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无尽的黑暗。
虞曦不知道自己在那个地方待了多久。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可以判断时间的参照。
她只能靠数自己的心跳来估算。
一下，两下，三下……
数到后来，数乱了。
她靠着墙，坐在那里。
脑子里很乱。
但奇怪的是，她并不害怕。
她相信，姐姐一定会来救她。
一定会。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
一道光刺进来。
虞曦眯起眼。
门口站着一个人。
逆着光，看不清脸。
只能看到他很高，很瘦。
“醒了？”那人道。
声音很淡，没有任何感情。
虞曦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他。
那人走进来。
光线从他背后照进来，照亮了他的脸。
三十来岁，普普通通。
但他的眼睛，很冷。
像冬天的冰。
“你是谁？”虞曦问。
那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
上下打量。
像在看一件货物。
“长得不错。”他道，“细皮嫩肉的，还是个雏儿。”
虞曦的心沉了下去。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只是看着他。
“你想干什么？”
那人笑了。
那笑容很诡异。
“不是我想干什么。”他道，“是有人想买你。”
虞曦愣住了。
买？
“买我做什么？”
那人没有回答。
他转身。
“带走。”
几个人冲进来，架起虞曦。
她被拖出那间屋子。
外面是一条长廊。
长廊两边，是一间一间的屋子。
门都关着。
但透过门缝，她看到里面也有人。
都是女人。
有的坐着，有的躺着，有的在哭。
虞曦的心揪紧了。
那些失踪的姑娘，都在这里。
她被拖着往前走。
走到长廊尽头，是一扇门。
门被推开。
里面是一间很大的屋子。
屋子的正中央，坐着一个人。
四十来岁，胖胖的，穿着绸衫，戴着玉扳指。
旁边站着几个黑衣人。
虞曦被拖到那人面前。
那人看着她。
“叫什么？”他问。
“虞娘。”虞曦道。
那人笑了。
“虞娘。”他道，“好名字。”
他站起身。
走到虞曦面前。
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
虞曦没有躲。
只是看着他。
“有点意思。”那人道，“不怕我？”
虞曦没有说话。
那人看着她。
“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虞曦摇头。
那人笑了。
“这里是销金窟。”他道，“专门买卖女人的地方。”
虞曦的心沉了下去。
买卖女人。
人贩子。
那些人失踪的姑娘，就是被卖到这里来的。
“你们……”她道，“你们卖她们去哪？”
那人看着她。
“想知道？”
虞曦点头。
那人笑了。
“告诉你也无妨。”他道，“卖到西域去。那边的贵人，喜欢中原的女人。”
虞曦的手握紧了。
西域。
那些姑娘，被卖到西域去了。
永远回不来了。
“你叫什么？”她问。
那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有胆色。”他道，“我叫周福贵。”
周福贵。
虞曦记下了这个名字。
她一定要告诉姐姐。
特别稽查司。
上官拨弦站在窗前，已经站了很久了。
虞曦失踪三天了。
三天里，萧惊鸿带人搜遍了城南。
那个周文彬的宅子，已经空了。
马车，人，都不见了。
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但上官拨弦知道，他们一定还在某个地方。
那些失踪的姑娘，也一定还在某个地方。
她只是还没找到。
“姐姐。”
李灵走进来。
她脸色很难看。
“查到了。”
上官拨弦转身。
“什么？”
李灵把一份卷宗放在桌上。
“周文彬。”她道，“他父亲叫周福贵。”
上官拨弦眼神一凝。
周福贵。
“周福贵是什么人？”
李灵道：“长安城最大的盐商。表面上是正经商人，暗地里，做的是人口买卖的生意。”
上官拨弦的手握紧了。
人口买卖。
那些失踪的姑娘，就是被他卖掉的。
“他在哪？”
李灵摇头。
“不知道。”她道，“他明面上的宅子在城东，但那是空的。真正的老巢，没人知道。”
上官拨弦沉默。
她看着那份卷宗。
周福贵。
周文彬。
父子俩，一起做这种丧尽天良的生意。
“虞曦……”她道。
李灵低下头。
“还没找到。”
上官拨弦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
很久。
“继续找。”她道。
萧惊鸿这几天几乎没有合眼。
她带着人，把长安城翻了个底朝天。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个周福贵，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她站在城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忽然，她注意到一辆马车。
马车很普通，青帷的，和街上其他马车没什么两样。
但车夫的坐姿，不一样。
太直了。
不像普通车夫，倒像是练过武的。
她打了个手势。
几个人悄悄跟上去。
马车出了城。
往西走。
走了很久。
走到一片荒山脚下。
马车停了。
车夫跳下来。
四处看了看。
然后，他走到一块大石头旁边，按了按。
石头动了。
露出一条地道。
萧惊鸿的眼神凝住了。
地道。
原来藏在这里。
她等了一会儿，等车夫进去之后，悄悄跟上去。
地道很深。
两边点着火把。
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面豁然开朗。
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里面，是一间一间的屋子。
有的关着人，有的堆着货。
萧惊鸿看到，那些屋子里，都是女人。
年轻的，漂亮的，穿着各色衣裳。
有的在哭，有的在发呆，有的已经麻木了。
她的心揪紧了。
虞曦，一定在这里。
她悄悄退出去。
必须回去告诉姐姐。
特别稽查司。
萧惊鸿把发现的地道告诉上官拨弦。
上官拨弦听完，站起身。
“带人去。”她道，“端了那个地方。”
萧惊鸿点头。
“是。”
地下空间里，虞曦已经被关了三天了。
三天里，她见过周福贵两次。
每次来，他都笑眯眯的。
问她叫什么，哪里人，会不会写字。
她都如实回答。
她知道，不能撒谎。
撒谎会被看出来。
她只能等。
等姐姐来救她。
这天，周福贵又来了。
他站在虞曦面前，看着她。
“虞娘。”他道，“有人看上你了。”
虞曦的心沉了下去。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只是看着他。
“谁？”
周福贵笑了。
“一个西域的商人。”他道，“出价很高。”
虞曦的手握紧了。
西域。
那些姑娘，就是被卖到西域去的。
她也要被卖到西域去了。
“什么时候？”她问。
周福贵看着她。
“明天。”他道。
虞曦低下头。
明天。
她只有一天的时间了。
姐姐，能来得及吗？
她不知道。
但她只能等。
周福贵走了。
虞曦靠着墙，闭上眼。
她在心里数着。
一下，两下，三下……
不知道数了多久，外面忽然传来嘈杂声。
喊叫声，奔跑声，刀剑交击声。
虞曦睁开眼。
门被撞开。
萧惊鸿站在门口。
“虞曦！”她道。
虞曦的眼泪流了下来。
“惊鸿……”
萧惊鸿冲进来，一把抱住她。
“没事了。”她道，“没事了。”
虞曦点头。
她没事了。
姐姐来救她了。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那些看守，根本不是特别稽查司的对手。
周福贵被堵在地道里，没跑掉。
他被押到上官拨弦面前。
抬起头，看着这个传说中的人物。
“长公主。”他道，“您来了。”
上官拨弦看着他。
“周福贵。”
周福贵笑了。
“是。”他道。
上官拨弦的眼神冷了下来。
“那些姑娘，你卖了多少？”
周福贵想了想。
“记不清了。”他道，“几十个吧。”
上官拨弦的手握紧了。
但她没有动。
只是看着他。
“你知道你会死吗？”
周福贵点头。
“知道。”他道。
上官拨弦看着他。
“还有什么想说的？”
周福贵想了想。
“有。”他道。
上官拨弦看着他。
“说。”
周福贵笑了。
那笑容很诡异。
“长公主。”他道，“您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做这种生意？”
上官拨弦的眼神凝住了。
“什么意思？”
周福贵看着她。
“我的上线。”他道，“是玄蛇的人。”
上官拨弦沉默了。
玄蛇。
又是玄蛇。
“他在哪？”
周福贵摇头。
“不知道。”他道，“他找我，我不找他。”
“怎么找？”
周福贵看着她。
“老地方。”他道。
上官拨弦的手握紧了。
老地方。
又是老地方。
“哪个老地方？”
周福贵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
很久。
“长公主。”他道。
“嗯。”
“您抓不到他的。”他道。
上官拨弦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很久。
“带走。”她道。
周福贵被带走了。
地下空间里，那些被关着的姑娘，一个个被救了出来。
有的哭，有的笑，有的已经麻木了。
虞曦站在角落里，看着她们。
她也是她们中的一个。
但她比她们幸运。
姐姐来救她了。
萧惊鸿走过来。
“虞曦。”她道。
虞曦看着她。
“嗯？”
萧惊鸿握住她的手。
“辛苦了。”她道。
虞曦摇头。
“不辛苦。”她道。
她看着那些姑娘。
“她们……”她道，“能回家吗？”
萧惊鸿点头。
“能。”她道，“我们送她们回家。”
虞曦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像黑暗里的一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