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她的声音,祁晏清乍然回神,整个人都惊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门房说,你在我家门口光转悠不进门,我来看看你发什么神经。”
江明棠说着,示意他跟着进门。
等来到了侧厅里,她打量了他一眼,又伸出手去握了握他的手,感受到凉意后皱了皱眉,命织雨去取汤婆子的同时,为他搓手取暖。
“这么冷的天,你有什么天大的事情要跟我说,竟是连加件衣服的时间都没有,穿得这么单薄就过来了,不觉得冷吗?”
“一会冻死在我家门口可怎么办?到时候伯父伯母还得找我赔命。”
说这话时,江明棠都能预料到祁晏清的反应。
他定然会无比傲娇地哼一声,然后说:“江明棠,你实在是太小看我了,我自幼习武,不但是顶级高手,还有一身钢筋铁骨,怎么可能会被区区寒风冻到。”
然而这一次,祁晏清的反应出乎她的意料。
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怔怔地看着她,突然就红了眼眶,水光盈目,紧接着便掉下一滴泪来,嘴唇轻颤,眼底全是脆弱,看起来破碎极了。
江明棠:“?”
她属实是被吓到了。
还没来得及细问,祁晏清便又突然挣开了她的手,把她狠狠地抱进了怀里,力道极大,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揉进骨血里,与她合而为一。
江明棠被勒得喘不过气来,无力地在他背后拍了拍:“祁、祁晏清!你弄疼我了。”
她话音才落,他的力道便松了些。
只是紧接着,便感觉到颈侧似乎有水滴落下,而抱着她的人,在轻轻颤抖。
江明棠顿了顿,回抱住他,放柔了语气。
“祁晏清,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江明棠。”
他唤了她的名字,嗓音里带着带着明显沙哑与哭腔,让她恍惚间觉得,好像回到了从前在行宫竹影居里,让他彻底低头的那一夜。
“我在呢。”
她抚摸着他的背,柔声安慰:“别难过,你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我们一起度过去。”
祁晏清微微收紧了些力道,把头埋在她颈窝里,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
“江明棠。”
“嗯?”
“你会永远永远爱我,哪怕是地老天荒,都不会丢下我吗?”
江明棠:“?”
她心下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犹记得慕观澜给她下蛊之前,貌似也曾问过她好几次这个问题。
他该不会是跟慕观澜一样,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吧?
江明棠陡然一惊。
该不会,是他把慕观澜给弄死了吧?!
可是不对啊。
如果慕观澜死了,元宝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正当她脑筋急速运转时,祁晏清又开口了,语气听起来急切又慌乱。
“你说话呀,说你会一直爱我,要与我生同衾死同冢,你说呀!”
感受到他的激动,江明棠果断放弃了思考。
“我会一直爱你的,祁晏清,此情此意,天地不合,永不断绝。”
她轻轻问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你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隐约间,祁晏清似乎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呜咽,然后突然向她道歉。
“对不起,江明棠。”
他站直身体,直视着她,眸中全是不舍与隐痛,指节轻轻抚摸着她的脸,最后终于狠狠咬了咬牙,又把她搂进了怀里,在她耳边语速飞快地狠声开口。
“我父亲去宫中陪陛下接待使团,回来后告诉我一个消息,西楚那边意欲和亲,陛下已经在私底下做了决定,要把你嫁过去!”
“西楚跟东越的关系随时可能破裂,联姻的皇子还是个废人,若你嫁过去了,只会有吃不完的苦头,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跳进这个火坑!”
“所以我说我要跟你成亲,可父亲他不同意。”
祁氏绝无可能与皇家作对。
靖国公再宠儿子,也不会拿全族的性命开玩笑。
更何况,祁氏跟皇家还有姻亲。
妹妹祁皇后一直在尽全力庇护族人,他们又怎么能不为她考虑。
做人不能太自私。
所以面对以性命威胁的祁晏清,靖国公第一次没有妥协,反而更生气了。
“如果你要自尽,那你就趁早动手,祁氏不需要你这样自私自利的子弟!”
“而且我敢保证,前脚你断了气,后脚文武百官便会上书,奏请陛下让昭宁公主去和亲,届时她一定会嫁去西楚!”
“不信你就试试看,大不了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面对靖国公这般近乎直白的威胁,祁晏清最终落败了。
意识到自己看似风光,实则还没有当家做主的权力的同时,他也反应过来了,当初皇帝封江明棠为司天院少卿之后,又顺手把她封为公主这一招,何其狠毒。
只用这么一个封号,便把江明棠架在了油锅上。
两国邦交是关乎民生的要事。
她要是拒绝,便会背上自私自利,不顾大义的骂名。
朝堂上那些大臣,本就对她做官有所不满,如今有了机会,定会不遗余力地把她拉下来。
她为此所付出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
祁晏清不是没想过,干脆把他跟江明棠之间的事情公之于众,如此一来,西楚那边肯定接受不了一个与别其余男子有染的皇子妃。
但最终,他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时下对女子多有苛责,即便江明棠成了命官,此前也做出了许多贡献,但许多人仍旧觉得她是靠着太子的裙带关系,才得以进入朝堂的。
相比较她做官的丰功伟绩,世人更多讨论的是她跟太子殿下的私情。
如果这个时候,他们两个的关系曝光,无媒苟合、浪荡不堪的骂名,就会扣在她头上。
或许江明棠自己不在乎,但祁晏清不愿意让她陷入这种非议之中。
所以,在经历了一番挣扎与思考以后,他做出了一个痛彻心扉的决定。
“对不起,江明棠,是我太没用了,没办法护住你,也帮不了你。”
祁晏清看着她,眼神里满是痛苦与愧疚,最后几乎是一字一句,把话从喉咙口里挤了出来。
“所以,趁着名字还没被记入皇家玉牒,也没置办身份玉令跟受封典仪,你尽快选个人成婚吧!”
“这样的话,陛下就不能让你去和亲了!”
说完这话,祁晏清再也忍不住了,泪流满面。
他……
他说了什么啊!
他怎么可以说这些!
怎么能退让!
可是不退让的话,江明棠就要去和亲了……
心口撕裂般的疼痛,让祁晏清整个人都在颤抖,双腿无力,心神恍惚,几乎快要站不稳。
来之不易的正夫之位,最后居然被他亲手让出去了!
他好心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