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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3敲骨吸髓!自古以来就是汉土

    城门守将带人赶来,对着那块令牌端详片刻:“还有一口气。弄个担架,直接送都督行辕。”

    都督行辕内。

    几个亲兵抬着个血人冲了进来,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皮肉腐烂的酸臭,冲散了室内的熏香。

    担架“哐当”一声落在光洁的地砖上。

    大殿中央,魏国公徐辉祖正背着手,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手里捏着根小小的黑色木棍。他连头都没回。

    副将用木棍在沙盘上画了个圈,声音平稳:“国公爷,锡尔城已经是死局。王庭二十万大军把水路全掐了。城里昨天就断粮,沙哈鲁的人已经开始杀马吃了。”

    “十万人,光吃马,能撑几天?”徐辉祖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这副牌,他打到头了。”

    担架上,那股子清雅的熏香钻进鼻腔,巴塔尔竟被硬生生刺激得睁开眼。

    他从担架上翻滚下来,肩膀上的伤口“呲啦”一下崩开,鲜血染红了地砖。

    巴塔尔拼命抬起头,望着那个高大的背影,双手撑地,拿脑袋一下下死命磕着地面,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大明统帅!求您……发兵!救救我们大都督!”他的汉话生硬干涩。

    徐辉-祖这才缓缓转过身:“沙哈鲁造反,是你们汗国的家务事。我大明是天朝上国,不兴干涉他国内政。”

    巴塔尔脑子一嗡,急了。

    他哆嗦着从怀里掏出那个被血浸透的包裹,打开,双手高高举起一张血书和那枚沉重的印信。

    “这是大都督的血书!”巴塔尔声嘶力竭:“大都督说了,只要大明出兵,他愿献上撒马尔罕国库一半的金银!”

    大殿里,副将抱起双臂,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地上的巴塔尔。

    “一半的金银。”徐辉祖终于正眼看他,他一步步走下台阶,战靴踩在青砖上,发出规律的闷响。

    “你们西域人,做买卖倒是挺会算计。”徐辉祖停在巴塔尔面前。

    “大明卖给沙哈鲁十万副铁甲,三十万把钢刀,收的是真金白银。结果呢?”

    徐辉祖的语气陡然转冷:“他拿着我大明的兵器去送死,现在被人家打成了狗,又想花钱雇我大明将士的命去给他续命?”

    他猛地一脚,将那枚纯金印信踢飞出去。

    印信在地砖上叮叮当当地滚了好几圈。

    “你告诉我,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巴塔尔彻底懵了。

    堆积如山的财富,这位大明统帅,怎么看都不看一眼?

    “国公爷!”巴塔尔狠狠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精神一振:“不够……还能加!七成!八成也行!只要您开口!”

    徐辉祖摇了摇头,踱步回到沙盘前。

    “我大明将士的命,是用来开疆拓土的,不是给别人擦屁股的。”他拿起长棍,在费尔干纳盆地的位置上重重敲了两下:“你那点金子,够赔吗?”

    巴塔尔如坠冰窟,彻底绝望了。

    五百兄弟的命,三匹累死的战马,自己流干的血……就换来这么个结果?

    “魏国公!”巴塔尔扯着嗓子嘶吼:“那你们到底要什么!你们在边关屯了十几万大军,难道就是为了看戏吗!”

    “大明要什么,沙哈鲁他自己心里清楚。”徐辉祖走到巴塔尔面前。

    “三十万青壮,那是他没挨打之前的价。”

    “现在他要死了,这价码,自然得涨。”

    徐辉祖直起身,手里那根长木棍在巨大的沙盘边缘,贴着起伏的地形,缓缓地画了一个巨大的圈。

    “这块地。包括周边的草场、矿脉,还有那座锡尔城。从今天起,归我大明。”

    巴塔尔趴在地上,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死死盯着沙盘上那个圈。

    那可是东部行省!是几十万人的粮仓啊!

    “这……这不可能!”巴塔尔的嗓子都喊破。

    徐辉祖没理他,随手将木棍扔在沙盘上:

    “大明出兵,得有名分。这块地,沙哈鲁不仅要割,还得签份文书。写清楚了,这片地,自古以来就是我汉家故土。他只是代管,现在,物归原主。”

    敲骨吸髓!

    这简直是敲骨吸髓!

    大明卖给他们淘汰的装备,逼他们去送死,现在却要跳出来吃掉最肥的一块肉,还要让他们自己把肉洗干净,恭恭敬敬地递上去!

    “魏国公!”巴塔尔咬碎了后槽牙:“那是我们的根!签了这个,大都督就是整个奥斯曼帝国的罪人!”

    “罪人?”徐辉祖走回太师椅,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总比当个死人强。”

    他抿了口茶,将茶盏重重一顿。

    “城里断水断粮,十万张嘴等不了几天。城破,就在这两三日。我大明无所谓,大不了等你家大都督死透了,我再去跟王庭的可汗谈。”

    巴塔尔僵住了。

    “送客。”徐辉祖抬高了声音。

    两名亲兵立刻上前,架起巴塔尔就往外拖。

    巴塔尔拼命挣扎,伤口撕裂,鲜血在光洁的地砖上拖出两条刺眼的红痕。

    他眼前闪过阿里木死不瞑目的脸,闪过五百兄弟被踩成肉泥的惨状……城里还有十万弟兄在等他带回活路!

    地没了,人还在。

    人要是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等等!”

    巴塔尔双膝重重砸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我签!”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满嘴血腥:“大都督给过我一枚空白金印,让我全权处置!”

    徐辉祖抬了抬手指。

    亲兵松手。

    早已候在侧殿的书办立刻跑了出来,在案上铺开一份卷轴。

    上面蝇头小楷密密麻麻,疆域、法理、细则,一应俱全,连盖印的地方都留好了。

    巴塔尔被架到案前,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那枚染血的金印。

    手在半空悬了数秒。

    最终,他猛地闭上眼,将金印重重地按了下去。

    红印落下。

    东部行省的沃土,从此在法理上,换了主人。

    徐辉祖拿起契约,吹了吹上面的红泥,递给副将。

    “八百里加急,送金陵。”

    话音刚落,徐辉祖起身,战靴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气势暴涨。

    “擂鼓!聚将!”

    镇西城校场,鼓声如雷。

    巴塔尔被架在点将台边缘,冷风吹得他脑子一片空白。

    他本以为,就算出兵,集结、整备、粮草,没个十天半月根本动不了。

    毕竟对面可是二十万大军!

    可当他看清下方的景象时,呼吸,停了。

    半个时辰!

    就他妈半个时辰!

    三万大明精锐,已然列队完毕!

    没有沉重的步人甲。

    他们穿着清一色的卡其布短打轻甲军服,背着鼓囊囊的行军包,头戴钢盔。

    手里端的,全是黑洞洞的后膛枪!

    巴塔尔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宕机了。

    这还没完。

    校场后方,火器库的大门轰然敞开。

    随着尖锐的哨音,上百门黑得发亮的庞然大物,被挽马缓缓拖拽出来。

    那炮管粗得吓人,巨大的轮毂在青石板上碾过,发出隆隆的闷响。

    炮身四周,还挂着一箱箱黄澄澄的铜壳炮弹。

    巴塔尔彻底傻了。

    猴子。

    原来我们两家,从头到尾,都只是戏台上被大明人看着耍的猴子。

    “国公爷……”巴塔尔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徐辉祖大步跨上战马,看都没看他。

    “全军开拔!”

    三万大军轰然运转,没有拖沓的辎重,行军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巴塔尔被绑在一辆马车上,看着大军没有直奔谷口,而是拐上了一条偏僻的山路,忍不住急道:“我们不走谷口?”

    旁边擦枪的士兵头都没抬:“国公爷用兵,轮得到你教?”

    。。。。。。。。。。。。。。。。。。。

    费尔干纳盆地,制高点山顶。

    三万明军如鬼魅般,在黑暗中挖好了炮位。

    一百门重型火炮被硬生生拉上山顶,沿着悬崖一字排开。

    炮兵熟练地调整着角度,粗大的炮口缓缓压低,直指山下。

    从这里看下去,二十万王庭大军的营地,灯火连绵。

    他们正在烤肉,正在欢庆,庆祝那座即将被攻破的锡尔城。

    徐辉祖站在悬崖边,夜风吹得他大氅猎猎作响。

    他俯视着下方那片喧嚣的营地,脸庞在星光下没有一丝表情。

    “传令各炮位,”徐辉祖抬起右手,声音传入每个炮长的耳中:“校准诸元,装填实弹。”

    一阵阵整齐划一、机械而冰冷的金属“咔哒”声,在山顶此起彼伏。

    那是上百门后膛炮推弹入膛、锁死炮闩的声音。

    下方,是二十万个挤在平原上的,活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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