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是两章~)
与此同时。
参观通道上,皋月一行人已经继续向前走去。
“高桥,刚才那位沈组长挺有干劲的嘛。”
皋月回头看了一眼,透过玻璃窗,还能看见沈晓芸正被几个年轻女工围着说些什么。
“是的,大小姐。”
高桥点了点头。
“像她这样的老员工,现在已经是我们申海工厂最重要的一批技术骨干了。”
“嗯……”
皋月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
“说起来,华国这边的员工管理,其实还有不少值得利用的地方。”
“您的意思是?”
“比如集体荣誉感,还有对工作单位的归属感。”
皋月一边沿着通道往前走,一边说道:
“现在的华国的工人普遍有着较强的集体意识,也很重视自己所在单位的评价。这与日本企业的管理环境存在一些区别。”
“尤其是那些长期在同一车间工作的员工,往往会对整个班组的成绩产生很强的责任感。”
她稍稍停顿。
“既然具备这样的条件,我们就应该在现有的薪酬和绩效制度之外,适当增加一些集体激励措施。”
“让优秀的员工得到认可,也让表现出色的班组能够获得相应的荣誉。”
说到这里,皋月偏过头,看向身旁的高桥。
“例如定期评选先进车间,给予一定的集体奖励。”
“荣誉本身未必需要多么昂贵,但必须建立在公平、明确的考核标准之上。”
她的目光重新转向玻璃窗内仍在忙碌的生产线。
“既然员工们重视自己的集体,那么就让这种归属感成为提高生产质量和效率的动力。”
“高桥,你觉得呢?”
“关于这一点,其实我们已经做过一些尝试了。”
高桥闻言,立刻来了精神。
“大小姐,申海工厂这几年的管理制度,已经根据当地的实际情况调整过好几次了。”
“哦?”
皋月有些好奇。
“怎么调整的?”
“比如,我们现在每个月都会在同类生产车间之间进行一次评比。”
高桥解释道:
“主要考核产品合格率、返工率、生产效率,还有安全生产等方面的表现。”
“表现最好的车间,可以获得一面‘先进车间’流动锦旗,挂在车间门口,直到下个月重新评比。”
“除此之外,获奖车间的所有工人,还能在当月额外领到两斤猪肉。”
“两斤猪肉?”
皋月眨了眨眼。
这个奖励倒是挺有时代特色的。
“是的。”
高桥点了点头。
“最开始我们考虑过直接增加现金奖金,不过后来征求本地员工的意见,发现大家对这种实物福利也非常欢迎。”
“尤其是猪肉,拿回家以后,全家人都能跟着改善一下伙食。”
“后来我们就把锦旗和实物奖励结合起来了。”
“效果怎么样?”
“相当不错。”
高桥面带微笑。
“有意思的是,工人们对那面锦旗的重视程度,有时候甚至超过了奖励本身。”
“上个月有个车间,因为一批产品的返工率偏高,没能继续拿到锦旗。”
“结果还没等主管要求整改,几个班组长就自己组织了讨论,把容易出问题的工序重新梳理了一遍。”
“后来那条生产线的合格率,反倒比之前提高了不少。”
皋月听完,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
“看来高桥你也越来越懂得怎么管理华国工人了。”
“都是在实际经营过程中慢慢摸索出来的。”
高桥谦虚地回答。
“毕竟,日本和华国的情况还是有不少区别的。直接照搬日本工厂那套管理方式,有时候未必能取得最好的效果。”
“嗯,这就对了。”
皋月轻轻颔首。
“既然这边的员工有这样的特点,我们自然应该好好利用。”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该发的工资和奖金还是要照常发。集体荣誉是额外的鼓励,可不能拿来代替实际待遇。”
“这一点请您放心。”
高桥立刻回答。
“目前申海工厂的工资和福利,在当地同类企业中依然稳居第一位。”
“那就好。”
皋月满意地应了一声。
两人就这样边走边聊。
不知不觉间,一行人已经来到自动化纺织中心另一侧的成衣陈列室。
这里的布置与刚才的生产车间截然不同。
宽敞明亮的展厅里,沿着墙壁摆放着一排排衣架和展示柜。
从普通的纯棉T恤、针织衫、休闲长裤,到剪裁考究的女式套装和高级成衣,集团旗下不同品牌的产品,都按照各自的系列整齐陈列着。
皋月走到一排衣架前,随手拿起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
衣领内侧,缝着一个熟悉的标志。
UNIQLO。
“啊,这个款式我记得。”
她翻看了一下衣服的标签。
“去年秋天去优衣库门店的时候,好像就看见过。”
“是的,大小姐。”
高桥走到她身旁。
“这是去年秋冬季销量非常好的一款基础针织衫,申海工厂已经连续生产了好几批。”
“原来如此。”
皋月用手指摸了摸衣料。
触感柔软,针脚也很整齐。
“质量确实不错。”
她将衣服重新挂回架子上。
“而且价格似乎也很有竞争力。”
“正是因为这一点,这款产品的销售成绩才会这么好。”
高桥说着,从秘书手中接过一份资料。
“实际上,大小姐,申海工厂如今的盈利能力,已经比我们最初预计的还要出色了。”
“是吗?”
皋月看向他手里的资料。
“具体情况如何?”
“首先是优衣库。”
高桥翻开资料,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
“去年秋冬季,日本国内的基础保暖服饰销售增长非常明显。尤其是平价外套、针织衫和基础款服装,实际销量都超过了柳井先生年初制定的目标。”
“这些我已经听柳井社长汇报过了。”
皋月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他手中的账册上。
“我更关心的是,申海这边的制造成本,现在控制到了什么水平?”
“比东京总部年初的预算还要低百分之十一。”
高桥的语气自豪地说着。
“经过过去五年的发展,我们已经培养出了一批熟练的本地技术工人。同时,以杨浦老厂为技术和质检中心,将申海郊县以及苏南、浙北一带的二十六家国营、乡镇服装厂纳入了外协生产体系。”
“再加上外高桥新园区陆续投入使用的十二条自动化生产线,等到设备全部达产,我们的月度标准成衣供应能力预计可以达到去年同期的1.8倍。”
皋月接过账册,翻到成本核算的部分。
“原材料采购呢?”
“目前普通服装生产所需的棉纱、纽扣、拉链等原辅料,已经有超过百分之八十五能够在华东地区采购。”
高桥解释道:
“而且,即使我们给申海工人提供了远高于当地国营厂的工资和奖金,按照目前的汇率计算,这里的熟练工人月度人工成本,依然只有日本同类工人的十二分之一到十五分之一。”
他走到展示架前,取下一件纯棉T恤。
“就拿这款基础服装来说。目前申海工厂的大批量制造成本,已经能够控制在每件四十五至六十日元之间。”
“即使是工序更加复杂的春秋衬衫和摇粒绒外套,包含厂房折旧、人工、水电和管理费用,单件出厂成本也只有一百四十至两百一十日元。”
“如果放在日本本土生产,同样一件符合日本JIS一等品标准的基础款成衣,成本往往需要六百五十至八百日元。”
说到这里,高桥又指向墙上的物流网络示意图。
“更重要的是,西园寺已经将生产和零售环节连接起来了。服装在申海完成检验和包装,通过集团现有的海运渠道送往日本,再由自己的配送网络直接供应全国的优衣库直营门店。”
“随着外高桥自备码头投入使用,后续的港口转运费用还能进一步降低。”
“嗯。”
皋月看着账册上的数字,满意地点了点头。
果然,即便是最普通的基础服装,只要做到如今这样的规模和产业控制力,同样能够创造相当惊人的利润。
尤其是西园寺如今已经建立起了覆盖生产、物流和零售的庞大商业体系。
申海工厂的相当一部分订单,本身就来自集团旗下遍布日本的优衣库直营店,以及西园寺百货、S-Mart等内部零售渠道。
仅仅是满足这些企业的日常采购需求,就足以消化相当庞大的产能。
更重要的是,西园寺在申海以远低于日本的成本制造服装,再通过自己的物流网络运往日本,最后由旗下的零售企业直接销售给消费者。
从工厂到商店,整条产业链几乎都掌握在自己手里。
过去需要由纺织商社、运输企业、各级批发商和零售商分别赚取的利润,如今大部分都能留在西园寺集团内部。
如此一来,即使优衣库始终维持着相当低廉的商品售价,整个集团依然能够从中获得极为丰厚的回报。
“所以,最终的盈利情况如何?”
“相当出色。”
高桥将账册翻到最后一页。
“申海生产基地目前能够维持百分之十二左右的独立出厂净利率。”
“至于优衣库,根据集团财务部门的合并核算,在扣除了服装制造、国际运输、关税、门店租金、人员工资,以及去年新增门店的各项经营费用和税费之后……”
他稍稍停顿,将账册上的最后一组数字指给皋月。
“去年第四季度,整个优衣库零售业务的税后净利率,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二十六点八!”
“百分之二十六点八?”
听到这个数字,皋月都不由得微微扬起眉梢。
“真是个漂亮的数字呐。”
她抬起头,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满意。
对于一家主打平价服装、同时还在不断扩张门店的零售企业而言,这已经是极为惊人的成绩了。
尤其是在日本经济持续低迷的当下。
随着泡沫经济崩溃,越来越多的日本家庭开始缩减日常开支。那些依靠高昂售价维持利润的传统服装企业,经营状况正变得越来越艰难。
无数企业为了保住现金流不得不挥泪甩卖库存,能维持百分之三的微利就已算烧高香了。
优衣库却恰好迎来了进一步扩张的机会。
消费者越是精打细算,价格低廉、质量可靠的基础服装便越有吸引力。
而且,凭借遍布日本全国的直营门店,如今申海工厂生产出来的绝大部分服装,都能够被集团自己的销售网络消化。
“确实很不错。”
皋月合上账册,向高桥投去赞许的目光。
“看来,申海这几年的经营成果,比我预想的还要出色。”
“感谢大小姐的认可。”
高桥郑重地欠了欠身,随后又指向展厅另一侧。
“另外,受益于申海制造基地的,还有S-Style和S-COlleCtiOn。”
“目前S-Style已经承担了集团旗下百货店与超市渠道的大部分平价服装供应。而S-COlleCtiOn的盈利情况,同样非常理想。”
皋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另一侧的展示架上,陈列着几件剪裁考究的羊绒大衣与修身西装。
“尤其是刚才沈晓芸所在的S级特种车间。”
高桥介绍道:
“如今他们已经能够按照京都老技师制定的标准,完成高级成衣中最耗费人工的精细缝制、整烫和手工修饰工序。”
“即使继续使用欧洲进口的高级面料,单是这些加工环节的成本,也已经降到了日本本土高级工坊的四分之一以下。”
“而这些成衣运回日本以后,主要通过银座、青山等地的S-COlleCtiOn专营店销售。”
“目前几款主力产品的售价在六万至十二万日元之间,部分高价款式的零售毛利率甚至超过了百分之八十。”
“百分之八十……”
皋月看了一眼展示架上的羊绒大衣。
当然,毛利率并不等于最终净利率。
高级品牌的设计研发、店铺租金、营销推广以及服务成本都相当高昂。
但即便如此,这样的制造成本优势,依然足以为S-COlleCtiOn提供极为丰厚的利润空间。
“看来松本先生这些年的心血,确实没有白费。”
她伸手抚过一件大衣的袖口,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过,高端品牌最重要的还是品质。以后即使扩大产能,也不能因此降低工艺标准。”
“请您放心。”
高桥立即回答。
“这一点,松本先生恐怕比我们任何人都要严格。”
皋月闻言,不由得轻轻笑了起来。
这倒是真的。
毕竟,她和那位老先生也算得上是老相识了。
西园寺纺织本就是家族最早的基业之一,手中掌握着西阵织、友禅染等传承多年的传统工艺。
而那些为家族服务了几十年、掌握着核心技艺的老师傅,更是西园寺纺织最重要的财富之一。
松本便是其中的代表。
皋月小时候穿过的几件衣服,还是那位老先生亲手制作的。
她至今都记得,松本对待自己的作品有多么苛刻。哪怕只是内衬里一处不起眼的针脚没有处理好,也绝不肯轻易放过。
也正因如此,当年决定将部分生产环节转移到申海时,她才特意从名古屋挑选了一批技术最出色、脾气也最顽固的老师傅,派来负责指导当地工人。
只不过,让这些做惯了高级织物、对工艺近乎偏执的老匠人,去教导一批长期习惯了“差不多就行”、尚未接受过严格标准化生产训练的华国工人……
皋月当初还真有些担心,他们会不会在教出合格工人之前,就先被气出病来。
现在看来,这个险倒是冒得相当值得。
短短几年时间,申海已经培养出了这么一批能够胜任高级成衣制作的熟练工人。
而且,以松本的脾气,既然他愿意亲口承认这些工人的技术水平,就说明他们确实已经达到了相当高的标准。
想到这里,皋月的心情愈发愉快。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展厅里那些陈列整齐的成衣上。
从售价一千多日元的普通T恤,到十几万日元的高级服装。
西园寺已经能够通过申海的制造基地和日本国内庞大的销售网络,在不同的消费市场上获得相当可观的利润。
而这一切,最初不过是她在几年前作出的一项投资决定。
前世的记忆让她很早便意识到了华国制造业未来的发展潜力,也正因如此,她才决定提前在这里布局,将集团旗下部分成本敏感的生产环节逐步转移过来。
为此,西园寺投入了大量资金,购置设备,培养工人,又花费数年时间建立起稳定的生产与物流体系。
而如今,这些投入终于开始持续产生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