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的行不通，王乔松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冷了。
甚至，他的语气中还带着点威胁的意味。
“邹立乾，我知道你跟周成关系好。”
“但凡事要以大局为重，不能因为个人意气，坏了全院的规矩。”
“今天他能借着捐赠方施压要权力，明天别的科室是不是都能有样学样？以后院里还怎么管？”
他往前迈了半步，目光落在邹立乾身上，话里有话：
“再说了，周成还年轻，路还长。”
“职称评审、国家级课题申报、重点人才计划，哪一样不需要院里支持？”
“年轻人，稳扎稳打才是正道，别总想走捷径。真把关系闹僵了，对他没好处。”
这话已经是明晃晃的敲打了。
你周成以后还要在医院混，职称课题都在他手里，最好别不识抬举。
邹立乾脸上的笑意收了，坐直了身子。
“王院长，你这话说得就没意思了。”他声音不高，“什么叫走捷径？实验室是周成凭手术换来的，捐赠是人家冲周成技术来的，不是院里赏的。真要说大局，保住两千万美元捐赠，保住国际合作，保住咱们第一个顶级介入实验室，才是大局。”
“至于你说的职称课题。”邹立乾笑了笑，语气带着点不屑，“就周成现在的成果，自创术式、JACC论文、全国多中心牵头人，搁哪个医院评不上副主任医师？还用得着谁卡？真把人逼走了，别的医院抢着要，到时候损失的是谁，心里有数。”
“你！”
王乔松被怼得下不来台，眼看就要发作。
“行了！”董院长敲了敲桌面，打断了两人的争执。
窗外的雷声闷响一声，雨下得更大了，哗哗打在玻璃窗上。
“吵解决不了问题。”董院长目光扫过两人，“当务之急是保住捐赠，同时也不能完全破了院里的管理规矩。我提个折中方案，你们看行不行。”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
“第一，实验室名义上归口科研处，王庆生同志任行政主任，负责人事考勤、后勤保障，以及对外行政对接，不插手技术和经费。
第二，周成同志任执行主任兼技术总负责人，全面负责研究方向、设备采购和经费审批，技术上全权做主，年度经费预算签字后生效。
第三，重大事项两人共同签字，但技术类事项以执行主任意见为主。这样既符合院里的管理制度，也满足了捐赠方的要求，两全其美。”
说完，他看向王乔松：“王院长，你觉得呢？”
王乔松抿着嘴，心里一百个不愿意。
行政主任听起来好听，实则就是个管后勤的。
经费、技术、核心权力全在周成手里。
这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可他也知道，这已经是董院长能给他留的最大面子了。
真要是硬刚下去，捐赠黄了，他吃不了兜着走。
沉默了好半天，王乔松才闷闷地点了点头：“我服从院里的安排。但行政归口必须明确，不能乱了制度。”
“制度肯定要守。”董院长点点头，又看向邹立乾，“老邹，你那边呢？这个方案，你跟周成说说，再跟捐赠方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接受。”
邹立乾沉吟了几秒。
这个结果，比他预想的好。
实权在周成手里，王庆生就是个挂名的，管点杂事，影响不了研究。
周成本来就烦行政琐事，有人管后勤反而省心。
“我可以去跟周成说，也可以跟汤姆森那边沟通。”邹立乾没把话说死，“但我不打包票。毕竟人家公函里写的是执行主任全面负责，加个行政主任，人家会不会有意见，不好说。”
“尽量做工作。”董院长叹了口气，“以合作为主，别闹僵。”
“我尽力。”
会议就这么散了。
……
王乔松第一个起身往外走，门被他带得哐一声响，吓得门口的院办主任一缩脖子。
王庆生跟在后面，垂头丧气的。
本以为能捞个实权主任，结果成了管后勤的，空有头衔，啥实权没有，还得罪了周成和邹立乾，得不偿失。
邹立乾走在最后，出门的时候，董院长叫住他：“老邹，你跟周成交代一句，好好干，院里不会亏待他。这次的事，就别往心里去了。”
“董院长放心，周成不是计较的人。”邹立乾笑了笑，“他本来就烦行政，有人管后勤，他还乐意呢。只要能踏踏实实做研究、做手术，他没意见。”
董院长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
邹立乾回介入中心的时候，雨小了些，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周成刚从手术室出来，正站在护士站旁跟沈唯交代术后注意事项。
看到邹立乾过来，周成停下话头：“主任，会开完了？”
“开完了。”
邹立乾拉着他往办公室走，进屋关上门，才把会议结果说了一遍。
“董院长拍的板，王庆生挂行政主任，管后勤人事，你当执行主任，技术、经费、设备全是你说了算。王乔松虽然不情愿，但也认了。”
他本以为周成会说点什么，结果周成只是点点头，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行，这样挺好。有人管杂事，我还省心。”
“你就一点不生气？”邹立乾坐在他对面，“王乔松摆明了想摘桃子，最后还留个行政主任的钉子。”
“有什么好气的。”周成笑了笑，“只要能做事，头衔是什么不重要。王庆生愿意管后勤就让他管，只要不插手研究和经费，相安无事就行。真要是伸手太长，再说。”
他从来没把心思放在争权夺利上。
实验室建起来，能做研究，能研发新的术式救更多人，这就够了。
谁管行政、谁挂头衔，他根本不在乎。
邹立乾看着他平静的样子，忽然就懂了。
难怪周成技术能走这么远！
心无旁骛，眼里只有患者和技术，杂念少了，路自然就宽了！
“行，你心里有数就行。”邹立乾站起身，“汤姆森那边你再回个邮件，就说架构按这个来，核心权限不变，看看他那边能不能接受。”
“好，我等会儿回。”
……
邹立乾走后，办公室又安静下来。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漏出淡淡的阳光。
周成坐回办公桌前，先把术后记录写完，才打开邮箱给伊丽莎白发了封回信。
他把调整后的管理架构说清楚，重点标注了“技术、经费和研究立项由执行主任全权审批”这一条。
发完邮件，他合上电脑，起身去病房查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