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带着刹那穿过走廊，推开了一间休息室的门。
这是一间不大的房间，靠墙放着一张浅灰色的沙发，中间有一张矮桌，墙角摆着一台饮水机。
窗户半开着，微风轻轻吹动窗帘，带来外面街道上隐约的声响。
比起外面忙碌嘈杂的办公室，这里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佐藤拉开一张椅子，示意刹那坐上去。刹那双手撑着椅面，小腿悬在半空中晃了两下，然后用力一撑——爬了上去。
然而成年人使用的椅子对她来说明显太高了，她坐稳之后，两条小腿在椅子边缘晃来晃去，够不到地面，却也不着急，只是那样轻轻地摆动着，像挂在屋檐下的风铃。
佐藤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那种笑容不是职业性的客气，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被可爱事物击中的笑容。
她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来，没有急着问话，只是安静地陪着。
然后她注意到，刹那正低头看着手中的面包纸袋。
她没有撕开，也没有打开，只是那样捧着它，目光落在纸袋上，似乎在研究什么——或者说，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佐藤轻轻笑了一声，然后伸出手：“来，我帮你。”
她从刹那手中接过纸袋，小心地撕开一个口子，顿时一股温热的麦香伴随着黄油的气息弥漫开来。
她取出还带着余温的牛角包，没有整个递给刹那，而是细心地撕下一小块，递到刹那嘴边。
刹那愣了一下。她看着送到嘴边的那小块面包，又抬头看了看佐藤。
佐藤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看着她，眼中带着一种温柔的鼓励。
刹那犹豫了片刻，然后张开口，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将那一小块面包含进嘴里。
面包的表皮酥脆，内里柔软，黄油的味道在舌尖上缓缓化开。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像是尝到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味道。
她慢慢咀嚼着，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一只正在进食的小松鼠。
佐藤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大概是因为这个孩子的吃相实在是太过认真，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她又撕下一小块面包，递给刹那，看着那小嘴一张一合地接过去。
吃到第三口的时候，刹那被干面包噎了一下，小小的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哽声。
她皱了皱眉，却没有开口要水喝，只是自己努力地咽着。
佐藤立刻察觉到了，连忙将那杯还温着的牛奶递到她嘴边：“来，喝一口，慢点。”
刹那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温牛奶。
牛奶顺着喉咙滑下去，将卡在食道里的面包顺利地带了下去。
她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抬起那双红眸，又看向了佐藤手中的面包，像在等待着下一口。
佐藤忍不住笑了出来，又撕下一小块面包，递了过去。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休息室的桌面上，将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笼罩在温暖的光晕中。
一个耐心地喂着，一个乖巧地吃着，谁也不着急。
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柔软而缓慢。
吃完后，刹那舔了舔嘴角沾着的面包屑，又将杯子里最后一口牛奶喝干净，然后双手捧着空杯子，安静地端详了一会儿，仿佛在回味什么。
然后她抬起头，用那双红眸注视着佐藤，冷不丁地又开口了：“——这是爱吗？”
佐藤正在收拾纸袋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她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变成了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
她看着刹那那双认真到让人无法敷衍的红眸，张了张嘴，又合上，然后又张了张嘴。
“……这个……应该……算吧……？”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飘了起来，带着一种连自己都不太确定的心虚。
话一出口，她就感觉自己好像说了什么非常不负责任的回答。
但面对一个这么认真盯着她看的小孩子，她实在是找不到更好的答案。
刹那歪了歪头，似乎在仔细咀嚼她这句含糊不清的回答。
然后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佐藤悄悄松了一口气，在心中暗自庆幸这个难缠的话题总算是被糊弄过去了。
她连忙转移话题，站起身来，朝刹那伸出手：“好啦，吃饱了，要不要去院子里透透气？我们警局后院种了几棵樱花树，虽然现在不是花季，但树荫下很凉快哦。”
刹那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将自己的小手放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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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下来，在庭院的地面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
微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低语声，一切都安静而恰到好处。
刹那趴在佐藤的大腿上，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的呼吸平稳而绵长，偶尔发出细微的鼾声，像一只累坏了的小兽终于找到了可以安心休憩的地方。
那张平时总是带着警惕或迷茫的小脸，此刻舒展了许多，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恬静。
佐藤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腿上熟睡的小小身影，目光柔和得像是融化了的奶油。
她轻轻伸出手，拨开刹那额前几缕散落的白发，指腹在那柔软的白色发丝间轻轻抚摸。
她连自己都没察觉到，嘴角正挂着一抹不自觉的笑意。
楼上的窗边，高木端着刚冲好的咖啡，低头正好看到了庭院中的那一幕。
他看着佐藤那副温柔的表情，不禁愣了一下。
然后后脑勺被人拍了一下，千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看什么看呢？还不把咖啡送下去？”
高木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端着两杯温热的咖啡走下楼去。
他穿过走廊，推开后门，走到树荫下的石椅旁，故作轻松地打了个招呼：“哟，佐藤——这小家伙怎么样啊？”
佐藤抬起头，接过高木递来的咖啡，手心传来的温度让她不自觉地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她低头看了一眼腿上熟睡的刹那，声音放得很轻：“她……很乖。不过她的精神似乎很紧绷，吃饱了没多久就犯困了。”
“这样啊……”高木点了点头。
佐藤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然后拍了拍自己身旁空着的石椅位置：“怎么，故意下来——不陪我坐坐吗？”
高木尴尬地笑了笑，还是老老实实地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两人并肩坐在树荫下，咖啡的热气在午后的微光中缓缓升腾。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两人肩头，一切安静而自然。
佐藤低头看着腿上熟睡的刹那，目光中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了。
她轻声说道，像是自言自语：“如果可以……我的孩子要是能和这孩子一样乖巧就好了……”
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看向高木，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我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高木却仿佛完全没有接收到她那句话里的深意一样，只是看着刹那平静的睡颜，认真地回了一句：“真的吗？那你要收养她吗？”
佐藤愣住了：“……欸？”
高木继续说道：“这孩子我带回来的时候，她说自己没有父母。如果可以的话——佐藤，你应该是可以收养她的吧。”
佐藤听到这话，整个人僵了一瞬。她张了张嘴，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那……谁当爸爸呢？”
话音落下。
两人同时愣住了。安静了片刻后，两双眼睛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对视了一下。
然后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同时猛地别开了视线。
佐藤别过头去，目光死死地盯着远处的一棵樱花树，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高木则用力地吹起了口哨，目光飘向完全相反方向的天空，吹得又响又跑调。
树荫下，微风吹过，睡梦中的刹那轻轻翻了个身，小脸在佐藤的黑丝大腿上蹭了蹭，又沉沉睡去了。
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