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听下去,几人脸上绷不住了。
这法子不玄虚,不堆术语,能落地,改一场戏成本不过加半天补拍。
“钱导,”李导终于凑近,饭盒搁在桌上,“这位庄导……以前拍过什么?”
钱大震合上本子:“新导演。但我今天才明白,什么叫‘新’……不是资历浅,是脑子新。”
接下来半小时,棚子里再没人提饭。
话题围着庄大成转。他从最初拘谨,到后来语速渐稳,手势多了,眼睛亮了。
有人问起筹款进度。
“庄导,资金敲定了没?”
称呼已从“小庄”变成“庄导”。
眼下没人再把庄大成当新人看。
王导开口就直奔主题:“庄导,有事尽管开口,我手头投资人不少。”
钱大震接话:“王导,业内都说你‘屁股卖得响’,投资人多,倒也不稀奇。”
王导摆手:“少扯。”
他正色转向庄大成:“实话说,我这部片子投资方抢着上,份额早分完了。有人连我助理电话都打爆了,就盼我能再开一部。我琢磨着,把挤不进来的几路资金匀给你些,你要不要?”
钱大震清楚庄大成的底细……十个亿起步。背后站着孔天成,那不是资金池,是印钞机。他没应声,只靠边站着,袖手旁观。
庄大成语气平实:“谢谢王导,目前资金够用。”
李导插进来:“庄导,打土豪的机会摆在眼前,你真不伸手?老王这回投两亿,账上至少还趴着两个亿。别人求都求不来,你往外推?要不,老王干脆转给我得了。”
王导笑出声:“老李,你拍文艺片,要两亿干啥?难不成打算给《雪国》加个龙卷风特效?”
李导脸一热:“真要走魔幻路线,你给不给?”
钱大震摇头:“老李,商业片真不适合你。上回赔进去一个亿,投资人见你还绕道走。你安心拍你的文艺片,这才对路。这两亿给你,怕是要打水漂。”
李导一拍桌子:“行,你们先乐着。等我捧回导演金奖那天,挨个打脸。”
一桌人哄笑几句,话头又绕回庄大成的新项目上。
这群导演像闻到腥味的鱼,谁见好苗子都想往自己圈里拉。资历摆在那儿,眼光不会差。他们看得明白……这电影,稳赚。
庄大成还是摇头:“真不用,多谢各位。”
另几位刚要开口,钱大震抬手截住:“几位,三千万、五千万、顶天两个亿,你们真觉得庄导会为这点数动心?现场谁背后的钱袋子最厚实?不就是咱们这位庄导演?”
王导皱眉:“钱导,话别半截吊着。”
钱大震朝庄大成一扬下巴:“庄导,不如你直接告诉他们,这片子是谁在撑腰?”
庄大成没遮掩:“孔天成。”
名字落地,几人面面相觑……陌生。
钱大震早料到:“孔天成没听过没关系,日航娱乐总听说过吧?”
“简明珊?”
有人反应过来。简明珊他们熟,有些还跟她搭过戏。
王导点头:“跟简总合作过,不算什么稀罕事。”
钱大震:“简明珊是日航的负责人,日航只是某家公司的二级子公司。这层关系,你们清楚吧?”
众人齐点头,催他快说。
钱大震放下筷子:“简明珊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那位从不露面的董事长,就是孔天成。”
“哗”一声,几人全站了起来,饭碗搁在桌上没顾得拿。
日航娱乐估值几十亿,已是二线里的硬牌子。可要是往上扒三层……
王导喉结动了动,刚才那点矜持,瞬间没了底气。这新人刚入行,后台硬得能撞穿天花板?
钱大震扫了一圈脸色,满意地继续:“那你们猜,孔天成给了庄导多少?”
没人接话。
钱大震十指张开,摊在桌沿:“十个亿。”
“嚯!”
又是一片吸气声。
什么叫有钱?这才是真有钱。
几个导演干了半辈子,手里攥过的最大单笔投资,不过两三亿。钱大震也一样。他们原本只当庄大成是个有灵气的后生,谁知人家身后站着的,是能把整个行业预算重写的主。
钱大震压低声音,只让庄大成听见:“你不缺钱,但缺资源。影视基地、演员档期、服化道统筹……这些你不用自己跑,趁他们嘴还热乎,该开口就开口。他们刚才可是把话撂这儿了。”
庄大成心里透亮:孔天成早把整条产线铺好了,一环不落。可人情不能硬推,推了反生隔阂。
他掏出手机:“我给孔老板打个电话,问问还有没有要协调的地方。”
几双眼睛顿时亮起来。
新导演懂规矩,不贪功,不独吞,知道留口汤……这才是能长久的做派。
钱大震没再说话,低头夹了颗花生米,慢慢嚼着。
孔天成听完庄大成电话里的叙述,心里已清楚七八分……钱大震那伙人,是真想把庄大成拉进圈子里。娱乐圈里圈子林立,钱大震这一支向来门槛高、资源硬、说话响,庄大成若能落脚其中,不是添麻烦,而是搭上快车道。
孔天成早有心推他一把,利益让渡些,本就不计较。
“你自己拿主意。”孔天成声音平稳,“影视基地、道具、演员,本来就是导演该盯的事。至于入股电影……他们给的资源,你让刘敏估价,按市场行情折算成股份就行。”
庄大成应得干脆。他听得出这话背后的分量……这不是客套,是托底。
等他转述完孔天成的意思,那几位导演脸上笑意明显松动了,递烟的递烟,拍肩的拍肩,话也多了三分热络。这不是客气,是认人。
钱大震坐在主位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底带笑。又添一员,稳了。
电话那头,孔天成忽然问:“感觉怎么样?”
庄大成一愣:“啊?”
“十年寒窗无人问,一朝成名天下知。”
庄大成喉头一紧。前一秒还只觉得顺利,后一秒鼻子发酸,声音有点哑:“孔老板……我这会儿真想哭。”
孔天成朗声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