙皮有些地方泛着黄,地上堆着没拆封的建材。
汤姆森站在窗边,开门见山道:
“周医生,我这次来,除了参加奠基仪式,还有件事想跟你说。克利夫兰医学中心的心脏介入科主任明年退休,你有没有兴趣过去接任,年薪是你现在的五倍,实验室、团队、研究经费全由你定,不受任何行政约束。”
“这不是我个人的邀请,是克利夫兰官方的诚意。以你的技术,值得全世界最好的平台。”
周成靠在对面的墙上,双手插在兜里,闻言笑了笑,摇了摇头:“汤姆森先生,谢谢您的好意。克利夫兰以前也邀请过我,我的答复都没变,暂时不会考虑出国。”
“为什么?”汤姆森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会喜欢更纯粹的科研环境,不用应付行政上的麻烦。”
“国内也能做研究,也能做手术。”周成目光落在窗外的树上,花瓣正一片片往下落,“这里的患者更需要我。华夏还有很多患者跑几千里路才能做上手术,我留下来,能帮到更多人。”
汤姆森看了他很久,最终叹了口气,耸了耸肩:“其实,我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答案。没关系,克利夫兰的位置永远给你留着,你什么时候想去了,随时跟我说。”
说完,他又往前走了半步:“既然你留在这里,我就追加投资。以后每年除了约定的运营经费,我再额外拨专项基金,专门用来做钙化病变技术推广和医生培训。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做,钱不用省。”
周成愣了一下,随即伸出手:“汤姆森先生,谢谢您。我替那些医生和患者谢谢您。”
“不用谢我。”汤姆森握住他的手,笑得很爽朗,“投给你,是我做过最划算的生意。你救的人越多,这份技术的价值就越大。”
实验室的事,总算落定了。
剩下的,就是好好做事。
……
接下来的半个月,小楼里天天都有施工的动静。
拆旧墙,布管线,装通风系统,工人进进出出,忙得热火朝天。
周成没手术的时候就过去转一圈,跟施工队的工头交代细节。
林峰有空就跟着去,趴在二楼的栏杆上往下看,眼睛发亮:
“等建好了,我就天天泡在模拟室里练旋磨,争取下半年就能独立做重度钙化病变。”
沈唯抱着一摞耗材清单过来:
“周老师,我列了首批试剂和耗材的清单,你看看有没有漏的。我问了王庆生主任,他说采购流程他来走,让我们只管列需求。”
周成接过清单翻了翻。
品类列得很细,连不同规格的球囊导丝都标了数量。
他添了两个型号的旋磨导管,递回去:“就按这个来。行政上的事找王主任就行,技术上的我们自己定。”
他看得很开,王庆生愿意跑腿走流程,反倒省了他的事。
只要不插手核心的技术和经费,挂个行政主任的名头,无所谓。
沈唯点点头,抱着清单走了。
没人提之前的夺权风波,大家都一门心思扑在实验室和手术上。
第七组的手术量越排越满,外院转来的复杂病变占了一半。
林峰的技术进步飞快,中度钙化旋磨已经能独立完成。
另外,沈唯的造影做得越来越稳,偶尔还能辅助做简单的球囊扩张。
……
此时,行政楼五楼的副院长办公室,气氛却没那么轻松。
王乔松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目光落在窗外的施工楼上,脸色并不好看。
王庆生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身子前倾,一脸苦相:
“王院长,这活儿我没法干了!说是行政主任,其实就是个签字的。”
“设备采购,经费审批,课题立项,全是周成自己定了,只让我签个字走流程,我连反对的资格都没有。”
“下面人都笑话我,说我是个盖章主任。”
“急什么。”王乔松停下转笔的动作,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实权现在在他手里又怎么样?日子还长着呢!”
他拉开抽屉,翻出下半年职称评审的申报表。
周成的破格晋升副主任医师的材料就在最上面。
“他不是想评副高吗?材料是不错,可破格晋升的名额就两个。”
“到时候评审会,我提一句年轻气盛,不服从院务管理,再让几个评委压一压,能不能过还不一定。”
“还有国家级课题的推荐名额。”王乔松嘴角勾起一点冷笑,“今年院里就三个名额,本来介入中心占一个是顺理成章的事。我把名额给神经内科和肿瘤科,就说他们的项目更符合申报方向,邹立乾也说不出什么。”
“年底的先进科室,手术配额,设备更新优先级……有的是机会。”
他靠回椅背上,语气慢悠悠的。
“年轻人,太顺了不是好事。磨一磨性子,才知道规矩。”
王庆生眼睛一亮,连忙点头:“还是王院长想得远!就该让他知道,技术再好也得守院里的规矩。”
两人又聊了几句,王庆生喜滋滋地走了。
王乔松看着窗外的小楼,哼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就不信了,自己一个分管副院长,还拿捏不了一个年轻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