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屿伸手接过那份黑色文件夹，掀开封皮扫了一眼上面的英文函件复印件。
五月下旬苹果那边就发过一回整改合规通知函，当时回响科技压根没搭理，继续用引力轻应用跑充值流水。
两边僵持了两个多月，大洋彼岸那群高管总算是耗尽了耐性，把威胁落到了实处。
顾屿翻过第一页，抬眼看向站在桌前的陆知远。
“说说吧，库比蒂诺那帮人这次端出了几道菜？”
陆知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把整理好的汇总记录逐条报了出来。
“顾总，他们没有一上来就直接把咱们的软件从应用商店里下架。”
“从昨天半夜开始，咱们提交上去的所有软件版本更新，全部被苹果审核团队给打了回来。”
“不管是引力、回音还是极光直播，只要提交新版本，后台就只回一句冷冰冰的代码被拒。”
“理由来回就是那三条，违反二点五点二条款动态下发可执行代码，违反三点一点一条款数字商品未走应用内购买，甚至还给咱们扣了个四点三条款重复应用的帽子。”
“咱们的技术团队发邮件过去问具体是哪一行代码违规，对方压根不解释。”
“苹果大中华区给出的官方口径也很冠冕堂皇，说这不是针对任何一家企业，而是全球统一的合规审查流程。”
顾屿听得笑了笑，随手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扣。
“不封杀，只打回，连个让你申诉的具体理由都不给。”
“这是打算用技术性拖延把咱们耗死在审核池里啊。”
“只要咱们的苹果端永远比安卓端慢上一两个版本，新功能上不去，用户体验自然就会下滑。”
陆知远点了点头，神色有些凝重。
“这第一招确实恶心人，咱们的技术团队现在有力使不出。”
“紧接着是第二招，他们卡死了直播打赏和游戏内购的豁免界限。”
“苹果刚更新了细则解释，说只豁免个人对个人的现金礼物。”
“只要用户在平台里先把钱充成虚拟代币，再去买极光直播的火箭或者星云平台的皮肤，就一概算作虚拟商品消费，必须照抽百分之三十的过路费。”
“按这个规矩，苹果用户每花一百块钱，平台只能收到七十块钱。”
“这一手苹果占着规则上的理，哪怕闹到法庭上咱们也很难反驳，掏的全是极光直播和星云平台的真金白银。”
顾屿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神色没有半点波动。
“游戏和虚拟货币本来就是他们应用商店的命根子，这条线他们肯定死咬着不放。”
“还有呢？他们攒了两个月的大招，总不能就这点儿动静吧？”
“当然不止，后面这三招才是真正奔着要命来的。”
陆知远伸出三根手指，语速加快了几分。
“第三招是关联账户连坐，属于赤裸裸的威慑。”
“苹果法务部给咱们发了正式警告函，虽然引力、回音、极光、西红柿小说还有高德地图分别挂在咱们集团不同的子公司开发者账号名下，但他们直接做了实控人穿透认定，声称有权对存在系统性违规的关联企业全部开发者账户采取统一冻结措施。”
“一旦执行账户冻结，咱们全系所有软件会在同一时间从苹果商店里全部消失。”
顾屿挑了挑眉，嗤笑了一声。
“全系下架？库克要是真有这个魄力，我倒还高看他一眼。”
“咱们全系软件在国内覆盖了好几亿的活跃用户，他敢在同一天把高德导航和回音全停了，第二天全国各地的苹果专卖店就得被人砸了招牌。”
“更何况这么干等于亲手把反垄断的铁证送到监管部门桌子上，他们也就是拿这招出来吓唬吓唬胆小的。”
陆知远赞同地应了一声，继续往下汇报。
“顾总说得没错，法务部的张伟也是这么判断的，认为苹果绝不敢真按这个核按钮。”
“但接下来的第四招，咱们就必须得正面接招了，他们启动了追溯追缴条款。”
“十来分钟前，新加坡分部和上海那边同时收到了苹果发来的正式结算通知单。”
“他们援引开发者协议里的三年审计追溯条款，不仅要求咱们补齐从五月份全面撤下内购以来的所有抽成，还要求将过去十二个月里通过引力轻应用和网页端跳转脉搏支付产生的全部流水，按百分之三十的比例补缴回去。”
“这完全符合当年签的霸王合同约定，咱们在法律层面挑不出毛病。”
“要是真按他们算出来的流水补齐这笔巨额账单，就算以咱们现在的现金流，也得被狠狠撕下一大块肉来。”
“张伟那边的意思是，这笔钱绝对不能痛快给，顶多派法务团队过去跟他们打太极，谈分期付款往后拖。”
顾屿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听完了这第四条，开口问道。
“那最后一招呢？应该在他们的系统底层上吧。”
陆知远眼里闪过佩服的神色，翻开了文件夹的最后一页。
“顾总料事如神，这第五招确实是他们最高明的一手，直接在系统底层封路了。”
“咱们安插在硅谷的线人刚刚传回消息，苹果已经在内部最新封装的iOS 11准正式版固件里修改了底层规则。”
“他们大幅收紧了网页引擎的动态加载权限，同时严格限制了通过特定链接唤醒外部支付应用的功能。”
“对外宣称的口径是为了保护用户的系统安全与个人隐私，进行常规的系统升级。”
“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提咱们回响科技的名字，但只要九月份新系统一推送，咱们整条轻应用跳转脉搏支付的技术路径就会被彻底堵死。”
“连带着国内所有想效仿咱们绕开苹果税的互联网同行，全都得跟着一起陪葬。”
“因为人家改的是自家的系统底层规则，没点名针对咱们，咱们连指责他们恶意竞争的抓手都没有。”
陆知远一口气把五条施压手段全部汇报完毕。
这五招步步紧逼：既卡技术，又追缴合同账单，最后还改了系统规则。
换作其他互联网大厂，面对每年上百亿流水的渠道封锁，老板恐怕早已连夜飞去加州求和。
可办公桌后面的顾屿听完，只是随手合上了那份黑色文件夹，脸上连半点生气的迹象都看不出来。
“行了，翻来覆去也就这几板斧，全在咱们的意料之中。”
“苹果靠着封闭生态躺着收了这么多年的三成买路钱，咱们动了人家的核心蛋糕，人家要是不跳起来咬人，那才叫见鬼了。”
陆知远见顾屿神色从容，心里也踏实了些。
“那顾总，咱们接下来怎么应对？要不要让技术部先按他们的要求改一版代码应付过去，把版本更新恢复了？”
“改什么代码？一分钱都不用给他们让。”
顾屿往椅背上一靠，语气轻松得跟聊家常没什么两样。
“他们不是拿审核拖延和百分之三十的抽成卡咱们脖子吗？那就别替他们藏着掖着了。”
“让公关部和内容生态部现在就动手，把苹果强抽百分之三十过路费、导致用户充值缩水，以及无故卡死国内软件正常更新的事，原原本本地发到网上去。”
“不用咱们自己下场写小作文哭惨，把具体的账目明细摊开给全网的用户和创作者看。”
“告诉极光直播的主播和西红柿小说的作者，为什么苹果手机用户给他们打赏一百块钱，平台和创作者只能拿到七十块。”
“把选择权交给老百姓，让网友自己去跟苹果吵，咱们继续在正面跟他们硬刚到底。”
陆知远眼睛一亮，立马明白了顾屿的意图。
“明白！这次苹果真刀真枪地砍了用户的实际利益，只要把账算清楚，全网的苹果用户和内容创作者自己就得炸锅。”
“至于那笔追溯补缴的账单，我这就通知张伟，让他带着法务团队去跟苹果扯皮，能拖一个月是一个月。”
顾屿点了点头，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头烈日下的东郊记忆园区。
“法务扯皮和舆论造势只是常规动作，苹果既然已经把牌亮出来了，咱们自然也不能闲着。”
“审核被拒和系统封路的事，技术部那边先暂时不用管苹果，也不用浪费精力去钻他们旧系统的空子。”
顾屿转过身看着陆知远，笑了笑。
“现在已经是八月份了，距离九月中旬那场发布会也没剩几天了。”
“等九月的发布会一开，咱们到时候直接给苹果送上那份准备好的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