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侧面的绿植区旁，中央空调的冷风吹得宽大的芭蕉叶直晃。
顾屿单手插在裤兜里，背对着不远处的李一男和张雅，把手机贴在耳边。
“两千美金了？”
顾屿看了一眼落地窗外明晃晃的太阳。
“对，十分钟前刚破两千大关，现在盘面还在往上蹿。”
魏从军嗓子有些熬夜后的沙哑，语速却极快。
“顾董，这两天海外加密市场的资金彻底疯了。”
“不光比特币在涨，以太坊带着一帮刚冒出来的区块链项目全在群魔乱舞。”
“前阵子搞波场的那个孙宇晨，现在在海外到处路演发币圈钱。”
“还有赵长鹏刚拉起草台班子搞的币安，以及火币、OKCOin这些老玩家，全都趁着热度跑马圈地，恨不得一天上线十几个新币种。”
魏从军顿了一下，调出面前监控大屏上的后台数据。
“不过他们再怎么折腾，也只能在后面喝点汤。”
“咱们在海外布局的方舟交易平台运营好几年了，资金深度和并发承载力根本不是那些新平台能比的。”
“这半个月，全球各地涌进方舟开户的散户和游资数都数不清，单日新增注册量翻了六倍不止。”
顾屿默默听着汇报，这结果他早有预期。
外行总以为碰到大牛市，闭着眼睛冲进去就能捡钱。
金融市场恰恰相反。
越是全员狂热的暴涨牛市，能全身而退的散户越少，亏掉底裤的人反而越多。
有暴富神话在前面吊着，没人甘心只赚现货那点涨幅。
绝大多数红了眼的赌徒，进场就会直接拉满十倍、二十倍甚至上百倍的合约杠杆。
杠杆放到这么大，所谓的区块链价值投资就是个笑话，单纯是在刀尖舔血。
哪怕大盘整体往上走，只要盘中庄家顺手向下插出百分之五的回调针，加了高倍杠杆的多头散户数秒钟内就会被强制平仓，连补交保证金的机会都没有。
散户在K线图里杀得血流成河，站在赌桌后面的平台，稳赚不赔。
“老魏，方舟这段时间的平台抽水和量化收割，账面利润怎么样？”
听筒里传来魏从军咽口水的声音。
“顾董，我正要跟您汇报这个。”
“每天的交易手续费、高倍杠杆的过夜资金费率，加上咱们九章团队的量化机器人在里面顺势做市吃掉的爆仓对手盘。”
“就最近这一个月，方舟平台单日平均进账都稳定在两千五百万美金以上，这三十天沉淀下来的纯利润已经突破了七点八亿美金，每天跳动的美金流水看得我眼皮直跳。”
“而且，咱们底仓里还压着那批从前两年开始陆续抄底吃进来的比特币现货。”
整个九章核心团队里，顾屿只向魏从军这个总负责人交过全部底牌。
过去几年，顾屿每次在重大汇率战或者股市收割完华尔街，都会把部分离岸资金洗进加密市场，趁着矿难和暴跌低价吸筹。
他们控制的数百个分散冷钱包里，已经囤了接近二十二万枚比特币。
因为入场时机抓得准，再加上雅安水电站早期的挖矿产出摊薄，这二十二万枚比特币的综合持仓成本，算下来单枚还不到五十美元。
不到五十美元的成本，如今盘面破了两千美元，光这一项现货底仓的账面浮盈就已经超过了四亿两千万美金。
四十多倍的浮盈。
光这批按兵不动的现货底仓，按市价折算，已经超过了四亿四千万美金。
“顾董，现在场外到处都是挥着钞票想接盘的华尔街机构和日韩散户。”
“几十倍的利润已经够肥了，咱们要不要趁现在流动性最好，先把这二十二万枚现货分批抛一部分落袋为安？”
顾屿听出了魏从军话里的求稳心态。
在顾屿看来，这种反应再正常不过。
魏从军毕竟没有先知视角，没法精准预测未来比特币的走势，更不清楚后面几年加密市场会演变成何等疯狂的模样。
在传统的量化交易员眼里，这种没有任何实体支撑的虚拟资产翻了四十多倍，早就是随时会崩盘的巨大泡沫，趁着高点把真金白银揣进兜里落袋为安，自然是最安全稳妥的选择。
顾屿直接摇头。
“不急。”
“顾董，这虚拟货币全靠市场情绪撑着，万一哪天泡沫破了，咱们这么大体量的货想出都出不掉。”
“两千美金算什么泡沫？”
魏从军只看到眼前的账面浮盈，却不知道2017年下半年的加密市场会疯成什么样。
两千美金，只是半山腰的热身。
顾屿回忆着前世的大致走势，等到今年年底，华尔街芝加哥期权交易所上线比特币期货，这玩意儿会被全球的投机资金硬生生推上接近两万美金的高位。
如果再往后看几年，伴随着全球央行的疯狂放水和华尔街巨头的彻底入场，单枚比特币的价格甚至会被一路炒到六七万美金乃至突破十万美金的天价。
到时候，手里这二十二万枚底仓的总价值，将从现在的四亿多美金直接膨胀到四十四亿美金，到了远期最高点更是能达到超过两百亿美金的恐怖体量，折合人民币足足上千亿。
现在把手里不到五十块成本的筹码交出去，跟在牛市启动前夜把印钞机砸了没区别。
何况顾屿要做的，远不止等涨到几万美金卖现货赚差价。
“老魏，眼光放长远点，别总盯着现货买卖那点三瓜两枣。”
顾屿换了只手拿手机。
“你想想，全球市面上真正能流通的比特币总量才多少？咱们手里攥着二十二万枚筹码，外面还有方舟这么大一个交易平台配合。”
“在这个局里，咱们早不是跟着别人喝汤的散户和游资了，咱们自己就是庄家。”
“我现在把这二十二万枚底仓砸出去，无非一次性套现几个亿美金。把盘子砸崩了，咱们也丢了对这个市场的话语权。”
“只要这二十二万枚筹码捏在手里，等将来把盘子推上几万美金的高位，光底仓市值就是上百亿美金，整个加密市场的定价权和暴跌开关就是咱们的。”
“手里有现货筹码做弹药，又有方舟平台的后台多空持仓数据做明牌视野。”
“多头散户多，咱们就砸点现货把价格往下压一压，定向爆掉全网的多单；空头散户多，就动用沉淀资金把价格往上拉一拉，顺手绞杀全网的空头。”
“把这二十二万枚比特币当鱼饵，留着当庄家反复收割全球投机客的合约保证金，这才是长远买卖，明白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五秒钟。
魏从军停顿片刻。
“明白了，还是顾董看得透。”
“卖鱼哪有拿着鱼竿天天钓鱼赚得多。只要底仓不丢，方舟和全球各大交易所的合约池子，就是咱们无限次提款的私人金库。”
“知道就好。那二十二万枚比特币锁死在冷钱包里，没有我的指令，一枚都不准往外抛。”
交代完操盘策略，顾屿语气沉了下来。
“另外，有件事你必须亲自盯死。”
“现在加密市场盘子越滚越大，华尔街大鳄和各国监管机构都在暗中盯着这块肉。”
“方舟平台的物理隔离、资金链路隔离还有壳公司多层嵌套，再彻查加固一遍。”
“不管外面的媒体和情报机构怎么查，方舟都只能是一个注册在海外避税岛、由欧美职业经理人团队代持运营的跨国平台。”
“方舟背后的老板是谁，跟回响科技、跟国内的资金盘有没有关系，半点风声都不能漏出去，听清楚没有？”
“顾董您放心。”
魏从军应道。
“咱们的跳板服务器全在海外公海和那几艘远洋滚装船的中继站上，资金绕了七十多个离岸空壳基金，瑞士银行的精算师过来都理不清头绪，绝不会留尾巴。”
“行，继续盯盘吧。”
顾屿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
他没急着转身回去找李一男他们，站在绿植区旁，低头看着黑屏的手机在心里盘账。
按两万美金的顶点算，手里那二十二万枚比特币现货，到年底就能涨成超过四十亿美金的资产。
再算上方舟平台这半年抽水、量化机器人双向插针爆仓收割回来的合约利润，等这波牛市走完，海外离岸资金池里能随时调动的纯现金，又得凭空多出上百亿美金。
折合成人民币，大几百亿。
国内的回音商城、脉搏支付和星云游戏早进了造血期，每天往集团账户里淌现金，根本用不着海外输血。
海外之前囤的算力卡、光刻胶企业、欧洲汽车底盘团队以及远洋滚装船队，也全用前几次做空赚来的钱结清了尾款。
现在又多出这么大一笔不占国内额度、干干净净的海外巨款，往哪儿砸才能把利益最大化？
不远处的一楼大厅中央，张雅跟李一男、陆知远聊完海外建店的初步预算，转头看了一眼还站在芭蕉树下的顾屿。
见表弟拿着手机站在那儿好几分钟没动，张雅有些犯嘀咕。
张雅跟李一男打了个招呼，踩着高跟鞋走过去。
“顾总，怎么了？”
张雅看了看他手里的私人手机，压低声音问。
“刚才谁打来的电话？看你在这儿发愣，是不是海外业务出什么岔子了？”
听到表姐的声音，顾屿回过神来。
他转过头看了眼张雅，又看了看远处望过来的李一男和陆知远，随手把手机揣回裤兜，叹了口气。
“海外业务能出什么岔子，顺得很。”
顾屿摊了摊手，一脸苦恼：
“就是突然发现，账上马上又要来一波大钱了。”
“我正犯愁呢，这么多钱，接下来到底该怎么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