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天成扫了他一眼,眼神沉稳。这人办事牢靠,更难得的是,懂分寸。
他语气放平了些:“刘成仁那盘棋,越快挖透越好。证据齐了……东港娱乐,未必不能换个主人。”
张友德呼吸一滞,眼底顿时亮起光来。
眼下他和孔天成只是临时搭线,连合作都谈不上。可一旦东港易主,孔天成就是新东家。自己拼死拼活盯了这么久,位置自然水涨船高。
孔天成看穿他心思,却只淡淡一句:“好好办。这次办得漂亮,东港娱乐报……你来管。”
张友德腾地站直,差点立正敬礼。
“坐。”孔天成按了下手,示意他别过火。
休息室角落还坐着个人。
乔薇薇。女赛车手,刚进门就陷在沙发里,眼神空落落的,像还没回魂。
她知道这赛车场归哪家俱乐部管。
也知道场里停着多少辆没挂牌的新车。
更记得那个负责人昨天凑近她耳边说的话:“展车区随便挑,只要你点头。”
……只给驾驶权,不转名,不登记,但能开。
值不值得?
她盯着手机屏幕,拇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三秒,按了下去。
抬头时,正撞上孔天成的目光。
“事情抓紧。”孔天成拍了下张友德肩,转身朝乔薇薇颔首,算作招呼。
他无意多搭理她。但既然是俱乐部请来的车手,老板露个笑脸,是本分。
“你……”乔薇薇脱口而出,声音发紧。
她一眼瞥见张友德脖子上挂着的相机,脸色骤然一白。
几步就跨到孔天成面前,鞋跟敲在地板上,一声紧过一声。
孔天成皱眉。
那预感,来了。
“你还说你不是来偷拍我的?都跟到这儿了!”乔薇薇站定,手指直指孔天成。
孔天成没立刻接话。他早料到这姑娘一露面准没好事……果然,是来兴师问罪的。
张友德认得乔薇薇。国内一线赛车手,乔氏兄妹里的妹妹,业内叫得响的名字。他刚才见孔天成和她对上,下意识以为两人关系不一般。一个敢闯赛道、脾气硬得像铆钉的女人,竟能被这位孔老板拿捏住?张友德心里悄悄竖了根大拇指。
可乔薇薇转身就朝他走来。
张友德一愣,随即心头一热:没采访成她,眼下倒借了孔老板的光,说不定能搭上话,捞个独家。
她却一把拽住他脖子上的相机带,用力一扯。
张友德刚伸手去拦,相机已脱手。乔薇薇抬脚踩上去,再一碾……咔嚓!镜片碎裂,机身崩开,零件弹跳着散了一地。
孔天成盯着那堆残骸,喉结微动,绷着的肩头终于松了一寸。
原来她真是冲这个来的。
“孔老板,这……”张友德脸都白了,声音发干。
孔天成摊手:“别看我,我修不了。上回摔你那个,纯属逗你。”
“上回您砸的是旧款,这次这台,我刚掏空两个月工资买的!”张友德嗓子发紧,心口发闷。
孔天成侧身,朝乔薇薇下巴一扬:“人在这儿,找正主谈。”
他没打算替她兜底。前头误会,情有可原;可当着人面毁设备,就过了。
“赔钱?”乔薇薇冷笑,“你们偷拍在先,反倒让我赔?”
张友德猛地扭头,望向孔天成。
孔天成目光没离她眼睛:“敢不敢赌一把?刚才那相机里,一张你的照片都没有。要是真没拍,你不用道歉,只赔他两万就行……他一个月工资。”他转头问张友德,“对吧?”
“两万。”张友德点头。
乔薇薇一怔:“两万?这机子四万!”话出口,自己先顿住。气势弱了半截。
孔天成没应声。只扫了她一眼:头发扎得利落,T恤洗得发软,牛仔裤膝盖处磨得泛白,鞋带系得一丝不苟。他记得这身衣服,商厦一楼那家平价店的常销款,标价一百九十八。
他闭了嘴。
张友德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孔先生,她是乔氏兄妹,家里跑运输起家,没靠山,全靠赛道上拼出来的。四万,对她不是小数。”他以为孔天成不清楚她的底细。
孔天成斜睨他一眼,略感意外……这记者倒肯替人说话。
“那你打算让她赔?”
张友德没答。他想用一次专访换赔偿,可清楚自己没这个分量。只要孔天成开口,事情就能落定。
门被推开。
一个中年男人踱进来,肚子微凸,皮带勒得略紧。孔天成在陈天杰办公室见过他的照片……梁宽仁,展车中心主管。
“梁主管。”乔薇薇颔首,声音平稳,眼底却有一瞬冷光掠过。
“薇薇,出什么事了?”梁宽仁目光扫过张友德,又停在孔天成脸上。
张友德被那眼神刺得肩膀一缩。
孔天成站着没动,也没低头,视线平直迎过去。
梁宽仁眉头一皱:这人不躲不闪,也不急着自报家门,倒像在掂量自己。
他本想借这两人立威,尤其在乔薇薇面前显显分量。可对方气场太稳,他不敢贸然踩线……万一踢错人,后患无穷。
“这两位是谁?”他问乔薇薇,语气带点试探。
“两个记者。”她答得干脆,没提名字,也没多解释。
话音刚落,她已转向孔天成:“我们先走。”
心口像压了块铁。后面的事她不想让外人看见。
梁宽仁却忽然笑了一声,声音拔高:“记者?也能往赛车手休息室里钻?”他目光射向门外,“阿力,门口那几个,是不是该换换了?”
阿力站在门口,一时没反应过来……本以为梁宽仁是来收拾孔天成的,怎么反手就点了自己?
他刚要迈步进去,孔天成抬手,轻轻一按。
阿力顿住。
孔天成看着梁宽仁,心里清楚:这人和乔薇薇之间,有暗流。而此刻撕破脸,恰恰说明……他怕。
怕什么?怕自己亮身份。
那就继续藏着。
等他自己把底牌翻出来。
阿力退回原位,目光始终锁在孔天成身上。
只要孔天成稍有异动,他立刻冲上前。
顺手收拾梁宽仁一顿……这事他盘算很久了,只等一个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