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长枪兵齐刷刷上前一步,大明精钢打造的丈二长枪轰然平端。
沉闷的撞击声在谷口连成一片,像有人在用巨锤砸一面破鼓!
战马的惨嘶和骨骼被硬生生顶断的“咔嚓”声,混成一首死亡的乐曲。
哈森眼睁睁看着自己手下最精锐的勇士,一头撞上那道钢铁刺猬阵。
精钢长枪轻易洞穿战马的皮肉,将马背上的骑兵挑在半空,鲜血泼洒如雨。
几个悍勇的王庭骑兵借着马力,冲到近前,手里的弯刀狠命砍在沙哈鲁士兵的肩膀上。
“当啷!”一声脆响。
弯刀弹开,刀刃直接卷成了麻花,而那身大明步人甲上,只留下一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白印。
那名沙哈鲁士兵狞笑一声,反手挥出大明制式的百炼钢刀,直接劈开了对方的皮甲,连着锁骨斩成两截。
“杀!”他红着眼,一刀劈开另一个骑兵的胸膛,忍不住大吼:“这他娘的哪是打仗!这是屠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身爹一样的铁疙瘩,吼声更大了。
仅仅一个时辰,谷口已经成了修罗场。
哈森的两万先头骑兵扔下五千多具尸体,他连自己的弯刀掉在地上都来不及捡,疯了似的抽打着坐骑,只想离那片钢铁森林远一点,再远一点!
沙哈鲁拔出腰间横刀,刀尖直指前方退却的残兵。
“追!拔了他们外围的营寨!”
大军压上。
王庭设在谷口外的三座堡垒,连半天都没撑住。
被铁甲包裹的沙哈鲁士兵,硬顶着城头的乱箭,撞开城门,将里面的守军斩尽杀绝。
捷报传回,沙哈鲁军中士气大振。
但沙哈鲁脸上没有半点喜色。
他抬起头,看向盆地中央那片开阔的平原。
地平线尽头,黑压压的阵列正在蔓延,战旗连成一片血色的海。
那是撇脚可汗的二十万主力大军。
无边无际的营帐带来极大的压迫感,连风里的血腥味都变得浓稠。
盆地狭长的地形优势,在绝对的兵力面前荡然无存。
撇脚可汗坐在中军的一辆巨型战车上,看着前方被端掉的三座堡垒,老脸涨得通红。
“十万铁甲!”可汗咬着牙,手中的金如意狠狠敲在车辕上:“好得很!大明给了你龟壳,老子就用人命把你这龟壳砸碎!”
他指着侧翼:“传令!铁浮屠出击!左右翼分兵穿插,给我把沙哈鲁切成三段!”
牛角号声苍凉沉闷。
两翼,数万名重甲骑兵开始移动。
这是王庭最精锐的底牌,人马俱甲。
沙哈鲁站在战车上,冷静地下达指令:“收缩阵型!长枪拒马!刀盾兵护翼!”
平原,变成了一台名副其实的绞肉机。
王庭军队靠着绝对的人数优势,一波接一波地发起冲锋。前面的死了,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上。
沙哈鲁的士兵挥舞大明钢刀,一刀一个,一开始砍得畅快淋漓。
可是,两个时辰后。
“呼……呼……”一个士兵一刀砍翻面前的敌人,想拄着刀喘口气,却感觉肺都快炸了。
这身铁甲是爹,可现在也成了催命的鬼!
他看着眼前无穷无尽涌来的人潮,绝望地发现,自己的胳膊重得像灌了铅。
体力在疯狂流失。挥刀的速度越来越慢,士兵们的喘息声盖过喊杀声。
塔塔尔满身是血,退回中军:“大都督!弟兄们快没力气了!这身铁甲太重,对面的人根本杀不完!”
沙哈鲁看向右翼。
王庭的铁浮屠凿穿了外围防线,硬生生切入阵中。
两个满编的千人队,在铁蹄下被踩成了肉泥。
大明铠甲再坚固,也护不住被重马踩碎的内脏。
“撤。”沙哈鲁果断下令,“全军退守锡尔城!”
十万大军丢下上万具尸体,狼狈退入盆地腹地的坚城。
无边无际的火把,将锡尔城映照得亮如白昼。
护城河被填平,唯一的水源被截断,粮道早早就被掐死。
城墙上,沙哈鲁看着城外望不到头的营帐。
塔塔尔靠在城垛上,嘴唇干裂起皮。
“大都督。城里的粮草,撑不过十五天。水只能应付十七天。”
沙哈鲁闭上了眼睛。
他仿佛能听到城下数万士兵沉重的喘息,能闻到自己军队因体力透支而散发的酸臭汗味。
人海,真是最不讲道理的东西。再硬的铁甲,也顶不住人跟潮水一样淹过来。
再利的刀,砍到最后,连抬起胳膊的力气都没有。
他们,成了笼子里的困兽。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瑟瑟发抖的阿里木。
“阿里木。”沙哈鲁走过去,盯着这个曾经出使大明的心腹。
“大都督……”阿里木跪在地上。
“我派五百敢死队,掩护你从北门突围。”沙哈鲁一把扯下腰间的大都督印信,直接塞进阿里木怀里。
“去镇西城找徐辉祖,或者直接传信去金陵。”
阿里木手一抖,印信差点掉在地上。
“求援?可是……可是大明要的是三十万苦力……”
“答应他!”沙哈鲁一把揪住阿里木的衣领,双眼赤红。
“告诉大明皇帝!告诉那位太孙!告诉徐辉祖!”
“只要他们出兵解围,这东部行省,这费尔干纳盆地,老子全给他大明!”
“三十万苦力算什么?老子把整个的命脉都交给他!”
阿里木死死抱住印信,重重磕头。
半个时辰后,北门大开。
五百铁甲死士护着阿里木,决绝地扎进无边的黑夜。
。。。。。。。。。。。
夜幕下的白马平原,是一座巨大的露天坟场。
火把的微光照不透浓厚的血腥气。
巴塔尔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左肩赫然插着两根雕翎箭,箭杆已经被他徒手撅断,箭头死死卡在骨缝里。
“百户长!右边又涌上来三百骑兵!”一名铁甲死士从尸堆里爬起,手里的百炼钢刀卷了刃,刀柄上糊满了黏稠的肉泥。
巴塔尔吐出一口血水,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弟兄。
五百名沙哈鲁麾下最精锐的铁甲死士,跟着他从锡尔城北门杀出来,生生趟过王庭大军的三道封锁线。
现在,还能站着的,不到二十人。
他们护着的,是阿里木大人临死前塞进他怀里的包裹。
里面装着沙哈鲁的求救血书,以及代表东部行省最高权力的那方大都督印信。
“别管右边!往前冲!”巴塔尔声嘶力竭地嘶吼。
他没去管肩膀上的箭伤,反手抄起一杆大明制式的精钢长枪,双腿猛夹马腹。
“为了大都督!用命填!”
残存的死士们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把战马的速度催到极致。
没有阵型,没有章法。
他们用自己的肉身和重甲,狠狠撞进前方的敌阵。
兵器入肉的闷响、骨骼断裂的脆音交织在一起。
三名死士被长矛捅穿了胸膛,临死前却死死抱住王庭骑兵的长矛,任凭马蹄踩碎自己的头颅,也要为巴塔尔让开一条血路。
这是最原始、最不讲道理的打法。
巴塔尔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些倒下的兄弟。
他死死伏在马背上,脑子里只有阿里木咽气前的一句话:“去镇西城!向大明求援!大都督答应他们所有的条件!”
长夜将尽,天边泛起一抹灰白。
巴塔尔身边的护卫一个接一个倒下,最后只剩下他一骑,冲破了最后一层包围圈,向着东方的狂野疾驰而去。
风沙如刀。
一连五天。沿途跑死三匹缴获的战马。
巴塔尔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血,视野早已模糊不清。
他全凭一股执念,把身体用麻绳绑在马鞍上。
正午的烈日烤灼着大地。
视线尽头,一座灰黑色的庞然大物,硬生生切断地平线。
高耸入云的水泥城墙,泛着冰冷的色泽。
城墙上,那一排排黑洞洞的红衣大炮口,在阳光下折射出让人胆寒的威压。
大明,镇西城。
巴塔尔干裂的嘴唇抖动着。他从怀里掏出那块沾满黑血的大都督令牌,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举过头顶。
“沙哈鲁大都督特使……求见……大明守将……”
话音刚落,他胯下的战马哀鸣一声,前蹄发软,轰然倒地。
巴塔尔直接从马背上栽落,重重砸在坚硬的水泥路面上,再也没能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