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乔松正想着,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是家里的号码。
他皱了皱眉,都这个点家里打电话来干什么?
他漫不经心地接起来,刚“喂”了一声,就听见母亲带着哭腔,语气慌慌张张的。
“乔松!你爸吃完饭突然说胸口疼,喘不上气,脸都白了!我已经打120了,往你们医院送呢!”
哐当一声,王乔松手里的茶杯没拿稳,晃了一下。
他腾地站起来,沉声道:“妈,你别慌!我马上过去!让救护车直接走急诊绿色通道,我现在就联系急诊科主任!”
他挂了电话,手指都在抖。
父亲七十八岁,高血压、冠心病史八年,平时吃药还算规律,可年纪大了,一旦心梗就是要命的事。
他没敢耽误,立刻翻出急诊科张主任的号码拨过去。
张主任是他老部下,应急处置经验足,先把人接住、稳住病情最要紧。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背景吵,隐约有救护车的警笛声。
“老张,我父亲急性胸痛,120 正往你们急诊送,大概还有几分钟到。” 王乔松压着嗓子,“你亲自去接,走最高级别的绿色通道,别等挂号缴费。”
“王院长放心,我马上安排!” 张主任的声音也一紧。
“有结果立刻打给我。”
“明白!”
挂了电话,王乔松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冲。
……
他走到急诊科,刚拐进走廊,就看见母亲坐在抢救室门口的长椅上。
“妈。” 王乔松走过去,蹲下身握住母亲的手。
老人的手冰凉,抖得厉害。
“乔松,你可来了……” 母亲眼泪掉得更凶,“你爸进去十分钟了,还没出来。”
“别急,张主任在里面,先检查清楚。” 王乔松嘴上安抚,心里也悬着。
话音刚落,张主任走出来,手里拿着心电图图纸,脸色颇为凝重。
“王院长,确诊心梗了。” 他把图纸递过来,“广泛前壁合并下壁 ST 段抬高型心梗,肌钙蛋白已经超了五倍,血压 86/52mmHg,有心源性休克前兆。必须立刻上台开通血管,再拖就危险了。”
王乔松盯着心电图上高高抬起的ST段。
“好,我来安排!”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神,立刻翻出心内科李正教授的号码。
李正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全国急诊介入都排得上号,做了几千台心梗手术,是和邹立乾齐名的教授。
电话拨过去,响了两声就通了。
“老李,我父亲突发广泛前壁合并下壁心梗,现在在急诊。” 王乔松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麻烦您立刻去导管室准备,急诊上台。麻烦您了。”
“你别慌,我马上到。” 李正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你让急诊科把患者直接往导管室送,我就在医院,几分钟就到。”
“好!好!”
挂了电话,王乔松立刻让张主任安排转运。
平车推着老人从抢救室出来。
老人面色惨白,嘴唇发乌。
王乔松跟着平车往介入中心走,脚步发飘。
他做了二十多年医生,又当了这么多年院领导,见惯了生死。
可躺在上面的是自己亲爹,他没法不慌。
……
导管室的红灯很快亮起来。
李正换好铅衣进去了,门缓缓关上,把所有人隔在外面。
王乔松是可以去观摩室的,但是此刻的他不敢进去,在介入室门口来回踱着步。
他烟瘾犯了,手伸进口袋摸到烟盒,又硬生生放了回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煎熬着。
二十分钟。
四十分钟。
一个小时。
终于,导管室的门开了。
李正走出来,摘了口罩,脸上全是汗。
只不过,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王乔松立刻冲上去,声音发紧:“老李,怎么样了?血管通了吗?”
李正摇了摇头,重重叹了口气:“王院长,不行,我做不通。”
“怎么会做不通?!” 王乔松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你可是咱们全国最厉害的急诊介入专家!怎么会做不通?”
“病变太重了,超出预期。” 李正接过护士递来的水,灌了一大口才缓过来,“左主干末端重度钙化真分叉,前降支、回旋支开口狭窄都在 95% 以上,钙化环比上个月那个外国患者还厚还硬。我试了硬导丝,磨了半天穿不透,再往前就有穿孔风险。右冠中段也是慢性完全闭塞,钙化段更长,断端钝圆,逆向侧支太细,微导管根本送不过去。”
他顿了顿,看着王乔松发白的脸,语气颇为沉重:
“钙化环太硬,旋磨也不敢上,磨头很容易嵌顿,一嵌顿老爷子血压扛不住,当场就下不来台。”
“现在心功能太差,血压全靠去甲肾顶着,外科搭桥更不用想,体外循环都扛不过去,死亡率九成以上。”
“那……那怎么办?” 王乔松脚步踉跄了一下,“老李,你再想想办法!就没有别的术式了吗?”
李正沉默了几秒,抬起头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得很肯定:
“王院长,现在国内能做这台手术的,只有一个人。”
“谁?”
“周成。” 李正毫不犹豫道,“他自创的钙化环定点松解同步支架术,刚好对症。先切开钙化环松解,再同步放支架,全世界没几个人能做。除了他,没人能处理这么重的钙化分叉合并 CTO 病变。你要是信我,就赶紧请他过来。再拖半小时,老爷子就真撑不住了。”
周成?
居然是周成!
王乔松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