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停住，语气沉了一瞬：“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
门开了。
庄大成的黄金期，就从这一刻起锚。
孔天成没多说别的。他记得上辈子庄大成怎么熬过来的……剧本锋利，手法老辣，可一张嘴得罪人，一个眼神惹误会，合作谈崩过三次，投资黄过五轮。好本子在手里捂烂了，片子五年才出一部，拍完还被压档期。
这辈子不一样。
资金不断，节奏不卡，路铺好了，只等他踩上去跑。
挂了电话，孔天成抬眼望见赛车俱乐部大门。
改造已完成。原建筑翻新加高，外立面换成了哑光黑钛板，入口两侧竖起两排碳纤维灯柱。赛道已铺完第一条，沥青泛着冷青色光泽。
场内不止一条道。其中一条，直接凿进山体腹地，弯道设计图纸刚签完字。
孔天成站在车边顿了顿，念头一闪：“一条够用，剩下几条合并重做……照F1标准建。不打国内第一的旗号，直接冲世界顶级。”
车停稳，陈天杰已候在门口。
见孔天成下车，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老板！您可算来了！”
孔天成笑着在他肩上捶了一记：“这段时间全靠你顶着。”
两人并肩进门。上千平米展厅里，跑车一列列静立，聚光灯斜打下来，车身反光如水波晃动。冷气足，灯光亮，地面光可鉴人，连空气都像凝着一层薄雾。
王富强跟在后面，脚步慢了半拍，眼睛直勾勾盯着一辆阿斯顿马丁，下意识摸了摸口袋，仿佛怕自己眨眼，这场景就散了。
“我那台车？”孔天成抬手指过去。
陈天杰挠头：“您库房里睡着的车，总不能一直蒙灰吧？拿出来亮亮相，顺带养养人气。”
展厅另一侧拱门敞开，人声嘈杂。闪光灯噼啪闪个不停，保安隔开人群，记者举着话筒往前凑。
“那边干嘛呢？”孔天成问。
“预热赛。”陈天杰答得利索，“正好国际赛事要落地国内，咱们搭个台子，帮车企和车手试水。正赛进不去，蹭点热度也值。”
孔天成点头。
目光一转，又钉在一辆劳斯莱斯幻影上：“这辆也是我的？”
“对！”
“你是不是把我车库搬空了？”
陈天杰立刻举起右手：“真没全拉！我给您留了辆山地车……后座还贴了‘老板专用’四个字！”
孔天成抬脚虚踹，陈天杰一个侧滑躲开，顺势转身，朝王富强和徐正伸出手：“两位，久仰。”
王富强和徐正怔了一下。刚才还见孔天成说笑打闹，转脸又能把话说得沉甸甸压人，这反差比展厅灯光还晃眼。再看陈天杰，能这么接话、敢这么接话，关系显然不是装出来的。
孔天成站到二人中间，语气寻常，却像盖了印：“这两位，一个是将来最红的演员，一个是将来最狠的导演。”
王富强耳根发热，徐正低头搓了搓指节。
话没准头，可说这话的人，有准头。
他们信。
不信，才是傻。
多少人憋着本事，就等一阵风；他们等来的，是风卷残云。
陈天杰收起玩笑劲，跟两人一一握手，掌心实诚，力度到位。
他听懂了……“将来”二字，是孔天成给的定论，不是祝福，是预告。
预告，向来不会错。
陈天杰忽然记起一事：“老板，王慧敏刚接任俱乐部负责人。”他抬手朝记者群方向示意，“喏，那边就是她，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孔天成顺着望去。王慧敏正站在话筒前，接连回应记者提问，语速快、节奏稳，没留半分停顿。
她似有所觉，目光一扫，落在陈天杰身上。陈天杰立刻扬手，动作轻快。她嘴角微扬，浮起一层惯常的浅笑，只一眼便收回视线，继续答问。
孔天成被彻底略过……不是冷淡，是根本没入眼。
孔天成摆了摆手：“她正忙着，我们先找人。”
郑绍强。
陈天杰领路，三人径直往贵宾席去。途经记者群时，几道闪光灯先亮起来，接着七八个记者围住陈天杰，话筒齐刷刷递到眼前。
一座赛车场而已，平日没人多看两眼。
可这场赛事不同……国内头一回办这种规格的国际级竞速活动，热度早压不住了。
“陈总，听说杜威会来参赛，是真的吗？”一名记者抢在最前发问。
陈天杰没立刻答，侧头瞥了王慧敏一眼。
她仍笑着，眼神却像在说：你躲了三个月，甩手不管事，现在也尝尝被追着问的滋味。
他苦笑一下，刚要开口，王慧敏突然出声：“等等！”
声音不高，但所有记者齐齐收声，转头望向她所指的方向……孔天成正带着王富强和徐正穿过人群。
没人认出孔天成，但王慧敏那一句“等等”太反常。
她向来寡言，对谁都不多给半分情绪，连陈天杰问事，她也只点头或摇头。今天这声迟疑，像冰面裂开一道缝。
陈天杰立刻反应过来，高声对记者喊：“麻烦让条道！贵客要过去！杜威的事我马上说！”
话音落地，记者们又哗啦调转方向，重新围拢陈天杰。
孔天成脚步未停，只朝陈天杰略一点头，算是谢意。随后抬眼看向王慧敏。
她怔了一下，嘴唇微张，却没出声。
孔天成等了几秒，见她没开口，便颔首致意，转身就走，步子不疾不徐，直奔观众席入口。
王慧敏垂眸，吸了口气，再抬头时已恢复如常。她接过话头，语气平稳：“杜威确实到场，就在今天。之前邀各位来，我不会食言……请稍候。”
赛道上，引擎轰鸣不断。赛车呼啸而过，防护栏震得嗡嗡作响，气浪扑面而来。
徐正搓了搓手心：“孔先生，我下部电影想在这儿取景，就是这儿吧？”
孔天成听懂了弦外之音……徐正眼里有光，那是看见真家伙时压不住的兴奋。
男人见跑车，哪有不动心的？更别说贴着赛道站，风裹着排气声直灌耳膜。
“就这一座场子，我手头紧。”孔天成拍他肩膀，“待会你们也上去兜两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