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子鉴看着扑进自己怀里的养女,整个人都僵住了。
臧楚乔死死抱着他,肩膀一抖一抖地,哭得说不出话来。
臧子鉴的手悬在半空,过了好一会儿才落下去,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父亲,您怎么样?他们有没有对您动手?”
臧楚乔抬起头,一边哭一边上下看他,生怕他受了伤。
臧子鉴摇了摇头。
“我没事,只是被关着,没受什么罪。”
他顿了顿,目光从女儿脸上移开,扫了一眼旁边的武城侯。
武城侯站在一旁,脸色虽然不太好,但身上没看到明显的伤。
拓跋阵站在门口,笑呵呵地看着这一幕,拍了拍手。
“行了,国师,你们一家团聚的好日子,我就不杵在这儿碍眼了。”
他转头看向武城侯,伸了伸手。
“侯爷,咱俩也别闲着,去隔壁聊聊?有些事,总得说开了才好。”
武城侯看了臧子鉴一眼,又看了看臧楚乔,最后对着拓跋阵点了点头。
“行。”
两人并肩走了出去,牢房的门重新关上,但这一次没有上锁。
脚步声渐渐远了,牢房里只剩下臧子鉴和臧楚乔。
臧子鉴扶着女儿坐到旁边的石床上,自己也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小小,你怎么会在这儿?”
臧楚乔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深吸了一口气,才把事情从头说了一遍。
“父亲,我和侯爷也是被他们抓来的,大概有半个月了。”
臧子鉴眉头一皱。
半个月。他被关进来才三天,没想到女儿比他还早。
臧楚乔继续说道:“前一阵子,他们一直逼着侯爷和他们合作。侯爷一开始不肯,后来他们拿我威胁侯爷,说我要是不配合,他们就把我送到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去。”
她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
“侯爷怕我吃亏,最后还是答应了。”
臧子鉴听到这里,脸色沉了下来。
武城侯是什么人,他很清楚。
虽然在宗室内一直被排挤,但确实个实打实的硬骨头,从来没向谁低过头。
能让武城侯松口,看来这半个月里,对方下的功夫不小。
“后来呢?”
“后来他们就让侯爷帮他们做了一些事,具体是什么我也不太清楚,侯爷没跟我说。”
臧楚乔摇了摇头。
“今天他们忽然说要带我去见一个人,我以为又是要审我,没想到进来就看见您了。”
她说着,眼眶又红了。
“父亲,您怎么也落到他们手里了?”
臧子鉴没有马上回答。
他靠在墙上,仰着头,看着牢房的顶,沉默了很久。
“帝君……真的崩了吗?”
臧楚乔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父亲。”
她的声音很轻。
“我和侯爷半个月前就被这群人抓了,外面的事情我们根本不知道。但是前天晚上,侯爷忽然松了口,答应配合他们。我问过他为什么,他没跟我细说。不过我看侯爷那天的脸色,不太对劲,像是收到了什么消息。”
臧子鉴闭上了眼睛。
他不敢往那个方向去想。
他和帝君这些年虽然在政事上多有冲突,但他毕竟是帝君的老师,帝君也是他一手教导出来的。
他了解那个年轻人,虽然有时固执,但骨子里是想做事的。
他也清楚,很多事情早就不是他和帝君两个人能控制的了。
他们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立场不同,说的话自然也不同。
到了最后,政见不合,君臣离心,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可一想到帝君可能已经死了,他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唉。”
臧子鉴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睁开眼,看着面前的女儿。
臧楚乔正抬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担忧。
“小小啊。”臧子鉴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你去叫他们吧。”
臧楚乔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色一下子变了。
“父亲,您……您要和他们合作?”
臧子鉴苦笑了一声。
“事到如今,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他顿了顿,看着女儿的眼睛,语气很平缓,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我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命。可你的命,我不能不在乎。”
他伸出手,拍了拍臧楚乔的肩膀。
“当年我答应过你父亲,要好好保护你。这句话我一直记着,一天都没忘过。”
臧楚乔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臧子鉴摆了摆手,没让她说。
“去吧,叫人过来。”
臧楚乔站在原地,抹了一把眼泪,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让自己平静下来。她走到牢房门口,抬起手,在铁门上敲了三下。
脚步声很快响了起来。
拓跋阵走在最前面,身后还跟着几个人。
他推开门,看着坐在石床上的臧子鉴,脸上带着笑,但笑得很收敛,没有之前在外面那种张扬的味道。
“国师,想通了?”
臧子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拓跋阵拍了拍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欢迎。
“哈哈,国师!欢迎加入。”
他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
臧子鉴看着那只手,没有马上握。
“我只有一个条件。”
拓跋阵一点都不意外,收回手,笑了笑。
“您说。”
“小小不能参与任何事。”
臧子鉴的语气很平静,但不容商量。
“我和你们合作,但我的女儿,不能卷进来。你们要让她走,让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拓跋阵想了想,痛快地点头。
“可以。我让人送侯夫人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不会有人找她麻烦。”
臧子鉴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缓缓伸出手。
“成交。”
拓跋阵握住了他的手,笑容满面。
“国师果然是个明白人。”
两人握完手,拓跋阵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人,吩咐道。
“去,给国师安排一间像样的房间。国师身份尊贵,不能一直住在这种地方。”
“是。”
有人领命去了。
拓跋阵又看向臧楚乔。
“楚乔小姐,你先跟你父亲待着,等我们这边安排好了,我就让人送你离开。”
臧楚乔看了父亲一眼,臧子鉴对着她微微点头。
她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拓跋阵笑呵呵地退了出去,牢房里重新只剩下父女俩。
臧子鉴靠着墙,又叹了一口气。
“小小,坐吧。在走之前,陪父亲待一会儿。”
臧楚乔坐到他旁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小声说道。
“父亲,对不起。”
臧子鉴摸了摸她的头发。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
“如果我不被他们抓住,侯爷也不会被拿捏,您也不会……”
“不怪你。”臧子鉴打断了她的话。
“这条路,我迟早要走。他们既然敢抓我,就说明早就想好了怎么用我。你只是个由头,没有你,也会有别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事情走到这一步,不是你的错。”
臧楚乔没有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靠在他肩上。
牢房里很安静,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臧子鉴知道,从这一刻起,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半个小时后,有人来敲门。
“国师,房间准备好了。拓跋大人请您和楚乔小姐过去。”
臧子鉴站起来,臧楚乔扶着他的胳膊,两人一起走出了牢房。
走廊里很窄,墙壁上的油灯一跳一跳的,光线不太稳。
臧子鉴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关了他好几天的牢房。
铁门还开着,里面黑漆漆的。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外走。
走廊尽头是一扇门,推开门,外面是另一番景象。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角落里种着几棵竹子,风一吹沙沙响。
两个仆人站在门口,看到臧子鉴出来,连忙躬身。
臧子鉴没有多看,迈步走进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