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傲本就备了两手算盘。
能激得南客公子自压境界公平一战,最是省事;若这老东西不要脸面硬要以大欺小,他也早有后手。
出发前一夜,他便和六道轮回门推演了数遍,连攻心的话术、爆发的时机,都一一敲定了。
此刻见南客公子油盐不进,只揣着明白装糊涂,君傲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南客公子说笑了。”他揽着念安的肩头,语气不紧不慢,“念安与我情投意合,一见钟情,怎么能叫我夺你的侍女?在公子眼里,她或许是个侍女;可在我君傲这里,她是天庭的女主人之一。”
“女主人?”南客公子嗤笑一声,目光阴鸷地钉在念安身上,“她本是我道落绝地的人,是我一手培养的心腹侍女。君小友仗着身后有超脱撑腰,巧言哄骗,横刀夺爱,这笔账,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上前半步,声音冷了几分:“说!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竟敢背叛本公子?”
周遭瞬间静了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念安身上,等着看这位十八世女如何作答。
念安上前一步,对着南客公子盈盈一礼。
她眉眼温柔,语气平静,说出的话却像一把淬了冰的薄刃,又准又狠,直直扎向南客公子最自负的地方:
“公子错了。君郎从未给我灌过迷魂汤。”
她抬眼,目光清澈坦荡,声音不大,却借着法力传遍了整座天堑:
“我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只因君郎……活好。”
轰......
全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彻底炸开了锅。
“我靠!这么猛?!”
“好家伙……难怪十八世女死心塌地!”
“笑死人了,南客公子活了五十世,到头来连自己侍女都留不住,原来是输在这上面?”
哄笑声、口哨声、荤话调侃顺着风飘得满天都是,一句比一句离谱。
人群里甚至有人扯着嗓子喊:“南客公子,不行就认输吧,别硬撑了!”
南客公子的脸,瞬间从白转青,从青转黑,最后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活了五十世,向来以风流倜傥、御女无数自诩,何曾受过这等当众羞辱?
一股邪火“噌”地冲上脑门,连呼吸都粗了几分,周身的法力都跟着紊乱了一瞬。
心境,乱了。
这正是君傲要的效果。
出发前他便和念安反复对过说辞。
先诛心,再动手。
心境不稳的至强者,实力至少要打个八折。
“君傲!”
南客公子咬牙切齿,“口舌之利,算什么本事!废话少说,今日你我一战定生死。我赢了,念安跟我回道落绝地;我输了,从此再不插手你二人之事。如何?”
“南客公子又说笑了。”君傲嗤笑一声,将念安护到身后,“念安已是我的女人,无论输赢,我都不可能把她让出去。这赌约从一开始,就不公平。”
“磨磨唧唧的,烦不烦?”
旁边的李红衣早就等得打哈欠了,摆了摆手,一脸不耐:“两个大男人跟菜市场砍价似的,要打就打,不打就滚,别耽误姐姐嗑瓜子看戏。”
清脆的声音一响,南客公子才注意到君傲身侧的红衣女子。
只一眼,他便愣住了。
眼前女子红衣似火,眉目如画,肌肤莹白得像淬了光,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偏生又有种俯瞰众生的贵气。
他活了五十世,阅女无数,什么绝色没把玩过,可这一刻,心脏还是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美。
美得惊心动魄,美得不像凡俗中人。
南客公子眼底飞快掠过一抹赤裸裸的贪婪与占有欲。
灭了天庭之后,这女人,是我的。
那眼神侵略性十足,像要把人生吞活剥。
李红衣被他看得眉头一皱,心里腻歪得不行。
哼,要不是小君傲说要藏着当底牌、钓后面的大鱼,老娘一巴掌拍得你连你妈都认不出来。
她索性侧过脸,抬头数星星,懒得再看那副令人作呕的嘴脸。
“君小友,看来你的女伴等不及了。”南客公子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君傲,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既如此,那就开始吧。”
他嘴上说得客气,脚下却半步不退,周身至强者的气息已经开始缓缓攀升,摆明了就是要以境界压人,半分脸面都不打算要。
君傲心中了然。
第一套方案,攻心逼他压境界,失败。
无妨,本就是顺手为之。
“准备好了?”他在心中淡声问道。
六道轮回门的声音沉稳响起:“早就准备好了。天心印记全力引动,六道轮回法则灌拳套,气海所有法器同时护体锁脉。满打满算,十五息。多一息,你的肉身经脉就得炸。”
“十五息,够了。”君傲心底冷笑,“十五息之内,把他打服就行。”
他知道,自己杀不了南客,但只要能在十五息内打赢他就行。
“怎么?君小友,你莫不是怕了?”南客公子见他沉默不语,只当他是怯了,语气愈发轻蔑,“你现在跪下认输,将念安和你身边那红衣女子一并留下,再奉上天心印记与所有的混沌至宝,本公子或许可以大发慈悲,饶你一条全尸。”
这话又轻佻又恶毒,连围观人群都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要连人家女伴都抢了?
太狠了!
“我怕你奶奶个腿!”
君傲骂了一声,身形一晃,纵身跃入天堑深处。
空间乱流如银色毒蛇般肆虐而来,刮在身上铮铮作响,却破不开他的肉身防御。
南客公子见状,嗤笑一声,也一步踏了进去。
至强者的法则之力铺开,周遭乱流自动避让,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半分。
法则随身,万法不侵。
在他眼里,君傲不过是强撑场面的跳梁小丑。
一个准帝,就算肉身再强,在绝对的境界差距面前,也只是只蝼蚁。
君傲立于虚空,朗声道:“南客公子,说到底,我与你的境界差距实在太大,这样,我若能打伤你一次,便算我赢如何?”
南客笑了:“打伤我?哈哈哈哈,君傲,你还是太年轻,不懂准帝和至强者的差距......”
“既然急着送死,本公子便成全你。”
南客公子冷笑一声,懒得再废话。
他屈指一弹,一道漆黑如墨的指劲破空而出。
指劲所过之处,空间乱流尽数湮灭,连虚空都被划出一道漆黑的痕迹。
“黄泉指。”他淡淡开口,语气轻描淡写,“一指送你上路。”
在他看来,对付一个准帝,一招足矣。
围观人群也都屏住了呼吸。
至强者出手,还是成名绝学黄泉指,君傲怕是连一招都接不住!
念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虽然出发前,君傲对她承诺,有办法对付南客。
她也猜到,君傲所说的办法,便是在那轮回路上突然爆发出至强者的手段。
但那种手段,君傲根本撑不了多久。
便在指劲即将临身的刹那。
嗡!
君傲眉心,一点金光骤然亮起。
完整的天心印记毫无保留地全面爆发!
与此同时,气海中六道轮回门轰然震颤,无尽轮回之力顺着印记涌入四肢百骸。
造化玉碟、混沌仙葫、镇魂塔……一件件至宝同时嗡鸣,磅礴法力尽数灌注进他的经脉肉身,死死锁住每一寸血脉。
双拳之上,六道轮回拳套自动浮现,六道轮回法则如活物般在拳锋流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轰!
一股丝毫不弱于南客公子的恐怖气息,自君傲身上冲天而起!
至强者气息!
货真价实的至强者气息!
他不闪不避,一拳轰出,径直砸向那道黄泉指劲。
咔嚓.....
漆黑指劲应声碎裂,化作漫天黑雾消散。
拳势不减,余波扫过,周遭的空间乱流竟被硬生生震得停滞了一瞬。
天堑内外,死寂一片。
所有围观的修士都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拳头。
“至、至强者?!”
“怎么可能!他不是准帝吗?!”
“一拳破了黄泉指?这他妈是什么怪物?!”
惊呼声此起彼伏,像炸了锅一般。
人群里,几方势力的暗探脸色煞白,手指颤抖着偷偷传讯:
“天堑有变!君傲……君傲能爆发出至强者战力!”
“速回报大人!天庭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死星之上,李红衣挑了挑眉,低声嘀咕了一句:“倒是小瞧了这臭弟弟!”
南客公子脸上的轻蔑,瞬间僵住。
他瞳孔骤缩,死死盯着对面那道身影,心脏狂跳,连指尖都微微发麻。
怎么可能?!
一个准帝,怎么可能爆发出至强者的气息?
还一拳破了他的黄泉指?!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直到此刻他才猛然惊醒!
从念安那句诛心的话,到君傲全程的从容不迫,对方从一开始就有恃无恐。
自己以为是猫捉老鼠,居高临下地戏耍。
到头来,竟不知谁才是那只老鼠!
南客公子震惊失神的刹那,君傲已经动了。
没有半分废话,没有半点迟疑。
神行步踩出,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直扑南客公子而去。
拳锋之上,六道轮回法则如活物般流转,拳套嗡鸣作响。
十四息。
第一拳轰出!
拳势裹挟轮回之力,虚空被硬生生打出一道漆黑的拳痕。
南客公子仓促抬手格挡,轰的一声巨响,法则四溅,他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千丈!
十三息。
君傲如影随形,第二拳已然砸下!
南客公子一句话还堵在嗓子眼,拳风已扑面而至。
他只得咬牙硬接,双臂被震得发麻,虎口迸裂渗血,护体法则浮现出道道裂纹。
十二息。
十一息。
十息。
君傲拳拳不停,一拳快过一拳,一拳重过一拳。
六道轮回之力如滔滔大江,连绵不绝倾泻在南客公子身上。
后者被打得连连倒退,一路撞碎大片空间乱流,狼狈至极。
天堑内外,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傻了。
那可是南客公子!
活出五十世的至强者!
此刻竟被一个准帝压着打,连头都抬不起来?!
南客公子心中又惊又怒。
他到底是至强者,短短几息便想明白了关键。
天心印记!
这小子借了天心印记的力量强行拔升!
这种借来的修为,绝对撑不了多久!
只要拖住他,耗到他力竭,自己便能反败为胜!
一念及此,南客公子稳住心神,便要拉开距离游斗。
可他刚一动,君傲的神行步便如鬼魅般贴了上来,死死咬住他的身影。
往左闪,左边已有拳风等在那里;往右遁,右路同样封死。
快!
快得不可思议!
南客公子活了五十世,还从未见过这等身法!
六息。
五息。
四息。
南客被追得满场乱窜,狼狈不堪。
他心知再拖下去,自己堂堂至强者,怕是要被活活打成筛子!
“君傲!受死!”
南客公子一声暴喝,猛地祭出一件宝物。
那是一尊古朴青铜炉,炉身刻满亘古纹路,甫一出现,整座天堑的温度便急剧攀升。
炉口一开,赤金色神火如瀑布倾泻而出,连空间乱流都被烧得寸寸湮灭!
混沌至宝,亘古炉!
南客公子狞笑一声,炉火凝成一条狰狞火龙,咆哮着扑向君傲。
三息!
君傲瞳孔微缩。
气海之中,造化玉碟、混沌仙葫、镇魂塔……所有宝物都在拼死护住他的肉身经脉,根本腾不出手对付亘古炉。
可君傲,从来不止一个底牌。
他眼底闪过一丝狠色,手腕一翻!
轰!
一具帝威沉沉的庞然大物凭空砸出,携万钧之势,狠狠撞向那头火龙!
正是环宇仙帝的尸体!
仙帝尸身,此刻竟被君傲当成一块板砖,抡圆了砸向亘古炉!
轰隆!
火星爆射,如烟花炸开。
帝尸与亘古炉正面相撞,冲击波将方圆万里的空间乱流尽数荡平!
亘古炉被撞得剧烈震颤,火势猛地一滞。
南客公子闷哼一声,脸色骤变!
“环宇帝尸?!你竟拿仙帝的尸体砸我宝炉?!”
“反正他死了也是白死,替本公子挡一炉火,算他的造化!”
两息!
话音未落,君傲身形已然暴起!
神行步踩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掠过漫天火星,穿过亘古炉被撞开的间隙,直扑南客公子身前!
南客公子瞳孔骤缩,仓促间要收回亘古炉回防。
来不及了!
一息!
君傲一拳轰出!
这一拳,倾尽了他十五息里积攒的所有轮回之力!
拳锋所过,虚空瞬间崩碎,法则哀鸣,连天堑深处的空间乱流都被压得凝滞了一瞬!
砰!
沉闷的炸响回荡天堑。
南客公子护体法则光罩应声而碎,那一拳结结实实砸在他的胸口!
咔嚓!
胸骨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他整个人如出膛的炮弹,被这一拳轰得倒飞数百万丈,沿途撞碎不知多少星辰残骸,最后重重嵌进一颗死星之中,掀起漫天尘爆!
全场死寂!
围观修士们先是一阵呆滞,随即轰然炸开!
“赢……赢了?!”
“君傲真的赢了?!”
“准帝逆伐至强者?!这他妈是我亲眼所见?!”
“最后一拳直接把南客公子打飞了!”
“你们看见没有!他刚才拿环宇仙帝的尸体砸亘古炉啊!仙帝的尸体!说砸就砸!”
“那可是仙帝的尸骸,搁谁手里不得当祖宗供着?他倒好,拿来当板砖使!”
“这也太暴殄天物了……”
“暴殄天物?人家是赢家,怎么奢侈都不为过!”
“我的天……天庭这位爷,也太狠了!”
南客公子带来的几名绝色侍女,早已花容失色,怔怔望着那颗死星上深陷的身影,浑身都在发抖。
在她们心目中,南客公子就是无敌的化身,是道落绝地不可战胜的天。
除了超脱境老祖,谁能让他受半点伤?
可今日,就在她们眼前,那个无敌的公子,竟被一个准帝一拳打飞了百万丈!
信念崩塌的震撼,让她们连惊呼都发不出来,只有泪水无声滚落。
念安捂着嘴,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她哽咽着,说不出一个字,只是拼命地点头。
赢了……
君郎真的赢了……
死星之上,李红衣红衣猎猎,微微怔了一瞬。
她原本已暗暗调动一缕天道本源,打算君傲撑不住时暗中帮他一把。
结果......十五息。
这小子只用了十五息,就把一个活出五十世的至强者打飞了。
她收回指尖那缕隐而不发的气息,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好小子,倒是我小看你了。
星核深处。
烟尘散尽,南客公子飞出。
胸前甲胄碎裂,嘴角挂着一缕血,可周身气息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回升。
至强者的恢复力堪称恐怖,不过数息功夫,他的气息便再度凝实。
他盯着君傲,眼底的轻蔑早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输得不冤。
从一开始他就轻敌了,把眼前这人当成随手可碾的蝼蚁,才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若是从一开始便认真以待,结果绝不会是这样。
“君傲。”他缓缓开口,“没想到,你竟借了天心印记之力。”
“公子又说笑了。”君傲负手而立,面上强撑一副云淡风轻,经脉深处却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气息也在不可遏制地回落,“我与你境界差距太大,若不借这天心印记的力量,如何能与你抗衡?”
“天心印记是你的东西,你借它的力,无可厚非。”南客公子缓缓拭去嘴角血,目光却越来越冷,“只是君傲,你如今这具身体,怕是被天心印记的力量透支得差不多了吧?”
他周身法力再度凝聚,气息节节攀升,“接下来,你拿什么跟我打?”
君傲脸色微变,怒骂出声:“放你娘的屁!打之前咱们可是说好的!我打伤你,便算我赢!你堂堂道落绝地公子,这是打算当着诸天万界这么多人的面,食言不成?!”
南客公子没有说话。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阴冷,几分前所未有的认真。
“此战,是你赢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传遍全场,“本公子不会食言。十八那个贱女人,归你了。”
君傲暗暗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刻。
南客公子一步跨出,至强者的气息轰然铺开,如潮水般席卷整座天堑!
他的声音,也彻底冷了下来:
“不过.......”
“接下来,不是约战。”
“是本公子,要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