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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7【谏院老大监考太学岁试】

    《数学》和《几何》还在撰稿当中。

    这天,徐来跟余家叔侄结伴放学。

    虽然学校离家很近,但天气不好、道路易滑,两位余公子还是选择打车。

    驴车慢悠悠行进於风雪中。

    余叔英低声对徐来说:「昨日来家里那个林亿,行之最好少跟他来往。」

    「为何?」徐来好奇道。

    余叔英问道:「你可知他的岳父是谁?」

    徐来摇头。

    余叔英说道:「当年范文正公被贬,蔡君谟(蔡襄)愤而作《四贤一不肖诗》。四贤,即范文正公、欧阳相公、河南先生(尹洙),以及我爹。」

    「这个我知,」徐来问道,「一不肖又是谁?」

    余嗣恭在旁边笑道:「一不肖就是林亿的岳父。除了一不肖」这个浑号,他岳父还跟夏竦并称一妖一孽」。」

    好家夥,又是不肖,又是妖孽,林亿的岳父完全社死了啊。

    徐来详细打听,才知事情经过。

    却是当年范仲淹被贬,林亿的岳父高若讷非但不救,反而在宴会上开玩笑指责范仲淹。

    年轻时的欧阳修脾气暴躁,就写信痛骂高若讷。高若讷因此大怒,把这封信递交给宋仁宗。宋仁宗顺手把欧阳修贬为县令。

    蔡襄气急,就写了《四贤一不肖诗》。

    此诗传得天下皆知,高若讷从此名声尽毁。

    余叔英提醒道:「高若讷的亲戚,大家都绕着走,不愿沾上任何干系。林亿是他的女婿,你若与之走得太近,会影响你今後的名声。」

    徐来说道:「多谢兄长提醒。但我与林兄相交,不关政事,只谈算学。更何况,他的岳父已经死了。」

    「我也就随口一提,」余叔英又补一句,「你若与他讨论算学,今後可以找个酒楼。」

    「明白。」徐来微笑回应。

    这是觉得林亿的岳父名声太臭,不让林亿再踏进余家的门。

    徐来完全可以理解。

    毕竟当年的「四贤一不肖」,余靖属於「四贤」阵营,而林亿的岳父是「一不肖」。

    唉,看来只能去别的地方,畅聊数学与几何了。

    寄人篱下,终归不便。

    驴车缓缓停止,徐来抢着把车钱付了。

    他们进门的时候,门房老头说:「三位郎君,有私信。今日有广州市舶纲进京,押纲武官带来许多信件。」

    冬季的汴河,当然是要结冰的,但交通却不能中断。

    为了保持冬季水道通畅,每年都会组织大规模破冰行动,许多应徵役夫惨遭冻死或病死。

    三人走过去收信。

    余叔英、余嗣恭的信件很少,都是余靖、林夫人和翩翩写的。

    徐来的信件却有一大。

    「你怎那麽多信?」余嗣恭惊讶道。

    徐来翻阅信封上的署名:「都是州学同窗的来信。」

    三人径直前往厨房,余家叔侄打下手,徐来揉面做面条吃。

    说实话,天天吃面食,徐来已经吃得想吐。

    但开封的米价太贵,尤其是冬天就更贵。徐来身为一个南方人,为了省钱只能含泪吃面。

    填饱肚子,三个各自回房读信、回信。

    徐来先拆开余靖的来信。

    余靖先是勉励徐来刻苦学习,接着又说甘溪上游的堤坝已开工,预计最迟干二月中旬就能完成。

    还说加了珠子的算盘已在广州流行,有算盘高手自创十六进位口诀,官吏、商贾人人乐用此物。

    最後,余靖说自己明年五月水涨前离开广州,七月以前就能回京述职。等他到了京城,徐来就可给家里写信,让其父母前往韶州提亲。

    徐来又拆开翩翩的来信。

    这封信的内容较少,翩翩说阿狸很讨厌,捉了只老鼠放她床上,还喵喵喵的一直邀功。又说她跟语儿,前些日子帮徐来占卜,结果是徐来明年有好运气。

    最後,翩翩写了一首词,请徐来帮忙斧正。

    至於杨殊等同窗的信件,基本上都大同小异。先写自己最近的经历,都提及了堤坝开工的消息,并约好跟徐来一起考进士。

    徐来借着油灯的光亮,逐一给他们回信。

    其他人的信都很好回,唯独翩翩那里有些头疼。

    翩翩写了一首词,徐来须得回一首。而且是写给准未婚妻的,他不想抄袭什麽名作,想写出真实水平和真情实意。

    好在最近两个月,徐来也开始学词牌了。

    结合自己眼下的情况,回忆当初广州的经历,徐来搜肠刮肚写到大半夜,改来改去终於弄出来一首。

    这也是他穿越以来,写的第一阕原创词。

    《鹧鸪天·嘉佑八年冬遥寄翩翩》

    【汴水风寒雪满城,忽忆南州草正青。西园双陆闲敲玉,花下狸奴自扑萤。衾已冷,梦难成。蛮笺欲写泪先倾。归期若问梅花信,只在罗浮月上行。】

    翩翩若是收到这阙词,估计要闹着去罗浮山看月亮。

    徐来把十多封回信收好,次日出门买来信封,跟余家叔侄一起,前往城外把回信交给押纲武官。并支付一定的送信报酬。

    「唉,明天就是岁试了。」余嗣恭笼着袖子望天。

    余叔英感慨:「今年的太学岁试,规矩又变了,怎变得那麽快啊?」

    前几年的太学,岁试都不考诗赋,今年又重新要考了。

    而且一切向正规科举看齐,包括必须糊名和誊录。

    不管内舍生、外舍生,考题通通都一样。考试成绩极为优秀者,可获得免解名额一也就是不考举人,能直接去考进士。

    太学就是那帮庆历名臣设立的,他们这几年重新掌权,开始疯狂扩大太学规模。太学生都快要满2000人了,科举优待也越来越丰厚。

    次日,徐来穿着新买的襴幞去考试。

    襴幞就是襴袍和幞头,官员们平常也这麽穿。

    余靖送给他的金叶子,已经用掉了三分之一。这还是他极为节省,而且不用付房租,自己买食材做饭的结果。

    东京物价真的好贵!

    为了防备下雪天气,太学今年的岁考,竟然在礼部贡院举行。

    徐来排队搜检确认身份,就赶紧跑进考场,钻入一个号子躲避寒风。顺便还买了些建筑材料,拿出榔头和钉子,把号房给修缮一下。

    不修缮也可以,风雪吹进来自己扛着。

    过了一阵,主考官龚鼎臣出现。

    这位既是国子监和太学的老大,也是谏院的老大。目前有三位知谏院,龚鼎臣排名第一,司马光和吕诲都排他後面。

    第一场考史论,很快就宣布题目:「国家承祖宗之业,嗣统之君,践阼之初,天下倾耳以听,拭目以观————昔汉昭之始,霍光辅政————唐敬宗童昏在位,嬉游无度————」

    随着考题一次次重复,所有太学生都已经听傻了。

    龚鼎臣竟然以汉昭帝和唐敬宗举例,让考生论述新君继位之初,该如何「有为」又不「骤变」,既能「守成」又不「因循」。

    既要又要,妥妥超纲啊!

    这该是宰辅重臣们考虑的问题,而且就算是宰辅也头疼不已。

    所以,徐来首先确定,这道题不可能有正确答案。

    既然没有正确答案,那就重在分析和论述呗。引经据典,把各种利弊给阐述清楚,把正确的废话写得像模像样。

    嗯,还可以抛出一些惊人之言。或者,独特观点。这样就能拿高分。

    第一场史论题做完。

    第二场考策问,居然又跟新君有关,内容为「如何向新君纳谏」和「如何分辨进言者的真伪忠奸」。

    徐来抄写题目时头皮发麻,政治斗争竟然延伸到太学考场了?

    出这道题,龚鼎臣明显在阴阳司马光和吕诲!

    徐来可不想给人当枪使,尽量写得含糊且正确,坚决不得罪任何一方。他现在只是个学生,卷进去就是找死。

    第三场考诗赋。

    徐来听到题目就一个想法:你丫的还来?

    而且,诗赋题跟修陵、滥赏有关,明摆着是在阴阳那帮庆历名臣。

    徐来已经完全搞不明白,这龚鼎臣到底是哪边的人?

    龚鼎臣竟然利用太学岁试,朝隐隐敌对的两大势力同时开火!

    妈的,主考官这麽勇敢,老子写文章还怕什麽?

    比如今天的赋文题目,让考生以修建皇陵、恩荫滥赏为监,讨论「节用」和「爱民」。

    而徐来写出的赋文,大致意思是:坟都修好了,赏赐也发了,老百姓早就遭罪了,现在讨论节用爱民有个屁用————好好想想怎麽强国富民吧!

    太学岁试考了三天。

    每晚可以回家,不用一直住里面,否则非得冻死几个。

    徐来走出考场,就碰到卢知原和许安世。

    许胖子笑问:「行之————唉,你们都是行之。徐兄考得如何?」

    徐来说道:「我那篇《节用爱人赋》,前面几句是:今之议者,皆曰节用。然陵已成、赏已颁,节於何有?」

    「哈哈哈!」

    卢知原和许安世闻言大笑。

    徐来这篇赋文的开头,直接怼主考官出题纯扯淡。

    他已经看出来了,主考官就是个喷子,乾脆写文章喷主考官两句再说。指不定同喷相吸,正好对主考官的胃口呢。

    这次的誊录工作,交给太学生们自己做。

    誊抄完毕,交叉检查,防止有人故意使坏。

    直至过了小年,才把答卷誊录完毕。

    谏院老大龚鼎臣,带着几个老师一起阅卷打分一这些老师,全是国子监博士、直讲。

    「龚谏院,这里有一份卷子拿不准————」一个老师拿着糊名誊录的答卷过来。

    龚鼎臣扫视前面几句,顿时就脸黑了。

    但他耐着性子继续读,渐渐的脸色由阴转晴。

    【上之失,不在用之多,而在取之寡————商旅困而国用不增,田畴薄而赋税未减。非不爱民,实不知所以爱也————使民自富,何必上之赐?使国自充,何必削其民?】

    所有的太学生写这篇赋,都在讨论如何少分点蛋糕,只有徐来在说要做大蛋糕。

    他还吐槽朝廷相公们,一个个都知道要爱民,却不知道该怎麽爱民,事到临头只能残民削民。

    龚鼎臣心想:妈的,这些话我也想说!

    他不仅想骂娘,还决定过完年以後,劝太後交还玉玺,赶紧让新君亲政。

    反反覆覆闹个锤子,啥事儿不干只知道吵架。

    龚鼎臣反覆阅读这篇赋文,可惜是糊名誊抄的,看不出是谁的卷子。

    他现在迫切想要知道,写这篇赋文的太学生,能把论和策写成什麽样子。

    龚鼎臣说道:「速速阅卷完毕,赶在两天之内拆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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