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克松开侄女的肩膀，上下打量着台阶前站着的年轻人。
“天哪，梅根，这就是你藏了大半年的秘密？”
“汉克叔叔，哪有故意瞒着你，这不一放暑假就带他飞过来看你了嘛。”
“他叫沈昭野，英文名叫肖恩，我在清华读书时的学长。肖恩比我高一届，上个月刚毕业，现在自己拉了支团队在北京创业当老板。”
老汉克挑起粗眉毛，伸出宽厚的手掌跟沈昭野握了握，顺势接过那两盒包装讲究的京城茶叶。
“欢迎来到堪萨斯，肖恩。说实话，我这辈子还没在劳伦斯镇上见过几个从清华大学毕业的年轻人。以前我的选修课上倒是有几个从中国来的交换生，那帮孩子的脑子简直是精密的计算机，每次期中考试都把我们学院那帮只知道喝啤酒看球赛的本地小子按在地上揍。”
沈昭野收回手，指了指身后那辆全尺寸雪佛兰的后备箱。
“汉克叔叔您太客气了，常听梅根说您是堪萨斯大学最受学生欢迎的历史系教授，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次来得急，除了这两盒老字号茉莉花茶，还给您带了两件我们国内年轻人爱用的小玩意儿，算是晚辈的一点心意，您别嫌弃。”
沈昭野转身走到车尾，掀开后备箱，从双肩包里掏出两个塑封完好的纯白硬纸盒，双手递过去。
老汉克低头一看，盒子设计得很利落，正面印着星火科技的标志和英文参数。
“哦？这是什么？”
“这个长方形盒子是星火科技最新款的超级快充移动电源，容量大，平时您去外州开学术研讨会，揣公文包里给手机充电方便。”
“旁边这个小方盒是双子星真无线耳机，兼容蓝牙，没线材缠着，戴上能主动降噪。”
“平时您在办公室整理文献或者听古典音乐，开着降噪就不会被外头吵到了。”
老汉克把茶叶礼盒夹进胳膊底，翻看着手里的耳机包装盒。
“星火？老天，我知道这个牌子。上个月历史系那个年轻的助理教授才在网上海淘了一个他们家的充电器，天天在教研室跟我们显摆，说那玩意儿充起电来快得吓人。”
“没想到你直接给我带了一整套，肖恩，这礼物可太合我胃口了，比梅根每年圣诞节送我的那些扎脖子的羊毛袜子强太多了。”
“嘿！汉克叔叔，那可是我跑遍五道口挑出来的纯羊毛袜子，你在堪萨斯过冬的时候明明每天都在穿！”
“哈哈哈，我的小甜心，袜子也很棒，但你得承认，男人们永远没法拒绝这种电子设备。”
老汉克大笑几声，侧身推开厚重的橡木大门，招呼两人往红砖楼里走。
“外头太阳毒得能把玉米烤熟，别在台阶上晒着了，快进我办公室吹空调，冰箱里正好有冰镇姜汁汽水和根汁啤酒。”
三人顺着木楼梯上到二楼，进了那间堆满历史文献和旧报纸的办公室。窗式空调还在咔咔吹着冷风。
老汉克把茶叶和两个数码礼盒摆在办公桌最显眼的地方，转身从角落的小冰箱里摸出两罐冰汽水，拉开拉环递给沈昭野和梅根。
沈昭野道了声谢接过来，视线扫过办公桌上的电脑屏幕，正好看见还没关的海外版傻妞网页界面，以及旁边打印机托盘里那摞标红的对比报告。
老汉克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屏幕，端着啤酒杯坐进办公椅，长叹了一口气。
“肖恩，既然你刚从北京过来，肯定用过这个叫傻妞的人工智能吧？”
“用啊，现在我们国内不管是大学生写文献综述，还是公司里做日常的跨语种商务表格整理，基本都离不开它。”
“这玩意儿真是上帝赐给学者们的礼物。”
老汉克喝了一口啤酒，指了指桌上的盒子。
“还有你带的这个星火耳机，把无线通信和降噪塞进这么小一个豆子里，我们美国本土那些老牌电子大厂到现在还在卖带根长线的蠢货耳机。我真是搞不明白，短短几年，你们中国在科技领域的进步怎么会快到这种地步。”
老汉克把酒杯重重顿在桌上，往椅背上一靠。
“肖恩，作为一个研究了一辈子大国兴衰史的学者，看着你们手里的这些科技，我忍不住要问一句，我们美国这个国家到底是怎么了？”
正准备喝汽水的沈昭野手上一顿。
老汉克压根没注意对面中国小伙的反应，挥着胳膊骂了起来。
“你看看现在的华盛顿，国会山里坐着的都是些什么人？一群只知道为了选票互相拆台、给华尔街金融大鳄当白手套的政客！”
“硅谷那帮大公司拿着几十亿美金的补贴，整天就知道搞金融泡沫炒高股价，连个像样的智能语音助手都造不出来，反倒让大洋彼岸的回响科技走在了最前面。”
“每次华盛顿搞出什么贸易摩擦或者金融危机，华尔街的高管照样拿几千万美金分红，最后吃亏的总是我们这些老老实实交税的中西部草民！”
沈昭野攥着冰凉的汽水罐，眨巴了两下眼。
这美国老头儿的词儿，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老汉克手指敲着桌上那叠旧报纸，敲得啪啪响。
“看到你们的傻妞大模型免费向全球开放，再看看我们堪萨斯州连4G信号都经常断断续续的破烂基站，我今天下午在办公室里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为什么你们能集中力量建起横跨全国的高铁网和超级充电网，而我们连修补一条州际公路都要在州议会里扯皮整整三年？不用怀疑，这一定是我们美国的体制问题！”
沈昭野一口汽水差点呛进气管，赶紧抬起手背挡住嘴，低头咳了两声。
好家伙，这国怎、亏总民、我陷思、定体问，这老头儿一套组合拳砸下来，连标点符号都不带差的。
梅根坐在旁边的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晃着脚尖，笑吟吟地插话。
“汉克叔叔，早跟你说过啦，你真该办个签证跟我们去锦城看一看。”
“现在我们在中国出门，连钱包和信用卡都不用带，吃火锅、坐地铁，哪怕在路边借个共享充电宝，拿手机扫一下码，几秒钟就搞定了，治安好得半夜两点都能在街上散步吃烧烤。”
老汉克一拍大腿，嗓门更大了。
“你看外面，人家中国现在就不会这样！我们底特律和芝加哥的街区到了晚上连警察都不敢随便进去，这种基础设施老化、街头治安崩溃的破事，放到国外根本就不会发生！”
“华盛顿那帮还在做着霸权美梦的蠢货，成天在电视上吹嘘什么超级大国的体面，去他的体面！”
“我们中西部铁锈带的工人连医疗账单都快付不起了，南部边境还有大批穷人在挨饿，我们西部的人民简直还在吃草！”
“美国的步子迈得太偏了，华尔街和硅谷真应该停下来等等他们的人民！”
“我们普通美国人根本不需要什么虚无缥缈的霸权崛起，我们只要每一个纳税小民活着的尊严和体面！”
“再这么浑浑噩噩地折腾下去，我看在这场二十一世纪的科技竞争里，美国或成最大输家！”
“唉，跟你们年轻人说这些也没用，多说无益，反正懂得都懂！”
老汉克一口气骂完，端起马克杯，仰头把剩下的半杯啤酒灌进肚里。
沈昭野两只手捧着汽水罐坐在对面，后槽牙都快咬酸了。
大一刚进清华那会儿，他和顾屿、季时安他们在宿舍里卧谈，没少拿网上那些早年公知的语录当笑话乐。
什么停下来等等人民，什么不要崛起只要尊严，前些年国内论坛上到处是这套词儿。
他是万万没想到，自己飞越太平洋跑到美国最核心的农业州腹地，居然在一个白人老教授嘴里听到了全套美式翻版。
合着太平洋两岸的键盘侠和批评家，共用同一套词库啊。
沈昭野把涌到嘴边的笑意强压下去，放下汽水罐，顺着话头哄了两句。
“汉克叔叔，您也别太悲观，美国毕竟有这么多年的高等教育底子和科研积累，像堪萨斯大学这样的名校，每年不也培养出很多优秀的人才嘛。”
老汉克摆了摆手，把空酒杯往旁边一推。
“别提我手底下那帮蠢货了，提起来我就头疼。还是聊聊你吧，肖恩。刚才梅根在楼下说，你刚从清华大学毕业，目前自己创业？现在的年轻人有魄力出来闯荡可不容易，你在北京主要做哪个领域的项目？”
旁边的梅根闻言挺直了腰板，扭头看向自家男友。
沈昭野迎着老汉克的目光，用流利的英文答道。
“汉克叔叔，我开的是一家跨国教育咨询公司，说得通俗一点，就是做跨国留学中介服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