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楼内,香气袅袅。
君傲望着眼前红衣如焰的女子,定了定神,笑道:“红衣姐姐说笑了,我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对了姐姐,映雪她们的准帝境副本,怎么这么久还没结束?”
李红衣斜睨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幽怨:“哎呀,姐姐好不容易做了人,你半句不关心,张口就惦记自己的女人。真是没良心。”
“姐姐这不好端端站在这儿嘛。”君傲摸了摸鼻子,“再说姐姐这般风华,还用得着旁人关心?”
“贫嘴。”李红衣被他逗得一笑,也不再逗他,“好了,不闹你了。映雪她们的副本,是我二哥亲自布的局,就是要给你这帮女人狠狠提一波实力。短时间内出不来,你安心等着就是。”
她神色微微一正,“这次来找你,是有件正事。老疯子走了。天庭如今的局势,不太妙。”
君傲脸色骤变:“什么?老疯子走了?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离开?”
“还不是你那好闺女惹的‘祸’。”李红衣叹了口气,“我本想着赐她一本医书,让她潜心钻研,日后当个济世神医也不错。谁想到这丫头歪打正着,竟真把老疯子的疯病给治好了。神智一归位,老疯子头也不回,找当年的仇人算账去了。”
“仇人?”君傲眉头紧锁,“老疯子还有仇人?”
“自然有。”李红衣语气沉了几分,“老疯子当年所在的宇宙,覆灭一半是纪元之祸,另一半,是毁在‘自己人’手里。那片宇宙一共诞出两尊超脱,老疯子是其中一个。他最信任的结义兄弟,在纪元大劫最惨烈的时候背刺了他。”
“那一刀,不仅伤了他的道基,更害死了他身边所有的亲人、挚友、爱人。满门尽灭,无一幸免。老疯子承受不住,道心崩碎,才疯疯癫癫活了下来。如今神智恢复,这笔血债,他必然要讨回来。”
殿内一时寂静。
君傲久久无言。
他一直以为老疯子天生就是疯癫性子,没想到背后竟藏着这般惨烈的过往。
“老疯子……能打得过那人吗?”半晌,他才低声问。
“超脱之间,差一线便是天差地别,可真要分生死,谁也讨不到好。”李红衣摇头,“短时间内,他是回不来了。”
“行吧。”君傲揉了揉眉心,“合着天庭现在,就剩元九诗一根顶梁柱了。”
“何止。”李红衣似笑非笑,“还有人给你下了战书,约你‘为爱一战’呢。走吧,回了凡荒星,你就知道了。”
君傲一脸茫然:“为爱一战?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李红衣却不多说,转身便往外走:“去了就知道。”
二人下楼,寒香寻早已在楼下等候。
见到李红衣的瞬间,寒香寻浑身汗毛微不可察地一竖。
眼前这女子美得惊心动魄,红衣胜血,眉目如画,可周身那股气息却诡异得很。
明明感受不到半分超脱境的威压,却比她见过的任何至强者都让人心悸,仿佛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整片天地。
“这位是?”寒香寻看向君傲,眼神警惕。
“这是红衣姐姐,我娘的闺蜜。”君傲随口介绍。
寒香寻一愣。
娘的闺蜜?
洛惊鸿的闺蜜?
那得是什么辈分,你管人家叫姐姐?
李红衣却看着她,微微一笑,如数家珍:“寒香寻,三十万年前另类成道,可惜被古仙庭无妄真仙觊觎美色与天赋,一路追杀,逼得你逃进九幽深渊。重伤垂死之际遇上了洛惊鸿,是她救了你,还助你得到了镇魂塔。自此一世世活出第二世、第三世……算到今天,已是第二十世了,我说的对吗?”
寒香寻瞳孔骤缩,浑身气息瞬间绷紧。
这些事,除了她自己和洛惊鸿,诸天无人知晓!
莫非是洛惊鸿告诉她的?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是.....娘告诉你的?”
“在这玄黄宇宙里,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李红衣淡淡一笑,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俯瞰感。
君傲连忙打圆场,笑着道:“红衣姐姐神通广大,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前知万古后知千年,别说你的过往,就是诸天万界哪颗星球藏了多少宝贝,她都一清二楚。有姐姐在,咱们天庭稳如泰山。”
一通彩虹屁拍过去,李红衣眉眼弯弯,显然很是受用。
“行了,少贫嘴。”她摆了摆手,“先回天庭。把那些跳梁小丑都收拾干净,才好腾出手对付纪元爪牙。”
……
一行人回转凡荒星天庭。
大殿之上,战书平铺在案几上。
君傲扫了一眼,看向站在一旁的念安:“这南客公子,修为到底如何?”
念安微微欠身,轻声道:“活出了五十世,是道落绝地明面上的主事人,实打实的至强者。”
“妈的。”君傲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这南客公子要不要脸?一个活了五十世的至强者,跑来找我一个准帝约战,还他妈‘为爱而战’,说出去都不嫌丢人的?”
“怎么,你怂了?”吞天女帝斜靠在柱子上,挑眉笑道。
“这不是怂不怂的问题。”君傲翻了个白眼,“这摆明了就是欺负人。他站在至强者堆里都是一号人物,我才刚踏准帝,差距比天堑还大。”
“少主不必担忧。”元九诗上前一步,战甲铿锵,“决战之日,属下代少主出战。他要战,属下陪他战便是。”
“人家约的是天庭之主‘为爱而战’,你去算怎么回事?”吞天女帝嗤笑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天庭之主缩在女人背后不敢出来呢。”
君傲挺直了腰板,正色道:“那自然不能。我是天庭之主,这场约战,我必须亲自去。”
他顿了顿,一脸认真:“打不打得过是一回事,气场能不能输又是另一回事。男人嘛,输什么不能输了阵势。”
“哼。”吞天女帝冷哼一声,满脸不屑,“男人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到时候别被人家一巴掌拍死,那才叫好笑。”
君傲没接她的话,指尖摩挲着战书最后一页的字迹。
战书末尾,明明白白写着决战之地。
天堑。
“这天堑,是什么地方?”他抬头问道。
吞天女帝收起戏谑之色,沉声道:“天堑是玄黄宇宙最有名的死战之地,夹在两片大星域之间,是一道百万里宽的虚空断层。里面空间乱流纵横,法则破碎,准帝之下踏进去,瞬间就会被绞成飞灰。”
“自古以来,但凡有解不开的死仇、赌上一切的约战,大多都会选在天堑。那里无遮无挡,无人干扰,死了也没人收尸,最是干净。”
君傲“哦”了一声,又低头看了看战书上的字迹,忽然道:“这南客公子,字写得倒是不错。”
众人:“……”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评字?
话音刚落,殿外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
君诺诺一身白裙,眼眶红红的跑了进来,见到君傲就瘪了嘴,差点哭出来:“爹……都怪我。要是我没治好老疯子前辈,他就不会走,这些人也不敢欺上门来。你别去了好不好,太危险了……”
“傻丫头,胡说什么。”君傲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柔和,“这事不怪你,你也是一片好心。再说,人家战书都下到家门口了,我不去,天庭的脸往哪搁?”
一直沉默的李红衣忽然开口:“傲弟弟,要不姐姐替你走一趟?一巴掌拍死他得了,省得麻烦。”
“别别别。”君傲连忙摆手,“我可不想人家说我是躲在女人上身后的孬种。”
.......
当夜,天庭一封回书,送到了道落绝地的使者手中。
内容简短,只有一句话:
“战约应了,一月之后,天堑见。”
消息传出,诸天震动。
天庭封世三十年,对外始终一言不发。
据点被拔,弟子惨死,统统忍了。
谁也没想到,这头蛰伏的老虎开口第一件事,竟是应下了一位至强者的约战。
而且是天庭之主,亲自应战。
短短数日,消息便传遍了整个诸天。
甚至虚拟宇宙也传遍了。
茶馆酒楼里、副本门口、坊市摊位旁,到处都在议论这桩天大的热闹:
“天庭之主应战了?他疯了吧!那可是南客公子,活出五十世的至强者!”
“谁说不是呢。准帝对至强者,这差距比天堑还宽,怎么打?”
“听说那君傲一身宝贝,混沌至宝、超脱法器样样不缺。可宝物再强,也填不平境界的鸿沟啊。”
“我看他就是昏了头。为了一个女人,把命都豁出去了。”
黄泉、冥河、骨族、修罗四大势力,更是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
四位至强者隔着传讯法阵,密议了整整一夜。
“君傲应战了?”幽泉玄帝嗤笑一声,“看来那天堑,就是他给自己挑的坟地。”
“不可大意。”冥河老祖阴恻恻开口,“当年环宇仙帝也是这般托大,结果被天庭阴得尸体都成了武器。”
“此一时彼一时。”骨族长老冷笑,“当年君傲之所以能阴了环宇仙帝,那是因为那个超脱,可如今是他要正面面对一位至强者,这是两个男人之间的约战,到时候那么多人看着,天庭的那位超脱即便没走,也不能下场。”
“等着看吧。”修罗战将舔了舔嘴唇,“若君傲真死在天堑,天庭这块肥肉,咱们四大族,怎么也得啃上一口。”
至于更多的散修与中小势力,态度几乎是一面倒的不看好。
倒不是他们多恨天庭,实在是.......准帝对至强者,这仗怎么看都没有悬念。
有人甚至开出了赌盘。
押南客公子的占了九成九,押君傲的寥寥无几。
当然,也偶有人提起当年的旧事:
“你们别忘了,君傲当年可是阴死过环宇仙帝的。”
“那是靠那尊超脱!如今可是两人正面一战!”
“话是这么说……可我怎么总觉得,这事儿没这么简单呢?”
这样的声音,终究被淹没在铺天盖地的唱衰之中。
而凡荒星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天庭众人不知外面已沸反盈天,只当君傲口中的“好好准备”,是要闭关苦修……拼命压榨潜力,哪怕临时抱佛脚也要提一提实力。
毕竟一个月时间,从准帝追到至强者,根本就是天方夜谭,但多一分实力便多一分生机。
结果接下来的一个月,君傲别说闭关了,连修炼室的门都没踏进去过。
天天窝在念安的宫殿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成双入对,形影不离。
每天夜里,殿内还会传出奇奇怪怪的声音。
消息传出来,十二魔面面相觑。
大魔老脸通红,咳了又咳,不知道该说什么。
吞天女帝得知后,当场翻了个惊天大白眼,骂了句“没出息的东西”。
元九诗站在殿外,战甲下的脸也微微发烫,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谁也没想到,天庭之主所谓的“好好准备”,竟是这么个“准备”法。
……
一月之期,转瞬即至。
这日,天堑之外,霞光破空。
君傲、李红衣、念安三人,缓缓落在了断层边缘的一颗死星之上。
放眼望去,天堑如同一道被生生撕开的巨大伤口,横亘在两片星域之间。
漆黑的虚空断层里,空间乱流如银色毒蛇般穿梭肆虐,发出刺耳的尖啸。
断层两侧的星辰早已被绞成了齑粉,灰蒙蒙一片,透着死寂与凶险。
周遭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修士。
密密麻麻的人影散落在各处的陨石、星骸之上,都远远望着天堑入口,议论声嗡嗡作响。
“君傲居然真敢来?”
“敢来有什么用?南客公子可是至强者!他一个准帝,来了不就是送死?”
“听说他是为了道落绝地的十八世女,啧啧,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什么英雄,我看是蠢货。为了一个女人,把命都搭进去,不值当。”
君傲却充耳不闻。
他找了块平整的岩石坐下,一边嗑着灵果,一边慢悠悠等着。
李红衣立在他身侧,红衣猎猎,笑意盈盈,半点不担心。
念安站在君傲身后,望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又带着几分暖意。
没过多久。
天堑另一端,忽然飘起漫天花瓣雨。
不是凡花,是法力凝聚而成的各色灵花,姹紫嫣红,芬芳扑鼻,沿着虚空一路铺展而来。
花瓣雨中,几道身影缓缓走来。
为首的青年男子,白衣胜雪,面如冠玉,眉眼间带着几分天生的风流韵味。
他步伐从容,周身仿佛自带柔光,所过之处,连肆虐的空间乱流都下意识避开了几分。
身后跟着几名绝色女修,纤纤玉手挥洒花瓣,姿态曼妙。
正是道落绝地的南客公子。
围观人群瞬间爆发出一阵低呼。
“南客公子!”
“好风采……不愧是道落绝地的第一人!”
君傲也挑了挑眉。
他一直对自己的容貌很有信心,毕竟继承了洛惊鸿的底子,放眼诸天男修里,也是最顶尖的那一档。
可今日见了这南客公子,也不得不承认。
这老怪物活了五十世,倒是真养出了一副好皮囊。
儒雅风流,温润如玉。
南客公子缓步走到断层对面,目光落在君傲身上,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却藏着几分居高临下:
“君小友,本公子还以为,你不敢来。”
君傲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碎屑,也笑了。
“为了念安,有什么不敢来的。”他抬眼看向对方,语气轻慢,“倒是南客公子,活了五十世的至强者,跑来跟我一个准帝约战,就不怕传出去,丢了道落绝地的脸?”
南客公子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本以为君傲见了自己,要么惊慌失措,要么色厉内荏。
没想到对方往那一站,语气平平淡淡,反倒先把“以大欺小”的帽子扣了过来。
他眸底掠过一丝寒意,面上却依旧笑意不减:
“君小友说笑了。既是为爱而战,自然只分胜负,不论境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君傲身后的念安,声音沉了几分,“倒是君小友,夺我心爱侍女,此举怕是有伤天庭之主的风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