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周日午后，锦城东郊记忆旁的红砖厂房在日头下晒得发烫。
回响大楼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里，空调冷风吹动着落地窗边的百叶帘。
顾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正在翻看回音短视频的实时热搜榜。
从周五傍晚《西虹市首富》正式公映开始，不过两天时间，整个互联网的话题几乎全被这部荒诞喜剧给包揽了。
热搜榜前十的词条里，有六个都跟电影里的剧情有关。
顾屿随手点开排在第一位的词条，名字叫做“给你十个亿怎么在一个月内合法花光”。
点进去一看，光是参与讨论的原创短视频就超过了数十万条。
排在最前头的，是一个平时做财经科普的男博主。
镜头里的博主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站在写满公式的白板前，手里的马克笔敲得梆梆响。
“兄弟们，我昨晚从电影院出来，宿没睡，拿着计算器算了整整一夜！”
“以前我总觉得有钱人的快乐我想象不到，看完王多鱼我才发现，原来有钱人的痛苦我也承受不起！”
“不准购置固定资产，不准搞慈善捐款，不准毁坏等价物，更不准雇佣超过市场价的亲友团。”
“在这种规则限制下，别说十个亿了，就是给我一个亿，我想在三十天里合法合规地把它败光，脑细胞都得死掉一大半！”
视频底下的评论区早就盖起了数万层的高楼，来自天南地北的网友在里头争得面红耳赤。
【博主还是太年轻，格局没打开！要是把这十个亿交给我，我第一天就去包下全国所有的星驰S9展车，天天雇车队在三环路上兜风，光交电费和高速过路费就能烧掉几百万！】
【楼上的你是不是没认真看电影？雇车队那叫雇佣劳务，不能超过市场正常标准！你雇几千个司机在路上空跑，审核资产的二爷当场就判你违规出局了！】
【要我说，花钱还不简单？直接打开极光直播，把那些头部主播的直播间挨个点进去，连刷三十天嘉年华，手指头按抽筋差不多也就花完了！】
【拉倒吧，直播打赏属于无偿赠与，在电影规则里直接算作弊！依我看，还是得学王多鱼去买那些快要退市的夕阳产业股票，唯有大A能让你在半个月内亏得裤衩都不剩！】
【哈哈哈哈，说到股票那段我真是在电影院里笑出猪叫，王多鱼买什么涨什么，请个拉菲特吃顿牛排都能把烂尾楼盘活，这叫什么？这就叫老天爷追着往嘴里塞饭！】
顾屿看着这帮网友在评论区里替虚拟的十个亿操碎了心，嘴角往上扬了扬。
不论在哪个年代，普通老百姓对于一夜暴富的幻想永远是最顶级的流量密码。
他手指往上滑了滑，切到了另一个热度极高的词条。
这个词条讨论的是电影后半段的高潮桥段。
【看完电影终于明白，为什么《卡路里》这首歌能当宣传曲了！】
【前几天在商场里听到杨超越那嗓子破音，我还跟朋友吐槽回响文娱是不是审美降级，找这么一首口水歌来配院线大片。结果今天坐在电影院里，看到全城老百姓为了赚那笔脂肪险的理赔金，在大街小巷跟着音乐跑步减肥，我整个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神仙选曲！当王多鱼推出那个减掉一公斤肉就赔一千块钱的脂肪保险时，音乐一响，全场好几百号观众跟着一起拍大腿狂笑！】
【谁能想到喜剧片还能这么玩啊！别的富豪散财是撒钞票，王多鱼为了亏光十个亿，直接成立个保险公司逼着全城人民迈开腿减肥，这编剧的脑洞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
【我今天中午出电影院的时候，看见广场上好几个胖老哥真在顶着大太阳慢跑，嘴里还喊着燃烧我的卡路里，这电影的后劲实在太大了！】
顾屿关掉评论区，将平板电脑锁屏放回桌面上。
观众们在影厅里为王多鱼的脂肪险拍案叫绝，觉得这是编剧天马行空的幽默桥段。
但顾屿心里清楚，用高额赔付作诱饵，把看似亏钱的买卖变成席卷全城的流量漏斗，这本来就是他在商业战场上惯用的阳谋。
办公室的房门被轻轻敲响了三下。
“进。”
顾屿应了一声，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
门把手转动，穿着一身白衬衫的陆知远夹着两份文件夹走了进来。
“顾总，刚从院线后台和发行方那边汇总过来的最新数据。”
“《西虹市首富》上映的第一个周末还没过完，算上今天下午的预售，短短两天半时间，全国累计票房已经突破了七点八亿。”
“周六单日票房更是直接冲过了三点五亿，打破了今年五一档《战狼2》创下的单日最快吸金纪录。”
“照目前各大院线超过百分之五十五的排片占比来看，这部成本不到八千万的喜剧片，最终落点大概率会冲破三十五亿大关。”
“唐以诺那边今天早上已经在西昌基地开香槟庆祝了，开心麻花的主创团队更是高兴得找不着北，说是下礼拜要专程飞来锦城给您敬酒。”
顾屿听完这个数字，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的神色。
他放下水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电影拍得好，再加上脉搏支付和回音商城的补贴推流，拿这个票房是顺理成章的事。”
“不过我让你盯的不是电影院的那点分账，九鼎财险那边这两天的后台数据怎么样？”
陆知远闻言，把手里的第一份文件夹翻到最后一页，神色变得严肃了一些。
“不太理想，顾总。”
“从上个月中旬比亚迪唐发布会正式官宣九鼎车险模块上线，到今天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
“除了购买比亚迪新车和咱们星驰S9的增量车主在买车时顺手勾选了车险之外，真正主动从传统保险公司转投过来的存量燃油车用户，数量还是太少。”
“虽然发布会热度不小，但转化率依然很低。”
“毕竟车险是一年一交的低频消费，而且咱们之前没有做铺天盖地的硬广，大部分人根本不知道九鼎财险已经拿到了全牌照。”
顾屿靠在椅背上，听完陆知远的汇报，轻轻点了点头。
“意料之中的事，不用着急。”
“金融保险跟卖快消品不一样，老百姓对看管自己钱袋子和车辆理赔的机构，天生就有极高的防备心理。”
“老三家在全国各地铺了十几年的线下网点，养了几十万的推销员，咱们刚正式挂牌满一个月，想靠几场新车发布会就把用户的习惯扭转过来，没那么快。”
“好酒也怕巷子深，现在的转化率低，是因为咱们的宣传还没跟上，外头没几个人真正了解九鼎的理赔机制。”
“对了，早就规划好的联动活动，底下的人都准备好了吗？特别是和各地医院那边的体检接口对接，这次动静不会小，到时候线下人多能不能顶得住？”
陆知远合上文件夹，挺直了腰板。
“已经全部准备妥当了，顾总。全国主要城市的合作三甲和定点体检机构全部打通了系统数据，做了预约分流预案，承载力绝对顶得住。”
“只要您这边点头，活动页面就能准时在全平台同步上线。”
“行，那就按原计划。”
“好的。”
陆知远应了下来，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转身离开办公室。
他站在办公桌前，低头看了一眼手里还没打开的第二份黑色文件夹。
顾屿扫了他一眼，见他站着没动，随口问道。
“怎么了？还有别的事？”
陆知远走上前一步，将那份黑色文件夹双手递到顾屿面前的桌案上。
“顾总，刚刚收到上海和新加坡那边同时传回来的加急汇报。”
“咱们之前撤掉iOS端内购通道、改用引力轻应用绕开抽成的事，美国加州库比蒂诺那边，终于坐不住了。”
“就在十分钟前，苹果正式对咱们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