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
看着上官拨弦。
“那个人。”他道,“右手虎口有疤。”
上官拨弦点头。
“我知道。”
张三继续道。
“他让我们去杀七殿下。”他道,“说杀了,给一千两。”
“我们三个一起去的。”他道,“第一次没成功,那个女的来了。第二次,我们跑散了。”
上官拨弦看着他。
“那个人,长什么样?”
张三努力回忆。
“高高瘦瘦的。”他道,“三十来岁,话很少。每次来,都戴着斗笠,看不清脸。”
“他在哪?”
张三摇头。
“不知道。”他道,“他都是来找我们的。在土地庙。”
上官拨弦记下。
又是土地庙。
“你们怎么联系?”
张三道:“他说,有活的时候,会在土地庙的神像后面放一张纸条。我们去看,看到了就去。”
上官拨弦眼神一凝。
纸条。
“纸条上写什么?”
张三想了想。
“就写时间和地点。”他道,“比如‘三日后,东门’之类的。”
上官拨弦沉默。
那个人,很小心。
从不露面。
只用纸条联系。
“最近一次纸条,是什么时候?”
张三道:“三天前。”
上官拨弦看着他。
“写的什么?”
张三低下头。
“写的是。”他道,“‘三日后,杀七殿下。’”
上官拨弦的手握紧了。
那个人,还在。
还会再下命令。
“那个纸条呢?”
张三摇头。
“烧了。”他道,“他让看完就烧。”
上官拨弦沉默。
又断了。
但她没有放弃。
“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张三想了想。
“五天前。”他道,“在土地庙。”
上官拨弦记下。
五天前。
那个人,还在活动。
“还有什么要说的?”
张三摇头。
“没、没了。”他道。
上官拨弦看着他。
“你知道你的下场吗?”
张三低下头。
“知道。”他道。
上官拨弦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很久。
“带下去。”她道。
张三被带走了。
上官拨弦坐在那里。
那个右手虎口有疤的人。
他还在。
还会再下命令。
下一个目标,是谁?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定要在他动手之前,抓住他。
李五的住处,比张三还偏。
在城东的一片棚户区里,七拐八绕的,找了半天才找到。
萧惊鸿带人赶到的时候,屋里已经空了。
床铺是冷的。
灶台是凉的。
人已经跑了。
萧惊鸿让人搜了一遍。
在床底下,找到了一个包袱。
包袱里,有几件换洗的衣裳。
还有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
“三日后,老地方见。”
落款是一个蛇形印记。
萧惊鸿把信带回特别稽查司。
上官拨弦看着那封信。
三日后。
老地方。
土地庙。
那个人,又约人了。
约的是李五。
但李五跑了。
他会去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那个人,一定会在那里等。
“去土地庙。”她道。
城西土地庙。
老地方。
上官拨弦带着人,埋伏在周围。
从早上等到傍晚。
从傍晚等到深夜。
没有人来。
月亮升起来,又落下去。
天快亮了。
那个人没有出现。
上官拨弦站在庙门口,看着灰白的天光。
他知道了吗?
知道李五跑了?
还是知道我们在守他?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他一定还在附近。
因为他要的东西还没拿到。
她转身。
“收队。”
李晔这几天一直在查那个人的线索。
张三招了,李五跑了。
那个人还在。
他还会再下命令。
下一个目标,是谁?
他坐在案前,翻着那些卷宗。
忽然,他的目光停在一页上。
那是一份三年前的案卷。
玄蛇的名单。
名单上,有一个名字。
“周远。”
周远。
右手虎口有疤。
三十来岁。
高高瘦瘦。
他愣住了。
周远?
他继续往下看。
“周远,扬州人氏,三十二岁。咸通十五年加入玄蛇,任杀手。咸通十六年,在长安活动,杀七人。咸通十七年,失踪。”
失踪。
不是死了。
是失踪。
他还在。
他还活着。
他就是那个人。
李晔站起身。
拿着那份案卷,去找上官拨弦。
上官拨弦接过案卷,看了一遍。
“周远。”她道。
李晔点头。
“就是他。”
上官拨弦沉默。
三年前失踪的玄蛇杀手。
现在又出现了。
他一直在长安。
一直在暗处。
一直在杀人。
“查。”她道,“查周远的所有底细。”
李晔点头。
“是。”
周若兰这几天一直心神不宁。
李晔的案子还没结。
那个人还在逃。
他会不会再出事?
她不知道。
她只是担心。
这天傍晚,她坐在太医院的院子里。
夕阳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但她心里,却有些冷。
脚步声响起。
她抬头。
李晔站在她面前。
他看起来很累。
但他的眼睛,还是很亮。
“周姑娘。”他道。
周若兰站起身。
“七殿下。”
李晔在她旁边坐下。
周若兰也坐下。
他们并肩坐着,看着夕阳。
很久。
“周姑娘。”李晔道。
“嗯。”
“那个人。”他道,“查到了。”
周若兰看着他。
“查到了?”
李晔点头。
“他叫周远。”他道,“三年前失踪的玄蛇杀手。”
周若兰愣住了。
玄蛇。
又是玄蛇。
“他还会来吗?”她问。
李晔沉默。
很久。
“会。”他道。
周若兰看着他。
“那你……”
李晔看着她。
“我会小心的。”他道。
周若兰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那一点光。
那光,很亮。
“七殿下。”她道。
“嗯。”
“你一定要活着。”她道。
李晔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像夕阳里的一朵花。
“我会的。”他道。
长安城的夜,深得像一口井。
特别稽查司的审讯室里,烛火已经燃到了尽头,火苗在灯盏里挣扎着跳动了几下,终于熄灭了。
上官拨弦没有让人再点灯。
她就坐在黑暗里。
面前摊着那份周远的案卷。
三年前,他杀了七个人。
三年后,他杀了李逍遥。
他派人杀太子。
他派人杀李晔。
他还在。
还在黑暗里。
门被推开。
萧止焰端着一盏新的烛台走进来。
烛光照亮了他的脸。
他把烛台放在桌上,在她旁边坐下。
“弦儿。”他道。
上官拨弦抬起头。
看着他。
“怎么还不睡?”
萧止焰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
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
用自己的温度,暖着她。
“你也没睡。”他道。
上官拨弦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那一点心疼。
“止焰。”她道。
“嗯。”
“周远。”她道,“他还会再来的。”
萧止焰点头。
“我知道。”
上官拨弦看着他。
“他想要什么?”
萧止焰想了想。
“也许。”他道,“他想要的东西,就在我们手里。”
上官拨弦眼神一凝。
“我们手里?”
萧止焰点头。
“李逍遥死之前,查到了什么?”他道,“太子遇刺之前,东宫发生了什么?李晔遇刺,又是因为什么?”
上官拨弦沉默。
她把这些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李逍遥查的是私盐案。
太子遇刺,是因为他是太子。
李晔遇刺,是因为他在查案。
这些事,看起来没有关系。
但仔细一想,都有一个共同点。
玄蛇。
私盐案的背后,是玄蛇。
太子遇刺,是玄蛇的人干的。
李晔遇刺,也是玄蛇的人干的。
周远,是玄蛇的杀手。
他想干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只要抓住周远,一切都会明白。
“惊鸿那边有消息吗?”她问。
萧止焰摇头。
“还在找李五。”
上官拨弦沉默。
李五跑了。
他是唯一的线索。
必须找到他。
城东的棚户区,白天和晚上是两个世界。
白天热闹,到处都是人。
晚上安静,连狗都不叫。
萧惊鸿已经在这里守了三天了。
李五的家,她搜了一遍又一遍。
什么也没有。
但她就守在这里。
因为她知道,李五一定会回来。
他没有钱,没有地方去。
他只能回来。
第三天夜里。
子时。
一个人影出现在巷口。
高高瘦瘦的,走路一瘸一拐。
他走到李五家门口,掏出钥匙。
萧惊鸿一挥手。
几个人从暗处冲出来。
“别动!”
那人吓得钥匙掉在地上。
他回头,看到几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脸都白了。
“各、各位大爷,小的没犯法啊……”
萧惊鸿走到他面前。
“李五?”
那人点头。
“是、是……”
萧惊鸿看着他。
“你去哪了?”
李五低下头。
“跑、跑了……”他道。
萧惊鸿看着他。
“为什么跑?”
李五不说话。
萧惊鸿没有追问。
“带走。”
李五被押回特别稽查司。
审讯室里,李五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他比张三还不如。
还没问,就已经吓得尿裤子了。
上官拨弦在他对面坐下。
“李五。”她道。
李五抬起头。
“长、长公主……”他道。
上官拨弦看着他。
“认识赵四吗?”
李五点头。
“认、认识……”
“认识张三吗?”
李五又点头。
“认、认识……”
“你们一起去杀七殿下?”
李五的脸白了。
他低下头。
不说话。
上官拨弦没有追问。
她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颤抖的手。
看着他额头的汗。
“你知道赵四的家人在哪里吗?”她问。
李五愣了一下。
抬起头。
“不、不知道……”
“他的母亲和妹妹,在特别稽查司。”上官拨弦道,“很安全。”
李五愣住了。
他看着上官拨弦。
“安、安全?”
上官拨弦点头。
“安全。”
李五低下头。
很久。
“我……”他道,“我说。”
他抬起头。
看着上官拨弦。
“那个人。”他道,“右手虎口有疤。”
上官拨弦点头。
“我知道。”
李五继续道。
“他让我们去杀七殿下。”他道,“说杀了,给一千两。”
“我们三个一起去的。”他道,“第一次没成功,那个女的来了。第二次,我们跑散了。”
上官拨弦看着他。
“那个人,长什么样?”
李五努力回忆。
“高高瘦瘦的。”他道,“三十来岁,话很少。每次来,都戴着斗笠,看不清脸。”
“他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