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埋的是什么?
是尸体?
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那个地窖里的尸骨,很可能就是王福。
他看到了不该看的,被灭口了。
“多谢你。”她道。
她起身走了。
上官拨弦听完李灵的汇报,沉默了。
十几年前,那些黑衣人就在宫里活动过。
他们杀了王福,埋在冷宫的地窖里。
现在,他们又来了。
他们杀了六个侍卫,伤了太子。
他们想干什么?
颠覆朝堂?
还是另有所图?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他们一定还会再动手。
“李灵。”她道。
“在。”
“查。”她道,“查十几年前,宫里有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
李灵点头。
“是。”
李晔的验尸报告出来了。
那具白骨的身份,基本可以确定是王福。
死因是勒死,死亡时间大约在十年前。
和那个小李子说的时间对得上。
但还有一个发现。
王福的肋骨上,有一道很深的刀痕。
那是生前留下的。
他被人捅过一刀,但没死。
后来才被勒死的。
上官拨弦看着那道刀痕。
那些人,折磨过他。
他们想从他嘴里问出什么。
他没说。
所以他死了。
“能看出是什么刀吗?”她问。
李晔想了想。
“很窄。”他道,“和那些黑衣人的匕首差不多。”
上官拨弦的眼神凝住了。
一样的刀。
一样的杀人手法。
那些人,十年前就在。
十年后,还在。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萧止焰的病好了一些。
他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上官拨弦扶着他,在院子里慢慢走。
阿冰跟在他们身后,扑腾着六翼。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弦儿。”萧止焰道。
“嗯。”
“那个右手虎口有疤的人。”他道,“他约人三日后见面。”
上官拨弦点头。
“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她道。
萧止焰看着她。
“你打算怎么办?”
上官拨弦想了想。
“等。”她道。
萧止焰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眼里的光。
那光,很亮。
他知道她不会放弃。
他也不会。
“我陪你等。”他道。
上官拨弦看着他。
笑了。
“好。”她道。
第三天。
傍晚。
城西土地庙。
上官拨弦带着人,埋伏在周围。
太阳一点点落下去。
天色渐渐暗了。
一个人影出现了。
高高瘦瘦的,穿着青衫,戴着斗笠。
他走进土地庙。
上官拨弦打了个手势。
众人悄悄围上去。
那个人在庙里等了一会儿。
没人来。
他有些不安。
转身要走。
刚踏出门,就被堵住了。
“别动!”
几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他抬起头。
一张三十来岁的脸。
右手虎口上,有一块疤。
他看着上官拨弦。
没有害怕。
只是笑了笑。
“长公主。”他道,“您来了。”
上官拨弦看着他。
“你是谁?”
那个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
“我等的人,不是您。”他道。
上官拨弦眼神一凝。
“你等的是谁?”
那个人摇头。
“不能说。”他道。
上官拨弦看着他。
“太子是你刺杀的?”
那个人沉默片刻。
“是。”他道。
上官拨弦的手握紧了。
但她没有动。
只是看着他。
“东宫那些侍卫,也是你杀的?”
那个人点头。
“是。”他道。
上官拨弦看着他。
“为什么?”
那个人想了想。
“因为他们是太子的人。”他道。
上官拨弦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很久。
“带走。”她道。
那个人被带走了。
上官拨弦站在原地。
看着那座破旧的土地庙。
又一个。
还会再来。
她转身。
走进夜色里。
审讯室里,烛火昏黄。
那个右手有抓痕的人坐在椅子上,神态比上一个还要平静。
他像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
上官拨弦在他对面坐下。
她没有急着开口。
只是看着他。
他三十出头,面容普通,扔进人群里就找不着的那种。
但他的眼睛,很特别。
空洞。
像一口枯井。
“叫什么?”上官拨弦问。
那人想了想。
“叫什么都一样。”他道。
上官拨弦没有动气。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那就不问名字。”她道,“问别的。”
那人看着她。
“问什么?”
上官拨弦从案上拿起那把匕首。
就是从那口枯井里找到的。
她把匕首放在桌上。
“这把刀,是你的?”
那人看了一眼。
“不是。”他道。
上官拨弦眼神一凝。
“不是?”
那人点头。
“刀是一样的,但不是我这把。”他道。
上官拨弦看着他。
“你的刀呢?”
那人沉默片刻。
“丢了。”他道。
“丢了?”
“是。”那人道,“杀人的时候,被那个侍卫打掉了。没来得及捡。”
上官拨弦记下。
那个侍卫,就是指甲里有皮屑的那个。
他打掉了凶手的刀。
还抓伤了他。
“你手上的抓痕,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那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几道红痕,已经结痂了。
“是。”他道。
上官拨弦看着他。
“东宫那几个侍卫,是你杀的?”
那人沉默。
很久。
“是。”他道。
“杀了几个?”
“两个。”那人道。
上官拨弦的眼神冷了下来。
“另外四个呢?”
那人摇头。
“不是我杀的。”他道,“是别人。”
上官拨弦看着他。
“还有谁?”
那人看着她。
“我不会说的。”他道。
上官拨弦没有追问。
她换了个问题。
“你们是怎么进宫的?”
那人想了想。
“有人接应。”他道。
“谁?”
那人摇头。
“不知道。”他道,“他穿着禁军的衣服,带我们进来的。他没说话,我们也没问。”
上官拨弦沉默。
禁军。
又是禁军。
那个人,一定还在宫里。
“那个人有什么特征?”
那人努力回忆。
“瘦瘦的。”他道,“中等个子。戴着帽子,看不清脸。”
上官拨弦记下。
瘦瘦的,中等个子。
这个特征,太普通了。
很难查。
但她没有放弃。
“还有别的吗?”
那人想了想。
“他的右手。”他道,“好像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那人摇头。
“看不清。”他道,“但他拿东西的时候,用的是左手。”
上官拨弦眼神一凝。
左手。
那个人是左撇子。
这个特征,很明显。
“多谢你。”她道。
那人愣了一下。
“谢我?”
上官拨弦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
很久。
“带下去。”她道。
那人被带走了。
上官拨弦坐在那里,没有动。
左撇子。
禁军。
这个线索,很重要。
李灵接到新任务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但她没有休息。
直接去了禁军大营。
禁军统领姓陈,是个四十多岁的壮汉。
看到李灵,他连忙行礼。
“九公主。”
李灵摆手。
“陈统领。”她道,“我需要查一下你们禁军里所有左撇子的人。”
陈统领愣了一下。
“左撇子?”
“是。”李灵道,“所有习惯用左手的人。”
陈统领想了想。
“这个……”他道,“不好查啊。禁军三千多人,不可能一个个问。”
李灵看着他。
“那怎么办?”
陈统领想了想。
“有个办法。”他道,“训练的时候,能看出来。”
李灵点头。
“那就训练的时候看。”
萧惊鸿这几天一直在追查那个“上线”。
那个右手虎口有疤的人说,他的上线在土地庙等他。
但上线没来。
他知道下线出事了。
他会换地方。
萧惊鸿把长安城所有可能是“老地方”的地方都查了一遍。
土地庙,越王祠,白马寺后山,废弃的道观。
都没有。
那个人,像是消失了一样。
但她没有放弃。
她相信,他一定还会出现。
因为他的下线被抓了。
他一定想知道,下线有没有供出他。
他会来灭口。
萧惊鸿回到特别稽查司。
她把情况告诉上官拨弦。
上官拨弦沉默片刻。
“守。”她道,“守那个人可能来的地方。”
萧惊鸿点头。
“是。”
东宫的伤员,已经全部出院了。
周若兰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她站在东宫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这几天,她在这里救了很多人。
也见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让她心里暖暖的。
她笑了笑。
转身要走。
“周姑娘。”
身后传来声音。
她回头。
李晔站在门口。
他比前几天更瘦了。
但他的眼睛,很亮。
“七殿下。”她道。
李晔走过去。
在她面前站定。
“你要走了?”他问。
周若兰点头。
“太医院还有病人。”她道。
李晔看着她。
很久。
“我送你。”他道。
周若兰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好。”她道。
他们并肩走在宫巷里。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谁都没有说话。
但谁也不觉得尴尬。
走到太医院门口,李晔停下脚步。
“到了。”他道。
周若兰点头。
她转过身,看着他。
“七殿下。”她道。
“嗯。”
“你保重。”
李晔看着她。
“你也是。”他道。
周若兰笑了。
她转身,走进太医院。
李晔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很久。
他转身走了。
萧止焰的病,已经好了。
他站在院子里,试着提了提剑。
还行。
虽然不如从前,但已经能用了。
阿冰趴在他肩上,好奇地看着那把剑。
它不懂主人在做什么。
但它知道主人很高兴。
因为那个女人回来了。
上官拨弦走进院子。
看到他,她愣了一下。
“你好了?”她问。
萧止焰点头。
“好了。”他道。
上官拨弦走过去。
在他面前站定。
她伸出手。
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把了把脉。
脉象平稳。
真的好了。
她松开手。
看着他。
“好了就好。”她道。
萧止焰看着她。
“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上官拨弦把这几天的进展说了一遍。
萧止焰听完,沉默片刻。
“左撇子。”他道,“这个线索,很重要。”
上官拨弦点头。
“李灵已经在查了。”
萧止焰看着她。
“那个上线。”他道,“他一定会来。”
上官拨弦点头。
“我知道。”
萧止焰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有点凉。
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
用自己的温度,暖着她。
“弦儿。”他道。
“嗯。”
“我陪你。”
上官拨弦看着他。
笑了。
“好。”她道。
李灵在禁军大营待了三天。
她看了三天的训练。
终于,找到了一个左撇子。
那个人叫王成,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平时话很少,也不惹事。
但他是左撇子。
李灵把他带到审讯室。
王成很紧张。
“九、九公主……”他道。
李灵让他坐下。
“王成。”她道,“十二月二十八日那天早上,你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