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展厅静得落针可闻。
夏晚秋屏住了呼吸,下意识地握紧了陆行舟的手。
李默、陈阳、王浩三人,同样将目光落在了陆行舟身上。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
陆行舟一步一步,走到了防弹玻璃展柜的正前方。
他没有理会路易等外国学者的目光,只是静静地抬起手,掌心虚悬在玻璃罩外数厘米的虚空中,隔空抚摸着那道蜿蜒流转的青花。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就在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的刹那。
他收回了手,缓缓摇了摇头:
“不对……”
“这外面的天气,不对。”
陆行舟缓缓转过身,迎着单院长僵硬的面容,以及全场惊愕的目光。
这位向来在词曲创作上出口成章的文坛巨擘,在这一刻,竟然罕见地吐出了一句令所有人如坠冰窟的回答:
“单院长,抱歉。”
“时机未到,我,暂不动笔。”
……
“暂不动笔?!”
当这四个字平静吐出的那一瞬间,整个大厅忽然沉默了。
夏晚秋的瞳孔微微一缩,挽着陆行舟大衣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
她太了解身旁这个人了。
从惊艳全网的《大鱼》,到《夜的第七章》,再到不久前在玉林路上随性而作的《成都》,陆行舟在音乐创作上的才情,向来如同天河决口,奔涌肆意,何曾有过半分推脱与迟疑?
“暂不动笔”,这在陆行舟的创作生涯中,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陆顾问……”
国博的一位副馆长,急切地上前一步:“是不是接待条件有不周到的地方?您尽管提!只要能为文化出海,创作出一首破局之作,任何条件我们都可以特批!”
陆行舟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并未过多解释。
而路易先生也只是笑道:
“陆先生,别为难。”
“古老的器物是沉默的,它不是靠几句押韵的诗词就能被强行赋予现代生命的。”
路易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芒,扎在现场每一位中国文博人的心头。
单院长的神色灰败了数分。
老人看着展柜那尊幽光沉静的梅瓶,眼底那抹几乎要满溢而出的光亮,最终化作了一声沉重而萧索的叹息。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陆行舟的肩膀,声音沙哑:
“行舟啊……不怪你。是老头子我太心急,太想当然了。写歌需要机缘,这等承载了八百年风雨的国宝,哪里是说写就能写出来的?”
“今天就当是陪老头子散散心,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看完其他文物的展览,陆行舟对着单院长欠了欠身,拉着夏晚秋的手,转身走向了漫长幽寂的贵宾出口。
……
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互联网时代。
国博大展的筹备本就是全网瞩目的焦点,更何况还牵扯到了陆行舟!
【“家人们,大瓜!今天国博元青花特展,单院长亲自出面,联合欧美几大博物馆的专家,恳请陆行舟为梅瓶量身打造一首传播的主题曲!结果……陆行舟在展柜前站了足足十分钟,当场表示‘写不出来’,直接拒绝动笔了!现场气氛尴尬得快要结冰了……”】
轰!
这条仅仅发布了不到二十分钟的动态,如同一颗深水炸弹,瞬间在平静的水面下引爆了滔天巨浪!
最初,全网的网友和粉丝还是一脸不可置信,纷纷冲进评论区怒斥博主造谣蹭热度。
“造谣死全家!陆行舟写不出来?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连《天地龙鳞》那种宏大叙事都能二十四小时交卷,一首瓷器歌能难倒他?”
“假新闻!鉴定完毕!”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事情的发酵却完全走向了失控的深渊。
央视《国家宝藏》节目组迟迟没有发布主题曲的预告。
故宫与国博的官方微博,对全网疯传的“约歌”传闻保持了诡异的缄默。
更有甚者,那位法国人路易先生,当他接受采访时,竟然若有所指地提了一句:
“不得不承认,东方的器物美学与现代的国际传播之间,存在着一道即便是天才也无法逾越的鸿沟。”
即便是天才也无法逾越!
外方专家的亲口证实,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微博服务器再次震颤,热搜榜前三瞬间易主——
#陆行舟疑似遭遇创作瓶颈#【爆】
#国博元青花大展主题曲流产#【热】
#神仙也有力竭时?#【热】
各大自媒体账号与营销号,仿佛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倾巢出动!
在这个流量至上的时代,看天才登顶固然过瘾,但看神明跌落神坛,往往能带来更具毁灭性的狂欢快感!
一时间,唱衰与分析的帖子铺天盖地而来。
某知名乐评人,在知乎上洋洋洒洒写了数千字长文,被顶上了热榜第一:
【《论陆行舟的审美局限:从<天地龙鳞>的狂欢,到青花瓷面前的失语》】
文章言之凿凿,分析得头头是道:
“陆行舟此前的成功,本质上依赖的是‘宏大叙事’与‘强情绪对冲’。《三体》是宇宙维度的降维打击,《蜀道难》是奇峰绝壁的浪漫主义咆哮,《天地龙鳞》靠的是交响鼓乐与民族自豪感的共振!”
“这种创作路径的弊端极其明显——他擅长大开大合的‘阳刚之美’,却极度缺乏对微观器物、细腻温润的感知力!”
“青花瓷是什么?是雨打芭蕉的江南,是欲语还休的闺怨,是泥土与釉水在千度温差下的暗香浮动!这种细腻到极致的情愫,根本不是靠喊两句豪言壮语就能解决的。”
“陆行舟在梅瓶面前的沉默,不仅不是偶然,反而标志着他在音乐创作上,正式迎来了人生的第一次至暗瓶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