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越？谁是秦越？”
“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你们认识叫秦越的人吗？”
“我也不认识……”
村民们的议论声嗡嗡的，可这些声音，丝毫没有影响宋若云看见秦长风之后的那份激动。
孟时时正低头检查板车上的绳结，只觉得眼角人影一晃。
一个身影，直直地、不管不顾地，扑进了她身旁那个人的怀里。
“越哥——我终于找到你了！”
宋若云两只手紧紧搂着秦长风的脖子，整个人贴在他身上，完全不顾周围人错愕异样的眼神，就在这大庭广众、数百人的眼皮子底下，死死地抱着他。
秦长风僵在原地，愣了愣神。
他显然没有料到会有人出现在这里，黑眸清清楚楚地写满了错愕，身体绷得笔直，两只手臂悬在半空，僵了足足两三秒，才没第一时间推开。
周围本就闹哄哄的，这一下，宋若云引起的动静更不小，人群里里外外。
一双双眼睛“唰唰唰”地聚了过来。
“越哥，你知道我花了多少时间才找到你吗？”宋若云对周围毫不在乎，抱着秦长风不撒手，声音里带着哭腔，又快又急，“我先去了省城，他们说查不到你的资料；我又托人查安置点的名册，一个点一个点地找，我找了你整整大半年！大半年啊！”
在她这一番话里，秦长风终于回过神来。
他抬手，扣住宋若云的手臂，不轻不重却明确地，把她从自己身上推开。
人也顺势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若云。”秦长风开口，声音又低又平，“你怎么来了？”
宋若云被推开了也不恼，只是睁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越哥，难道你忘了？是你联系的呀，我是按照你留下的信息找来的，就是没想到遇到大灾，耽误了很多时间！”
秦长风的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这才想起来……
之前孟奶奶病重，县医院束手无策，为了一丝去省城治病的指望，也为了打通那里头要钱、要人、要门路的关系，秦长风不得不压下满身的傲骨，联系了宋家。
只是后来一场天灾落下来，省城之行泡了汤，这件事情也就被他丢在了脑后。
却没想到，阴差阳错，把人引到了这里。
思及此，秦长风看着宋若云，眉心慢慢收紧。
“越哥，当初你家的事，我真的不知道。”宋若云往前跟了半步，急切地解释着，看着秦长风的眼眶已经红了。
“你家出事的时候，我不在首都。我爸妈他们……他们当时不是有意的，他们也是没办法。越哥，你千万别生他们的气，要怪就怪我，怪我那时候不在——”
“等我回首都的时候，秦伯伯、秦伯母都不见了，连你也不见了。他们说你被下放了，谁都不肯告诉我去了哪里……这些日子，我一天都没有放弃找你。”
“越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我的心意，你难道还不知道吗？我怎么可能看着你落难不管？一有了你的消息，我立刻就赶来了，听说这边发了大灾，我担心得连着好几天都没睡好觉……越哥，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宋若云说着说着，眼泪真的下来了，悬在睫毛上，欲落不落，让人怜惜。
秦长风站在那儿，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久别重逢该有的动作。
他没有回抱，没有安慰，没有动容。
他只是站着，黑眸无波无澜，像是在看一个跟他毫无关系的人，连手指头都没有抬一下，那份冷淡。
宋若云伸出手，试图去抓秦长风的手掌。
秦长风不着痕迹地一收手，避开了。
“若云，”秦长风开口道，语气客气得像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我现在很好。”
“很好？你怎么可能很好？！”宋若云满脸急切，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盯着他瘦削的脸颊、缠着绷带的手臂，满脸心疼，“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瘦了这么多，身上还有伤！你过得一点都不好！”
“越哥，你跟我一起回首都吧！秦伯伯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案子平反了！你不用再下乡了，你可以回去了！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孟时时一直站在板车边上，看着这一幕。
她的反应有些心不在焉，毕竟孟奶奶之死对她冲击太大，脑子是懵的，心是麻木的。
直到……“回首都”那三个字钻进耳朵的时候。
孟时时的眼神，动了。
瞳孔深处，飞快地闪过一抹什么深深的慌张。
奶奶刚刚走了……
如果秦长风……也跟着走了呢？
孟时时眨了眨眼睛，把目光落在这个叫宋若云的姑娘身上，仔仔细细地看。
靓丽时髦的穿着，手腕上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手表。
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大城市里养出来的、有恃无恐的骄矜，那是孟时时这辈子都没见过、也学不来的东西。
她说话时下巴微扬，看向秦长风的眼神，毫不掩饰，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的光。
孟时时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个姑娘，喜欢秦长风。
孟时时见过太多喜欢秦长风的姑娘，大喇喇捧着猪大肠追人的杨胖丫；知青队伍里偷偷看他又不敢靠近的陈美心；咄咄逼人又手段肮脏的李金花；还有村里村外那些芳心暗许、只敢远远瞧一眼的年轻媳妇大姑娘……
眼前的这个宋若云，跟之前那些人都不一样。
宋若云的眼睛里，有一种其他人都没有的东西，势在必得。
仿佛秦长风这个人、这个名字、这段情分，早就是她囊中之物，旁人连看一眼，都是僭越。
还有那声称呼……
越哥。
就这两个字，已经彰显她和秦长风的关系，更别提两人话语里提到的过往，以及家世和首都。
是一个孟时时踮起脚也够不着的世界。
孟时时的心口上泛起一股酸，不曾退缩过的人，多了从未有过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