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南客公子,竟敢当众杀君傲?”
天堑外围,议论声此起彼伏。
“他就不怕天庭那位超脱秋后算账?”
“超脱?你没听方才那动静吗?君傲被逼到这份上,天庭那位要是真在,早该出手了。”
“可当年环宇仙帝就是这么栽的……天庭那位到底走没走,谁也没法确定。”
“哼,南客公子既然敢动手,八成是道落绝地已经查到了什么。没点底气,他敢冒这个险?”
一时间,流言四起,暗流涌动。
几道隐在陨石阴影中的气息,也悄然波动起来。
幽泉玄帝、冥河老祖、骨族老怪、修罗战将。
四大势力的至强者,不知何时都已潜至天堑外围。
四人对视一眼,目光不约而同落在君傲身上。
天心印记,造化玉碟,万魂幡……
这小子身上的至宝,随便拿出一件,都够诸天抢破头。
“等南客杀了君傲,我们立刻动手。”幽泉玄帝压低声音,眼底泛着贪婪的幽光,“天心印记若落入南客之手,咱们再想抢,就难了。”
其余三人齐齐点头,呼吸都粗了几分。
虚空中。
君傲身体已经开始微微颤抖,丝丝血珠自毛孔渗出,染红了衣袍。十五息的至强者之力,反噬比他想的还要猛烈。
他强撑着站直,声音却有些发虚:“南客,你就不怕我天庭那位超脱?”
“超脱?”南客公子仰头大笑,“别装了,君傲!本公子刚刚收到消息,天庭那位老疯子,此刻正在界外与荒炎帝尊厮杀不休呢!他自顾不暇,哪有功夫管你!”
君傲脸色骤变。
荒炎帝尊……
看来老疯子找上门的仇人,就是此人。
而南客公子能打探到这种消息,说明道落绝地的触角,远比想象中更深。
就在这时,周围几道至强气息齐齐爆发。
幽泉玄帝、冥河老祖、骨族老怪、修罗战将,四人同时现身,自四个方向围拢过来,将君傲围在中央。
南客公子神识扫过四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怎么?你们几个,也打算从我道落绝地手里抢食?”
幽泉玄帝冷笑一声:“道落绝地?哼,你家老祖受天道所限,来不了玄黄宇宙。只要我得了天心印记,一朝超脱,便是你家老祖亲临,也奈何我不得!”
其余三人虽未开口,可那灼热的目光,显然打的也是同一个主意。
“好得很!”南客公子冷笑,“既然如此,等我杀了君傲,天心印记归谁,各凭本事!”
幽泉玄帝几人没有异议。
在他们眼中,君傲已是砧板上的肉。
谁杀,都是杀。
南客公子转身,看向君傲,至强者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
“君傲!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铺天盖地的威压碾来。
君傲只觉整片星河都压在了自己肩上。
他这才真正意识到,准帝与至强者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方才借天心印记之力时,他还觉得不过如此;此刻力量耗尽,他才发现自己在这股威压面前,渺小得如同蝼蚁。
那股源自境界本质的碾压,让他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起来。
他咬紧牙关,双腿微微打颤,却仍死死撑着不肯跪下去。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道清越的嗡鸣,自虚空深处响起。
刹那间,天堑内外,万物凝固。
空间乱流停在半空,火星定格在飞溅的瞬间,人声、气息波动,尽数消失。
整片天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暂停键。
幽泉玄帝脸上的贪婪僵住,修罗战将眼中的杀意凝滞,连南客公子那股铺天盖地的威压,都在半空中凝固成了一堵无形的墙。
所有人的神魂,都在疯狂颤栗!
这是……超脱境的力量?!
不对!
即便是超脱境,也做不到如此举重若轻!
这股力量更加纯粹,更加本源,仿佛直接凌驾于天地法则之上!
一道红衣身影,缓步走入场中。
李红衣无视了所有凝固的身影,径直走到君傲面前。
她抬起纤手,指尖一点柔和的灵光,轻轻没入君傲眉心。
温润的力量如春水般流淌而过,君傲体表的血珠瞬间消弭,碎裂的经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衰竭的气海都被重新填满。
君傲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劫后余生般拍了拍胸口:“红衣姐姐,你再晚出手一步,弟弟可就真没了。”
“放心。”李红衣淡淡道,“一切,都在姐姐的掌控之中。”
君傲转头扫了一眼凝固的南客与四大至强者,眼底杀意一闪而逝:“红衣姐姐,这些人怎么处置?”
“你有什么想法?”
“我想杀了他们。”君傲沉默片刻,又缓缓摇头,“但纪元爪牙即将入侵虚拟宇宙,留着他们,好歹也算几把刀。”
李红衣看了他一眼,眼底多了几分赞许:“没想到,你还挺理智的。”
她抬手,屈指连弹。
五道微不可察的灵光,如同五缕细丝,悄无声息地没入南客公子与幽泉玄帝五人的识海深处。
魂印,种下。
天堑外围,那些被凝固的修士们,虽动弹不得,可神魂还在运转。
他们看着那红衣女子信步闲庭的身影,一个个心胆俱裂。
超脱……
天庭居然还有一位超脱!
不对,这位的气息,比超脱还要深不可测!
难怪天庭敢封世三十年!
难怪君傲敢应约而来!
这分明是布好的局,就等着诸天势力往里跳!
李红衣做完这一切,心念微动。
时空,恢复流动。
火星重新坠落,众人仿佛大梦初醒。
南客公子猛地回过神,脸色铁青地看向李红衣,声音都在发抖:“你到底是谁?!你……你竟敢给本公子种下魂印?!就不怕我道落绝地的老祖,找你算账?!”
李红衣没有回答。
她只是心念一动。
南客公子只觉识海深处骤然传来一股撕裂神魂的剧痛,仿佛千万根针同时扎进脑海,他惨叫一声,直接跪倒在地,抱着头痛苦地翻滚。
“啊.......!饶命!大人饶命!”
李红衣这才停下。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幽泉玄帝几人,声音清冷:“我给你们种下魂印,不是为了奴役你们。纪元的爪牙即将入侵虚拟宇宙,届时,我希望尔等奋力抵抗。”
“若你们立功,我自会抹去魂印,还你们自由。若敢阳奉阴违,临阵脱逃......”
她没再说下去,可那冰冷的眼神,让五位至强者齐齐打了个寒颤。
幽泉玄帝几人面面相觑,脸色难看至极。
可形势比人强。
这女子能一念冻结时空,一念撕裂至强者的神魂,他们拿什么反抗?
“我等……遵命。”幽泉玄帝咬牙开口。
其余几人也只得低下了头。
李红衣没有再理会几人,转身看向君傲:“臭弟弟,我们走吧。”
君傲笑着应了一声,飞到念安身旁,拉起她的手。
三人化作三道流光,消失在天堑深处。
……
星河之上,三道身影横渡虚空。
走到半途,李红衣忽然停下脚步,看向念安:“你先回天庭。”
君傲一愣:“红衣姐姐,我们去哪?”
李红衣瞪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念安依依不舍地看了君傲一眼,还是乖乖转身,化作流光消失在星河尽头。
李红衣这才缓缓开口:“我原本想让你在纪元爪牙入侵虚拟宇宙时也出一份力。”
“可姐姐突然意识到,还不能让你过早暴露自己,你有杀死纪元爪牙的能力,一旦被纪元盯上,它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想尽办法杀死你。”
君傲心头一凛。
“那姐姐打算怎么做?”
李红衣低眸,望向一颗生命星球。
或者说,望向那条通往人间烟火的路。
她唇角微勾,红衣猎猎,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入红尘。”
“入红尘?这么着急?”君傲挑了挑眉,脸上带着几分意外。
李红衣淡淡扫他一眼:“得尽快提升你的实力了。”
君傲笑了笑,语气坦然:“我感觉我的修行速度已经够快了。红衣姐姐你不知道,若不是我一心要打磨完美道果,不愿急着破境,我随时都能证道大帝。”
这话他说得底气十足。
完整天心印记加身,烘炉道果吞纳万法,准帝巅峰的道基早已夯实到极致,大帝瓶颈于他而言形同虚设。
他要的从来不是“能成帝”,而是“成最强的帝”。
李红衣闻言,呵地轻笑一声,眼尾扫过他:“你可知你娘多少岁证的大帝?”
“我娘?”
君傲脸上的笑意顿时敛了大半。
一提洛惊鸿,他那点自负瞬间就收了起来,半点脾气都没有。
“千岁。”李红衣吐出两个字,轻描淡写。
君傲愣了愣,下意识反驳:“千岁……那也不快啊,我如今才几百岁,都已经准帝巅峰了。”
“算上你泡过的那些时间法阵呢?”李红衣一句话堵得他哑口无言,“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般好命,有个好娘替你铺路,时间法阵、天材地宝、护道强者样样齐全?”
她望着星河深处,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叹服:“你娘当年,全靠自己一人一刀杀出来。从无半分时间法阵加持,也无长辈指点前路,硬生生在千岁整,证道大帝。”
她顿了顿,看向君傲:“你可知你娘从大帝境,走到仙帝境,用了多少年?”
君傲摇了摇头,老老实实道:“我不敢猜了。”
“三千年。”
三个字落下,君傲瞳孔骤然一缩。
李红衣缓缓道来:“你娘这一生,本身就是个谜。没人知道她真正来自何方,也没人知道她究竟为何能活这么久。她的不死血脉虽特殊,却还做不到万古长生;她也从未借助过半分长生物质,更没有活出第二世、第三世。自始至终,她只活了一世。”
“世人说她是仙帝,可她和寻常仙帝不一样。寻常仙帝靠长生物质堆上去,寿元悠长,却被大道牢牢锁死;有人说她是另类证道,可另类证道者要靠一世世轮转才能积攒实力,她偏不,一世就走到了头。”
“她站在那一步很多年了,随时都能超脱,可她从来没有踏出那一步。”
君傲听得心神巨震,半晌说不出话。
他一直知道娘亲强,却从没想过强到这般地步。
一世成帝,三千年登仙,唾手可得的超脱却弃之不顾……这到底是为什么?
沉默许久,他低声问出了藏在心底很久的疑问:“红衣姐姐,超脱境不好吗?我娘为什么不愿意入?”
“你以为,什么是超脱?”李红衣反问。
“不就是超脱大道之外,不受天地规则束缚?”君傲迟疑道。
“只对了一半。”
李红衣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
“超脱二字,先要超脱天地大道,挣脱规则枷锁;更要超脱自我本心,斩去心中那道坎。”
“每个人的道不同,要过的坎也不一样。有人只需勘破虚妄,便能破境;有人却要斩尽七情六欲,断去所有羁绊,才能真正无牵无挂,踏出那一步。”
她目光落向远方,语气轻了几分:
“你娘的道,太重情。她要超脱,就得斩情,斩掉所有牵挂与羁绊。你,你爹,还有这诸天万宇她护着的生灵,都得斩。”
“她舍不得。所以宁可停在仙帝境,守着这方天地,也不愿踏出那一步。”
君傲心口微微发闷,久久无言。
原来世人求而不得的超脱,在娘亲眼里,远不及身边人重要。
这时李红衣收回目光,打断了他的思绪:“好了,现在跟你说这些还太早。对了,你不是有一具石胎分身吗?让它去虚拟宇宙,直面纪元爪牙历练。你的本尊,就跟着我入红尘。”
君傲回过神,点了点头。
这些年,他的石胎分身一直沉眠在天庭密室之中,日夜参悟天地法则。
也是时候放出来走走了。
他心念一动,便与远在凡荒星天庭密室的石胎分身建立了联系。
天庭深处,封禁万年的密室之中。
“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下一刻,石胎分身身形一晃,便遁入了虚拟宇宙的之中。
这边,君傲收回心神,看向李红衣:“红衣姐姐,我们是去下面的生命星球历红尘吗?”
李红衣却摇了摇头,目光望向混沌壁障的方向,语气凝重了几分:
“不是。”
“我们去另一个宇宙......一个正在被纪元蚕食覆灭的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