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妈妈的脸更白了。
“昨、昨晚……”她道。
“具体什么时辰?”
金妈妈想了想。
“子时左右。”她道,“昨晚有位客人点她的牌子,她陪到子时才回房。后来就再也没人见过她。”
“回房的路上,有没有人看到什么?”
金妈妈摇头。
“没有。”她道,“那会儿客人都散了,楼里没什么人。”
上官拨弦沉默。
和之前几个一样。
都是在回房的路上失踪的。
都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
“带我去她的房间看看。”
陈圆圆的房间在二楼,一间朝南的屋子。
收拾得很干净。
桌上放着胭脂水粉,铜镜,梳子。
床上铺着锦被,叠得整整齐齐。
上官拨弦在屋里走了一圈。
窗子是关着的。
门是锁着的。
没有人从外面进来过。
陈圆圆是自己走出去的。
然后失踪了。
“她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上官拨弦问。
金妈妈想了想。
“有。”她道,“她这几天总说睡不着,夜里老做噩梦。”
“做什么噩梦?”
“不知道。”金妈妈道,“她没说。”
上官拨弦看着那张床。
床单很平整。
没有挣扎的痕迹。
陈圆圆走得很从容。
她是自己离开的。
但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上官拨弦走到窗前。
推开窗。
窗外是一条小巷,很窄,很暗。
从窗户跳下去,可以悄无声息地离开。
她看了看窗台。
窗台上有一个浅浅的脚印。
很新。
是昨晚留下的。
她回头。
“这个脚印,之前有吗?”
金妈妈凑过来看了看。
“没、没有。”她道,“昨天打扫的时候,窗台是干净的。”
上官拨弦点头。
陈圆圆是从窗户跳下去的。
她不是被人抓走的。
她是自己走的。
“她为什么要走?”
金妈妈摇头。
“不知道。”她道,“她在这里吃穿不愁,为什么要走?”
上官拨弦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个脚印。
陈圆圆自己走的。
走去哪里?
去见谁?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个案子,比想象中复杂。
特别稽查司。
上官拨弦把调查结果说了一遍。
李晔听完,沉默片刻。
“自己走的。”他道,“那她为什么失踪?”
上官拨弦摇头。
“不知道。”她道,“但她肯定是有预谋的。”
“那前几个呢?”
上官拨弦想了想。
“也许,也是自己走的。”
李晔看着她。
“几个红牌,同时自己走了?”
上官拨弦点头。
“有这种可能。”她道,“她们可能约好了。”
李灵在旁边听着。
忽然开口。
“姐姐,我有个想法。”
上官拨弦看着她。
“说。”
李灵道:“她们会不会是被人骗走的?”
上官拨弦眼神一凝。
“骗?”
李灵点头。
“比如。”她道,“有人假装是恩客,跟她们私下约好,带她们走。”
上官拨弦沉默。
这个可能性很大。
青楼女子,都想从良。
如果有人愿意带她们走,她们很可能会动心。
“查。”她道,“查这几个姑娘最近都见过哪些客人。”
李灵点头。
“是。”
萧惊鸿被派去查那几个姑娘的客人名单。
名单很长。
三个姑娘,每个人每天都有好几个客人。
一个月下来,几十个客人。
她一个一个地查。
查他们的身份,查他们的背景,查他们有没有可疑之处。
查了三天,什么也没查到。
都是普通的客人。
商人,书生,小官吏。
没有特别可疑的。
萧惊鸿有些泄气。
坐在特别稽查司的院子里,看着天边的云。
李灵走过来。
“萧惊鸿。”她道。
萧惊鸿抬头。
“怎么了?”
李灵在她旁边坐下。
“那个案子。”她道,“我想到一个办法。”
萧惊鸿看着她。
“什么办法?”
李灵压低声音。
“派卧底进去。”她道。
萧惊鸿愣住了。
“卧底?”
李灵点头。
“派一个人,扮成青楼女子,混进红袖招。”她道,“看看那些人是怎么失踪的。”
萧惊鸿沉默。
这个办法,倒是可行。
但派谁去?
她们几个,都不合适。
李灵是公主,不可能。
她自己,一看就是练武的,不像青楼女子。
周若兰是医女,也不会。
李晔更不可能。
萧惊鸿想了想。
“这个,得跟姐姐商量。”
正堂里,上官拨弦听完李灵的话,沉默了。
派卧底进青楼。
这个办法,她想过了。
但派谁去?
她看着李灵。
李灵摇头。
“我不行。”她道,“我那张脸,东市的人好多都认识。”
她又看着萧惊鸿。
萧惊鸿也摇头。
“我也不行。”她道,“我一看就是练武的,不像。”
上官拨弦沉默。
确实。
她们几个,都不合适。
那派谁去?
她想了想。
“外面找一个人?”她道。
李灵摇头。
“不行。”她道,“外面的人,不放心。”
上官拨弦沉默。
也是。
这个案子,很可能是玄蛇的人干的。
派一个不放心的人进去,万一出事,更麻烦。
她看着窗外。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
暮色四合。
又一个夜晚要来了。
她忽然想起一个人。
“有一个人。”她道。
李灵看着她。
“谁?”
上官拨弦道:“虞曦。”
李灵愣住了。
“虞曦?”
上官拨弦点头。
“她不会武功。”她道,“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像个普通人。”
“而且她懂古籍,会认字,可以扮成读过书的清倌人。”
李灵想了想。
“可是……”她道,“她不会武功,万一出事……”
上官拨弦沉默。
这也是问题。
虞曦不会武功。
万一出事,跑都跑不掉。
但她想了想。
“可以让惊鸿在附近守着。”她道,“一旦有情况,立刻冲进去。”
李灵点头。
“那我去跟虞曦说。”
后院的一间小屋里,虞曦正在看书。
烛火下,她的脸显得格外安静。
李灵推门进去。
“虞曦。”她道。
虞曦抬起头。
“九公主?”
李灵在她旁边坐下。
把那个案子和卧底的计划说了一遍。
虞曦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
“我去。”她道。
李灵看着她。
“你不怕?”
虞曦摇头。
“不怕。”她道,“姐姐救过我,我帮姐姐做事,是应该的。”
李灵的眼眶有些热。
她握住虞曦的手。
“你放心。”她道,“萧惊鸿会在外面守着。一旦有事,她立刻冲进去。”
虞曦点头。
“我知道。”
三天后。
红袖招。
傍晚时分,楼里开始热闹起来。
客人们陆陆续续进来,点姑娘,喝酒,听曲。
一个生面孔出现在门口。
是个年轻姑娘,穿着素净的衣裳,长得清清秀秀的。
她站在门口,有些局促。
金妈妈迎上去。
“姑娘,你找谁?”
那姑娘低下头。
“我……”她道,“我想找份活干。”
金妈妈上下打量她。
长得不错,清清秀秀的。
说话也细声细气的。
“你叫什么?”
“虞娘。”她道。
金妈妈看着她。
“以前干过这行?”
虞曦摇头。
“没有。”她道,“但我读过书,会写字,会弹琴。”
金妈妈眼睛一亮。
读过书,会写字,会弹琴。
这可是清倌人的料。
“进来吧。”她道。
虞曦跟着她,走进红袖招。
从这一刻起,她叫虞娘。
红袖招新来的姑娘。
特别稽查司的院子里,上官拨弦站在那里,看着红袖招的方向。
萧惊鸿站在她旁边。
“姐姐。”她道,“虞曦进去了。”
上官拨弦点头。
“你盯着。”她道,“一旦有事,立刻出手。”
萧惊鸿点头。
“是。”
夜色越来越深。
红袖招的灯火,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明亮。
虞曦坐在给她安排的房间里,听着楼下的喧哗声。
她的心跳得很快。
但她知道,自己必须稳住。
为了姐姐。
为了那些失踪的姑娘。
她深吸一口气。
等着。
等着那个人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