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宽仁朝阿力低喝一声,见这平日连眼神都懒得给自己的保镖此刻垂手静立,话也不敢多说一句,心里顿时舒坦了几分。他转头盯住孔天成和张友德:“你们哪家报社的?我要直接找你们主编投诉,你们这活儿干到头了。”
说话时,他眼角往乔薇薇那边扫了一眼,等着她眼里闪出点光来。
他信这个理:越没底气的人,越认得清谁说了算。
乔薇薇却伸手拽了拽他袖口:“别为难他们了,我们得走了。”
比赛还剩六十分钟,哥哥的车还没定下来……这一趟,不能白跑。
孔天成一怔:“走?你不是赛车手?比赛一小时后开始,你不知道?”
梁宽仁本就压着火。
刚才那点威风没扬起来,现在又被当面戳破,像被踩了尾巴:“哪家报社的?”他盯着张友德胸前挂的工作证,“东港娱乐?好办,我现在就打给你们总编,你俩明天不用来了。”
他等着对方变脸。
结果孔天成只是皱了下眉,语气淡得像倒掉一杯凉茶:“我不是东港娱乐的。你要打谁打谁,我不听。”
话音未落,他直直望向乔薇薇:“他刚才是不是在逼你?”
在圈里混久了,人眼里的算计和慌乱,他一眼就能辨出来。
乔薇薇抿着嘴没吭声。
梁宽仁脸色一沉……这记者不按规矩出牌,还把事当场捅开,真当自己是空气?
孔天成懒得再绕,朝门口抬了下下巴:“阿力,去把小薇叫来,我问她几句话。”
梁宽仁冷笑:“你叫得动?”
阿力却应了一声,转身就走,背影利落干脆。
梁宽仁愣住,扭头问乔薇薇:“他真是记者?”
乔薇薇点头:“他一直在跟着我……不过好像也没真拍。相机刚被我摔了,他不是记者还能是谁?”
没多久,小薇跟在阿力身后进了休息室。
“老板!”她快步走到孔天成面前,声音清亮。
陈天杰提过几句,没明说,但她早猜到了……眼前这位,就是俱乐部背后那位从不露面、只管签支票的主。
梁宽仁听见“老板”二字,腰杆下意识挺直,嘴角也翘了起来。
这称呼,听着顺耳,更能在乔薇薇面前撑场面。
“这么多人,别喊老板。”他挥挥手,一副熟稔模样。
孔天成侧目瞥他一眼,嗓音不高,却字字清楚:“她在叫我,不是叫你。”
没见过往自己脸上贴金贴得这么快的。
小薇这才抬头看见梁宽仁,赶紧补上一句:“梁主管好。”
点头致意完,她又迅速站回孔天成身侧,姿态放得极低。
梁宽仁脸涨得通红。
老板?哪个老板?
乔薇薇察觉不对,悄悄拉他衣角想走。
梁宽仁甩开手:“急什么?答应你的事忘不了……车展那批车,随便挑一辆开,全归我管!我现在先料理这小子。”
小薇心头一跳:他疯了?
孔天成看着小薇,语气平稳:“说说,这位梁主管平时什么样?”
小薇飞快瞄了梁宽仁一眼,没敢接话。
孔天成补了一句:“照实说,没人拦你。”
她低头顿了顿,声音轻但清晰:“梁主管爱跟女同事开玩笑,常约人吃饭喝茶……别的,我不太清楚。”
孔天成点点头,够了。
好色、擅权、借势压人……底子已经露出来了。
他抬眼看向梁宽仁,语调平静:“车展那批车归你管?没错。可那些车,是我的。”
梁宽仁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
他僵着脖子转向小薇:“他……到底是谁?”
小薇垂着眼:“赛车俱乐部真正的老板。”
梁宽仁耳边嗡的一声,脑子空了半秒。
孔天成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砸进屋子里:“我搭台办赛,不是让你们拿职位当梯子,爬上去搞歪门邪道。”
他转向乔薇薇:“他有没有逼你?你只管说。”
乔薇薇咬着下唇,指甲掐进掌心:“一开始是他逼我……我拒绝了。但刚才,是我主动找的他。我哥需要一辆好车参赛,必须赢杜威……国际车王那一场,输不起。”
乔薇薇看清孔天成不是记者,而是俱乐部真正的老板,说话时便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肩膀微绷,指尖发凉。她记得自己刚才失手砸了那台相机……四万块,不是小数目,可对方若真计较这点钱,根本不必绕这么大弯子来试探她。
孔天成轻笑一声,目光扫向梁宽仁:“你现在走,手续自己办。”
梁宽仁没应声,只站着,像被抽了骨头。
“阿力。”孔天成抬了抬下巴。
阿力立刻上前,一把攥住梁宽仁后领,拽着人就往外走。动作干脆利落,连拖带拉,梁宽仁脚跟几乎离地。
张友德缩了下脖子,喉结动了动。他见过这一幕……上回阿力就是这么把一个顶撞过他的助理拎出休息区的。他暗自松了口气:幸亏自己早把话递到了孔天成耳朵里。
孔天成朝小薇点点头:“你去忙吧。”
小薇应声退下。
屋里安静下来。孔天成没多留,语气平直:“想要车,待会找小薇,带你在车展中心挑一辆。”
乔薇薇怔住。她原以为接下来是赔款、道歉、甚至被当众训斥。可这句话落下来,她嘴唇一颤,眼底发热,想点头又怕动作太大显得失态,只轻轻吸了口气,把那股酸胀压下去。
“别误会。”孔天成补了一句,“我不欣赏你这个人。”
他顿了顿,声音没起伏:“我只是希望国内车手赢杜威。”
又说:“这次冠军奖金十万。你哥要是拿了第一,那笔钱,全赔给张友德……你摔的那台相机,是他私人物品。”
说完,他起身离开,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却让门边空气都沉了一瞬。
乔薇薇望着他背影,没追,也没开口解释。她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像在辩解。
张友德等门关上,才低声开口:“乔小姐,孔先生把你认错了。”
他没提调查的事,只说:“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