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天成绕到记者群后方，伸手在一人肩上轻叩两下。
“张友德。”
声音不高，却像钉子楔进空气里。
张友德刚从人群里抽身，正东张西望，听见名字一激灵，猛地回头。
看清那张脸，喉咙里“呃”地卡住半声，硬生生咽回去。
“是你！孔先生！”
他后退半步，脚跟蹭着地砖，几乎要滑倒。
孔天成没动，双臂交叠胸前，视线平直落下来：“还记得我？我还当你把答应我的事，连同那顿教训一起忘干净了。”
张友德干笑：“不敢忘，真不敢忘！”
几道记者的目光已斜刺过来。孔天成眼皮一掀，抬手指向斜对面那扇门：“进去说。”
两人走到休息室门口。
门边立着个高个保镖，黑衣黑裤，手臂粗得像门柱。
这里是车手专用区，进门须验证，图的就是清净。
可这保镖，孔天成认得。
阿力也没想到会在这儿见着他。俱乐部挂牌三年，孔先生头一回踏进来。
“老板！”
他下意识垂颈，肩膀微沉，硬是把一米九的架子往下压了两分。
天大地大，老板最大。身高压老板一头，就是失礼。
孔天成颔首，回头对张友德扬下巴：“过来。”
张友德一直缩在他背后半步远，听见招呼才探出身。
阿力目光一扫，立刻锁住那张脸，声线冷下去：“又是你？”
上次的事他记得清楚……孔天成发话后，是他亲手掐着张友德后颈，一路拖出商厦大门，往台阶底下一丢。
“老板，需要我清场吗？”阿力问得干脆。
孔天成看着张友德抖得像筛糠，反倒哼笑一声：“不必。你守好门。”说完一把攥住张友德后衣领，往门内带。
门合上。
休息室里空荡，只一张沙发、一台冰箱、两把椅子。
孔天成拉开冰箱，取瓶冰镇汽水，拧开喝了一口，抬手示意：“坐。自己拿。”
张友德忙不迭挨着椅子边坐下，手悬在半空，不敢碰冰箱门。
“池慕情的事，查得怎样？”
“东港娱乐前董事长上月走了，留了一儿一女……刘成仁、刘敏。”张友德语速放快，“池慕情跟刘成仁在来往。关系不浅。”
孔天成点头。难怪她敢碰杨蜜。后台扎得稳，自然不怕翻车。
“有没有实锤？”
“酒店房间装了针孔，但……他们还没去那间房。”张友德声音低了半截，“不过，我意外录到别的。”
他掏出手机，递上耳机：“刘成仁在那个房间，跟人密谈对付刘敏的事。”
孔天成接过去，戴上，点开视频。
画面晃动，镜头藏在空调出风口下方。床上躺着个女人，侧脸转向镜头时，孔天成眼神略停……眉眼轮廓，确有几分像池慕情。
但他没多看，注意力全落在对话上。
三分钟不到，脉络已清：老董事长临终前设了局……不直接传位，而是让刘成仁、刘敏各自操盘一部电影，盈利高者，接掌东港娱乐。
表面公平，实则埋着钩子。
刘成仁被认定是扶不起的阿斗；刘敏才是真干活的人。可遗嘱白纸黑字，董事会上，只看账本，不看能力。
孔天成摘下耳机，问：“刘敏知道这个规矩？”
“不知道。”张友德摇头，“一个字都没漏。”
孔天成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一笑：“算你明白分寸。这消息要是卖给刘敏，够你换辆保时捷。”
张友德喉结滚了滚，没应声。
……想卖，也得活过今天。
张友德心里清楚，命比钱金贵。
他没开口，但刘敏是否知情，他拿不准。孔天成略一思忖，便放下这层顾虑……只要自己掌握这个消息，就等于刘敏已经触到了真相的边。
那段偷拍视频共十分钟。
孔天成接着往下听。刘敏确实不知情。
视频里，刘成仁声音发紧，带着一股压不住的亢奋：“遗嘱内容必须捂死，绝不能让刘敏知道。这一局，我们只许赢。”
画面中三人并排而坐。
刘成仁，一个和池慕情眉眼极像的女人，还有一个熟面孔……赵芳红。
东港娱乐公司最大股东。
孔天成眉头微蹙。
刘成仁、赵芳红……再加一个藏在暗处的池婉清。东港娱乐的董事会，怕是早被拧成了一股绳。
刘敏一个人，要掀翻整座董事会？
孔天成忽然笑了一声。
他自言自语：“刘敏啊刘敏，好在撞上的是我。”
《英雄无归》是他推给刘敏的。
不单砸了十个亿，还把庄大成请来当导演。前两天庄大成还提过，刚跟钱大震那批老将碰过面，几人都有意参投。
这阵容，不输任何一线制作。
东港娱乐？能凑出同等体量的项目吗？
他又低声补了一句：“你这次，赢定了。”
“孔先生？”张友德听见动静，立刻绷直身子，“您刚说什么？”
他以为漏听了指令，心里直打鼓，语气也跟着发虚。
孔天成摆摆手：“夸你干得利索。”
张友德嘴角一扬，肩膀都松快了。
孔天成从冰箱取了瓶冰镇饮料，朝他扔过去。张友德双手接住，指尖还带点颤……这动作，比口头认人还实在。
孔天成抬下巴点了点屏幕里那个女人：“她不是池慕情。照片我看过，池慕情年轻不少。这人是谁？”
“池婉清。”张友德答得干脆，“刘成仁正经女友。”顿了顿，又补充，“也是池慕情的二姐。三姐妹，大姐池语晴，二姐池婉清，小妹就是池慕情。”
“两姐妹都跟刘成仁扯上关系？”孔天成挑了下眉，“大姐呢？也沾边？”
张友德摇头：“池语晴一直在内地，听说自己开公司，风传挺有分量。不过没实锤，全是道听途说。”
孔天成没接话。若真手眼通天，怎会放任两个妹妹围着一个东港太子打转？
他转口问：“池慕情和刘成仁的事，池婉清知道？”
“知道。”张友德点头，“八成心照不宣。”
孔天成舌尖抵了抵后槽牙，没再多评。
只说：“继续盯池慕情。她和刘成仁之间，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报我。”
张友德应声：“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