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江明棠刚解蛊的时候,祁晏清就来探望过她。
进门时他心中忧心得不得了,生怕解蛊以后,江明棠还是不喜欢他。
好在他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变成现实。
一个人的眼睛是会说话的,当祁晏清终于见到江明棠,看见她对他露出像从前那般自然而然的情意时,瞬间就被失而复得的狂喜冲昏了头脑,险些叫他当场哭出来。
但最终他生生忍住了泪意,克制住了自己,把人抱进了怀里,什么也没有说。
只在内心里面暗自胡言乱语,一会儿骂骂慕观澜,一会儿又感谢他从来都不曾信奉过的九天神佛,以及自家早就作古入土的祖宗。
那时候,他还在为自己的正夫之位又回来了而庆幸。
如今,他却要亲手把江明棠推给别人。
这怎么可能不心痛呢。
眼见祁晏清泪流不止,江明棠抱住他安抚了好一会儿,然后用帕子擦掉了他的眼泪。
二人一起走到桌边坐下,祁晏清总算是平静了一点点。
但他的心情依然很沉重,开口说话时声音里还带着些许哽咽,浓密而又细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江明棠,我刚才说的话都是真的。”
像是怕她多想,造成什么误会,他解释道:“我对你的心意,你是知道的,让你找旁人成婚,不是不爱你了,只是不想让你去和亲。”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跟她成婚。
毕竟能做正夫,哪个男人又愿意做小呢?
可是,他没有办法。
要怪,就怪他太没用了。
竟被陛下迷惑,以为他封江明棠为公主,只是为了惩戒太子,也好断了他的念想。
当时他还在暗地里,偷偷嘲笑了太子许多次,完全没看出来当中蹊跷。
如若不然的话,早早将婚事定下来,江明棠也不至于陷入这般艰难境地。
都是他不好。
正当他内心愧疚不已之时,江明棠开口了。
“祁晏清,其实我早在被封为公主的那天,就看出来陛下的盘算了。”
祁晏清先是讶然,随即精神一振,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所以,你早就已经想好对策了是不是?”
“额,是。”
“真的?”他露出个惊喜的笑,“快说,你的对策是什么?”
江明棠迟疑了下,最后还是选择了说实话。
“我的对策跟你刚才说的主意,其实大差不差。”
她抿了抿唇:“就是暂且先找个合适的人选定亲,把和亲的事儿应付过去。”
在她婚姻上做手脚的事儿,严格来说,皇帝已经干过两次了。
一次是陆淮川,一次是裴景衡。
但凡他顾及点脸面,都不好再干第三回。
祁晏清本来还想说,自己是肯定不行了,却在下一瞬间骤然反应了过来什么。
“等等,你说合适的人?”
他盯着江明棠:“你说的这个人,是不是我?”
“咳,这个嘛,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废话,肯定是真话。”
江明棠牵住他的手,露出个情意款款的笑。
“当然……不是。”
祁晏清:“……”
他不死心:“那你考虑的人选里,有没有我?”
江明棠:“当然,也没有。”
祁晏清:“……”
他就知道!
他当下是泪顾不上流了,也不觉得愧疚了,一把扯过桌子上的锦帕,囫囵把脸上的泪迹擦了个干净。
然后一转眼的功夫,就恢复了那副万物都不放在眼中的孤高模样,重重冷哼一声,便要甩袖离去。
好在江明棠眼疾手快,及时抓住了他的手。
“祁晏清,你听我说,我……”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只不过眨眼的功夫,祁晏清那如同昙花一现般清冷傲然的姿态,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比刚才更多的委屈与伤心,还有生气。
太过分了。
江明棠怎么能这样!
不选他也就罢了,竟是连考虑都不曾考虑他一下!
他有这么差吗!
亏他还为她忧心,甚至于还忍痛做出这么大的让步,主动向她提议跟别人成亲的事,还担心她会不会误会他不喜欢她了。
结果呢?
人家根本都没想过要跟他成婚!
见他满面怒容,江明棠一时间没敢吭声。
倒也不是心虚。
主要是她怕自己一开口,祁晏清就要吊死在她面前。
所以,只得沉默以对。
结果,祁晏清更生气了。
“你刚才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吗?怎么又不说话了?你说话呀!你解释呀!”
江明棠忍不住嘀咕:“你不是不听吗?”
“难道我不听,你就不能说了吗?”
江明棠:“……”
行吧。
“祁晏清,你听我说,我之所以不选你,完全是为了你好。”
江明棠眨着真诚的大眼睛。
“你想啊,你跟太子殿下是表亲,而我与他的事情才过去没多久,连风声都还没散呢,若是马上跟你定亲的话,你必然会陷入非议之中。”
“甚至有可能牵连到祁氏,万一有人趁机造谣,说你家有反叛之心,那可就不妙了。”
“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个,可伯父伯母肯定在乎,我听说之前他们就曾把你关在祠堂里禁足,我不能让你又为我重蹈覆辙,再去吃这种苦头。”
“就像你舍不得我去西楚吃苦那样,我也实在是舍不得你挨罚呀,你能理解我的,对吗?”
祁晏清没吭声。
他承认,江明棠那句舍不得他挨罚,确实是戳中了他的心窝。
他心里也很清楚,如果她要选一个婚约对象来糊弄皇帝的话,自己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这不妨碍他闹脾气。
“哼,骗人,你说的好听,其实就是不爱我了。”
“没有,我很爱你的,好不好?”
“那你为什么不考虑我?”
如果很爱他的话,怎么可能连想都没想过呢?
“我已经跟你解释过了呀,是下意识舍不得你挨罚,所以才没想的。”
江明棠深深叹了口气。
“你要是不相信的话,我也没办法。”
说着,她便要松开抓着他的手。
祁晏清瞬间急了,牢牢握住她的手腕,不许她撒开。
经历过缠情蛊跟绝交信的事情以后,他现在是真的怕了。
“好吧,既然你都诚心诚意的解释了,那我就勉为其难的相信你。”
他语速飞快,态度倒是依旧傲气。
“你必须得告诉我,你之前考虑的婚约人选是哪些人?”
说这话时,祁晏清盯着江明棠,把他能想到的人全说了一遍。
“是有家不回厚着脸皮赖在侯府的江时序?”
“或者有病在身的秦照野?”
“又或者痴心妄想,曾经上门提过亲的裴修禹?”
“总不会是刚住进来的迟鹤酒吧?”
“还是说难道你打算跟陆淮川那个贱人再续前缘?!”
江明棠嘴角一抽:“我……”
她话还没说完呢,祁晏清便急声道:“不行!”
“你要是敢选陆淮川,我现在就死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