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话一出口，就感觉不对了。
铺天盖地的压力，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像一座山，凭空砸在他肩膀上。
脚下的青石板，咔咔响了几声，裂了。
江枫膝盖微微一弯，又挺直了。
他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对方的气息，全放出来了。
他探得清清楚楚。武尊。刚入武尊的境界，气息还不稳，像是被人硬拔上来的，底下虚得很。
只要同级，江枫就不怕。
武尊这个境界，他走过来了，知道哪里有坑，哪里有坎。
眼前这个人，踩在武尊的门槛上，脚底下是空的。
他淡淡开口：“你确定能留下我？”
天王笑了。
那笑声从面具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带着戏谑。
“自然是留不下的。”
他承认得干脆。
“江先生去了昆仑虚吧？”
天王说，“我猜得没错的话，昆仑虚那种禁地，江先生是去过的。”
江枫没接话。
天王也不等他接，自顾自往下说。
“本王自西魏灭国之后，内无顶级修行功法，外无修炼福地支撑。所谓武尊修为，不过是依仗族内老祖的灌顶之术，硬拔上来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和江先生你，没办法比。”
“这也是本王不愿意跟昆仑为敌的原因。”
江枫听着，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灌顶之术，他知道。
老一辈把修为硬灌给后辈，后辈境界上去了，底子是空的。这种人，遇上同级里真正打出来的，撑不了多久。
天王还在说：“若非臧国师代表伪夏官方认可，本王甚至不愿意在他身上用计策。恶了昆仑，不值得。”
“但是……”
天王抬了抬手。
江枫瞬间感觉到，四周变了。
整条长街，整个艳州城的血气，全往这边涌。那些军士的气血，像一条条火河，从四面八方汇过来，压进这片天地里。
天王的声音冷了下来。
“本王全力出手，相信江先生一时也很难脱身。”
“而只要一炷香，本王的十五万铁军就会杀过来。”
“到时候，江先生，您能一口气将我们团灭吗？”
江枫目光微冷。
他明白天王的意思。
十五万精锐，他一个人杀不完。
“所以，你在威胁我？”
天王冷笑：“只是合理谈判而已。”
“本王不要求臧国师不对伪夏尽忠，但……”
他往前走了半步，金色面具后面的眼睛，直直看过来。
“昆仑不能干预王朝更迭。”
江枫瞳孔一缩。
“这，是宗门之间的规矩。”
天王一字一顿，说完，不动了。
江枫站在原地，盯着他。
四周的血气还在往这边压。
十五万人的气血凝成一片，压得整条街的空气都发沉。可江枫没动，他在想天王最后那句话。
宗门之间的规矩。
王朝更迭，宗门不插手，这是修行界几百年传下来的老规矩。
寻常人，哪怕是朝堂上的大员，也未必听过这几个字。
可这个人，随口就说出来了。
江枫深吸一口气。
“你到底是什么人？”
天王没马上答。
他站在那，金色面具遮着脸，看不出什么表情。过了两息，他才缓缓开口。
“江先生问得好。”
“本王说了，西魏亡国之后，内无顶级功法，外无福地支撑。一个亡了百年的王府，凭什么修到武尊？凭什么养出十五万精锐？”
“江先生不觉得奇怪？”
江枫没说话，等他往下讲。
天王抬了抬手，指了指自己脸上的面具。
“这面具，本王戴了几十年。”
“不是为了遮脸。”
“是为了遮一个印记。”
他说着，抬手把面具往上推了推，露出下巴和嘴。
下巴上，除了那道疤，还有一块纹路。青色的，形状古怪，不像是刺青，更像是从皮肤里长出来的。
江枫看了一眼，心里沉了一下。
那种纹路，他见过。
在昆仑的藏经阁里。一卷旧册子上画过。那是宗门印记，刻在骨头上的，代代相传，洗不掉。
“本王年轻时，被送进了一个宗门。”
天王把面具推回去，声音平淡。
“西魏亡了，拓跋家没死绝，可也没了根。族里的老人拿命换了一条路，把我送进山门。
条件只有一个。
学成了，替西魏续命。”
“那个宗门，不比昆仑差多少。”
江枫盯着他：“哪个宗门？”
天王摇了摇头。
“本王不能说。说了，就是坏了规矩。”
他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一点。
“江先生，本王今天拦你，不是要跟你打。打不过，本王心里有数。本王要的，就是你一句话。”
“昆仑，不插手。”
江枫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要是不答应呢？”
天王笑了。
“那本王只能得罪了。”
他抬起手，四周的血气又压重了几分。
“江先生，本王拦不住你，可本王能拖住你。一炷香，你走不出艳州城。十五万人围上来，你杀得完吗？”
“杀完了，你师兄还在城里，本王敢保证，若是真的开战，臧国师、武成侯夫妇，
“江先生，这个代价，你付得起吗？”
江枫没接话。
他付不起。
这人算准了。
“你想怎么样？”江枫开口。
“很简单。”天王说。
“昆仑不插手王朝更迭。你师兄那边，本王照旧跟他合作。他愿意真心办，最好。他要是动什么心思，本王自己担着。跟昆仑无关。”
“你呢，江先生，回你的江南去。”
“这边的事，你别再管。”
江枫看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
天王也不催，就那么站着，等他。
过了半晌，江枫开口了。
“我师兄要是出了事，我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
天王点头。
“自然。臧国师要是本王这边害的，江先生尽管来找本王。”
“还有。”江枫说，“艳州的兵，不能往东走一步。”
天王顿了一下。
“江先生这话，本王不能全应。”
“那你能应什么？”
天王想了想。
“本王可以保证，兵不出艳州，先不动。什么时候动，怎么动，本王会先跟臧国师商量。他点头了，本王才动。”
江枫盯着他看了几秒。
“行。”
天王伸出手。
江枫看着那只手，没握。
“我信不过你。”
天王收回手，笑了笑。
“信不过正常。本王也信不过江先生。不过没关系，大家把话说明白，比什么都强。”
他往后退了一步，四周的血气散了几分。
“江先生，请吧。城门那边，本王打过招呼了，没人拦你。”
江枫没再多说，迈步往前走。
经过天王身边的时候，两人隔了不到三步。江枫能感觉到，那股气息还在，不重，但一直压着。
他脚步没停，一直往前走。
走出十几步，天王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来。
“江先生。”
江枫停下。
“本王还有一句话。”
“说。”
“你师兄那个人，本王是真心想跟他合作。”
天王说，“他要是肯真心帮本王，本王不会亏待他。他女儿，本王已经安排人送走了，路上不会出事。”
江枫面色阴晴不定，转身离开。
而等江枫离开之后，阴暗处，有一个金色面具出现，和那天王身形完全相似。
“他真的会不插手？”
“不，他肯定会插手，而且我确定了一点……”
“臧子鉴，还留了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