锡尔城外,狼烟蔽日。
一段十几丈长的外城墙轰然垮塌,尘土飞扬间,成百上千的王庭士兵嚎叫着涌向缺口。
塔塔尔拖着那把卷刃的百炼钢刀,一脚踩上断裂的条石,死死堵在最前面。
一名王庭步卒举着木盾撞来,他侧身避开,反手一刀,对方的脖颈喷出滚烫的血,溅了他满脸。
他顾不上擦,顺势将尸体向前猛推,砸倒了后面两人。
“顶住!给老子用命填!”
塔塔尔身后,不到三百名浑身是伤的残兵,用血肉之躯,硬是在缺口处垒起一道摇摇欲坠的人墙。
远处平原上,王庭的中军大纛下,统帅高坐战车,手里盘着两颗温润的玉石,眼神里全是即将大获全胜的贪婪。
他随手将玉石扔回案桌,指着那道不断被尸体填满的缺口,高声下令:
“传令!城墙已破,日落前必须拿下!城破之后,三日不封刀!钱财、女人,谁抢到就是谁的!”
“万胜!万胜!”
震天的欢呼声在二十万大军中炸开。
重赏之下,本就狂热的王庭将士彻底疯狂,如同黑色的潮水,再次压上。
哈森挥舞战刀,领着两万轻骑在外围来回奔驰,封死了城内任何可能的突围路线。
内城城楼上,沙哈鲁双手撑着冰凉的城垛,绝望地看着下方那漫山遍野、无边无际的敌军营帐。
他身上的大明步人甲,早已被刀痕和血污覆盖。
十万大军,如今只剩不到四万残部,水尽粮绝。
伤兵营里,连哀嚎声都渐渐弱了下去,因为伤兵们连喊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大都督,外墙……守不住了,塔塔尔将军他们……快拼光了。”一名亲卫单膝跪地。
沙哈鲁没有回头。
他缓缓拔出那把大明横刀,用大拇指擦去刀身上半干的血迹。
完了,一切都完了。
大明没有来,徐辉祖那头老狐狸,从头到尾都在山上看戏。
巴塔尔,或许早就成了荒野里的一具枯骨。
沙哈鲁惨笑两声,高举战刀,指向前方混乱的战场:“没有援军了!弟兄们,左右都是个死!让所有还能动的,跟老子出城!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就在他准备下达最后冲锋命令的同一时间。
锡尔城侧后方,费尔干纳盆地的最高峰上。
夜风凌厉。三万明军如幽灵般潜伏在山脊线上,没有一丝火光。
一百门重型后膛炮沿着山台一字排开,炮口微垂,散发着钢铁的冷光。
炮兵们正有条不紊地推弹入膛,扣死炮闩,动作整齐划一,像是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
徐辉祖站在最前方的指挥位上,手持千里镜,冷漠地俯视着下方那片喧嚣的屠场。
从这个高度,王庭二十万大军的营地尽收眼底,不过是一片更大的、可供收割的麦田。
巴塔尔被绑在几步外的一辆辎重车上。
他伸长了脖子,借着微弱的星光,看着那一百根粗大的黑铁管子,心里全是苦涩。
“魏国公!”他忍不住喊道:
“您带兵来救大都督,小人感激涕零。可您这是干什么?打仗靠的是人命和刀枪!您把三万人都屯在山上,就摆出这一百个大铁管子?”
他用力拱了拱被绑住的肩膀,满脸都是无法理解的焦急:
“底下可是二十万王庭主力!就算这铁管子能喷出铁球,又能砸死几个人?等他们冲上山,咱们全完了!”
西域人见识过火器,但他们的认知还停留在实心弹的层面上。
在巴塔尔看来,这种东西打打小股部队还行,面对二十万大军,跟挠痒痒没区别。
徐辉祖放下千里镜,甚至懒得看他一眼。
他只是拍了拍旁边一门主炮的冰冷炮身,对传令官打了个手势。
“全军火炮,目标,敌中军大纛。”
徐辉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虚虚一劈。
“试射,三发连排!”
令旗挥动。
一百名主炮手同时猛地一拉击发绳。
“咚——咚咚咚——!”
山崖边,一百团橘红色的火舌咆哮着喷出,刺眼的光芒将夜空撕裂,把整个山头照得如同白昼!
大地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猛烈地一抖!
炮弹划破夜空,发出尖锐而凄厉的呼啸,如同一百颗复仇的流星,直奔数里外的平原而去。
巴塔尔被那震耳欲聋的巨响震得双耳流血,整个人瘫软在车厢上。他死死睁大眼睛,看向山下。
下一刻,他看见了神迹,或者说,地狱。
王庭的中军大阵内,毫无预兆地爆开了一百团巨大的火球!
那根本不是什么实心铁球!
那是爆炸!是天火!
剧烈的火光冲天而起,巨大的冲击波将周围几十丈内的战马、营帐和士兵,像纸片一样撕碎、掀飞。
弹体碎裂产生的高速破片,在人群中拉出一道道死亡的扇面,进行着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收割。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那片区域就被硬生生从地图上抹掉了。
王庭统帅前一秒还在战车上幻想着金银珠宝,下一秒,一枚炮弹落在他前方不足五丈处。
巨大的气浪和破片瞬间将他和那辆豪华战车分解成了零件状态。
山崖上的炮兵没有任何停顿,熟练地退壳、装填。
“诸元微调,延伸射击!”徐辉祖面无表情,下达第二道指令:“五发急促射!放!”
天空再次被橘红色的弹道填满。
这一次,是五百发高爆弹的全面覆盖!炮弹均匀地洒在王庭的前军和左右两翼。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成了战场上唯一的声音。
正在攀爬城墙废墟的王庭步兵,在火光中成片蒸发。
哈森骑在马上,耳边只剩下连绵的轰鸣。
他引以为傲的轻骑兵,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就被从天而降的火球成片吞噬。
战马受惊,疯狂乱窜,互相踩踏。
原本严整的二十万大军,像一窝被开水浇了的蚂蚁,彻底崩溃。
“天罚……是天罚!”哈森浑身抖得像筛糠,扔掉战刀,死死抱住马脖子,调转马头就往后方狂奔。
他只想逃离这片被魔鬼诅咒的土地。
锡尔城内。
沙哈鲁高举着长刀,正准备发动最后的自杀式冲锋。
然后,他看到了城外的炼狱。
原本如黑色潮水般涌来的敌军,在接连不断的火球中灰飞烟灭。
巨大的声浪一波接一波撞击着残破的城墙,守军们纷纷捂住耳朵,趴在地上。
塔塔尔从死人堆里爬起来,呆呆地看着远处化为一片火海的王庭大营。
那满天飞舞的残肢断臂,倒映在他充满血丝的眼球里。
“这……是什么东西……”塔塔尔喃喃自语。
沙哈鲁握刀的手停在半空。
他转头,看向炮火袭来的方向。
在那高高的山顶上,夜色下,一条长长的火线,如同神罚之鞭。
是大明。是徐辉祖。
沙哈鲁的头皮一阵发麻。
他瞬间明白了,自己花重金买来的那些所谓“神兵利器”,在大明真正的底牌面前,就是一堆给孩子玩的玩具。
如果大明愿意,只需要半个时辰,就能把他和这座锡尔城,一起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震惊过后,是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对生存的无限渴望!
沙哈鲁红着眼睛,一脚踹开身前的城砖,对着底下那些同样看傻了的士兵放声大吼:“是大明的神兵!是援军!王庭那帮杂碎崩了!全军出击!给老子痛打落水狗!”
四万憋了一肚子火的残军,此刻爆发出惊人的战力,如同饿狼般扑向那些早已被炮火炸得魂飞魄散的王庭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