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风大了些，乌云更沉了，远处隐隐传来雷声。
邹立乾心中憋着一股火，径直去了介入中心。
周成刚做完一台钙化旋磨手术，正坐在办公室写手术记录。
“周成。”邹立乾推门进来，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和愤恨，“定了，王庆生当实验室主任，给你个首席技术顾问的虚职。王乔松牵头搞的，董院长也同意了。”
邹立乾原以为周成会生气，至少会惊讶。
可是，周成只是微微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意料之中。”
“你都不生气？”邹立乾皱着眉，“这可是你凭一己之力换来的实验室，就这么被人抢走了管理权！”
周成笑了笑，拿起桌上的手机，点开邮箱里刚收到的邮件，递给邹立乾：“邹主任，您看这个。”
邹立乾疑惑地接过手机。
屏幕上，正是汤姆森集团发来的正式公函。
他逐行往下看，眼睛越睁越大。
当看到“后续年度经费需经周成医生签字确认方可拨付”、“若管理架构与捐赠前提不符，所有合作项目暂停”那两行时，忍不住拍了下大腿，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啊！”
他笑得满脸舒展，刚才的火气一扫而空。
“我看王乔松这次怎么收场！他以为木已成舟，也不想想，人家捐赠方是冲谁来的！”
“公函应该已经送到院办了，估计这会儿院长和王乔松都收到了。”周成收回手机，“他们想接这个盘子，也得看人家愿不愿意给。”
话音刚落，邹立乾的手机就响了，正是院办打来的：
“邹主任，院长让您立刻去行政楼，要开紧急会议。”
“好，马上过来。”
邹立乾笑着挂了电话，拍了拍周成的肩膀：“行啊，你小子，早有准备。走，看戏去。”
“我就不去了。”周成低头继续写手术记录，“下午还有台手术要准备。这种扯皮的事，您去就行。结果无非两种，要么他们让步，要么捐赠黄了。黄了也没关系，我照样做手术、搞研究。”
邹立乾点点头，转身快步走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的雷声更近了，豆大的雨点终于砸了下来，打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
周成从来没在意过什么主任头衔，也不在乎那点行政权力。
可实验室是用来做研究和救患者的，不是用来争权夺利的！
……
行政楼五楼的小会议室关着门。
董院长坐在主位。
他的目光始终没离开眼前那页纸。
王庆生缩在靠门的位置，他刚才还满心欢喜等着走马上任，公函一到，心就沉了半截。
这事儿要是黄了，他不仅当不成主任，还得落个“抢功不成坏了大事”的名声。
“咚咚。”敲门声响起，院办主任推门进来，侧身让过身后的邹立乾：“董院长，邹主任来了。”
邹立乾径直走到董院长对面的椅子坐下，看不出情绪。
“老邹，情况是这样的。”董院长敲了敲桌上的公函，“汤姆森集团刚发的正式函件，要求周成必须是实验室执行主任，管经费、管研究，甚至是管设备采购，不然后续捐赠和合作全停。”
王乔松猛地转过身，脸上还带着没压下去的火气。
他走到会议桌旁，指着桌上的公函道：“这是干涉我院内部管理！捐赠是捐给医院的，怎么用人、怎么设岗，是我们自己的事！他们凭什么指手画脚？”
他额角的青筋跳得更厉害了，言语之中还带着一丝怒意。
“我看就是有人私下跟捐赠方通风报信，故意给院里施压！拿境外资本要挟医院，这是什么性质？”
这话明着说捐赠方，暗着就是指邹立乾和周成。
邹立乾抬了抬眼皮，神色没有太多的变化。
“王院长这话就没道理了。”他语气慢悠悠的，“人家捐了两千万美元，后续每年还有几百万经费，提个技术负责人的要求，过分吗？换你是投资人，投这么多钱，你愿意让不懂行的人瞎指挥，最后钱打了水漂？”
“再说了，捐赠协议签的时候就写了，支持周成医生牵头介入创新研究。现在咱们单方面改架构，人家提异议，合情合理。怎么就成要挟了？”
“上午院务会我就说过，人家是冲周成来的，你不信，非要摘桃子。”
“现在人家找上门了，你又说人家干涉内政。道理总不能全让你占了吧？”
“你！”王乔松被堵得一口气上不来，指着邹立乾，半天憋出一句，“邹立乾，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就事论事的态度。”邹立乾半点不让，“现在摆在面前的就两条路，要么按人家的要求来，周成当执行主任，实权在手，捐赠和合作都保住。要么就按你说的，王庆生当主任，人家撤资停合作，两千万美元的实验室黄一半，后续经费全没了，国际交流项目也泡汤。选哪个，你定。”
王乔松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真要是捐赠黄了，别说他想夺权，连他这个分管副院长的位子都不稳。
这么大一笔捐赠黄在他手里，上级问责下来，他首当其冲。
可让他就这么认输，把到手的权力再吐出去，他又不甘心。
沉默了几秒，他松了松领带，语气放缓了些：“老邹，话不能这么说。”
“院里的管理制度不能破。我看啊，也不是没得谈。”
“周成的首席技术顾问，我们可以提待遇，给他配专职科研助理，给他独立的课题审批权，名誉上也给足他。”
“院办再出面跟汤姆森集团解释，说我们是为了更好地统筹资源，技术上还是全听周成的。好好沟通，未必谈不拢。”
这是软办法！
想靠虚名和小利糊弄过去，实权还是抓在他们自己手里。
邹立乾嗤笑一声，摇了摇头道：“王院长，你把汤姆森想得太简单了。人家是做了一辈子生意的人，什么虚头巴脑的没见过？他要的是签字权，是经费拨付、设备采购和研究立项，这些必须周成点头。你给个顾问头衔，说好听点叫尊重技术，说不好听就是摆设。你觉得人家会认？”
“不信你就让院办去谈。谈崩了，捐赠黄了，责任算谁的，咱们提前说清楚。”
一句话戳中了王乔松的软肋！
他不敢赌……
真谈崩了，董院长可以把责任推给他这个分管领导。
但是，他躲不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