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燊在沟口站了一会儿，把罗盘收起来，抬脚就往里走。
陈军没拦。
他往旁边让了半步，让林燊走在前面，自己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位置。
刘兵带着其他战士跟在最后面，枪端在手里，眼睛盯着两侧的沟壁。
林燊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稳，仔细看距离也尽是相同。
她不走直线，走到一半会往旁边偏半步，又偏回来。
走到沟口那棵歪脖子松树跟前，
停住，
把罗盘重新掏出来，
端在手里，顿准一个方向，低头查看。
指针在晃，偏移角度变大，但指针没有抖。
林燊没说话，端着罗盘往沟里看，看了一会儿，又转过头往沟外看。
罗盘跟着她转，指针一会儿偏左一会儿偏右，可每次偏，都偏不出一个固定的范围。
陈军站在她身后，没催。
林燊把罗盘收起来，转过头，冲陈军点了一下头。
陈军拎着枪就往里走。
刘兵在后面跟了两步，林燊一伸手拦住了他。
“等等。”
刘兵脚下一顿。
“让他先走。走出一段停了你们再跟，踩着脚印走。”
刘兵皱了下眉，可没问为什么。
他回头交代着，身后的战士目光都看向陈军，没人说话。
众人再看陈军，名命刚过歪脖树没几步，
但他的身影似乎变得更黑，或者说像是融进了沟里的黑暗中。
陈军往前面走，没走直线。
他每走一步都跟平常不一样，
步子有时候大，有时候小，
有时候往左偏半步，有时候往右偏半步，
走出来的路线七拐八拐的，看着像是喝多了酒在雪地里找不着方向。
可他自己心里清楚，每一步踩在什么位置，都是林燊之前交代过的。
左脚踩哪儿，右脚踩哪儿，哪一步迈多大，哪一步往哪偏，全都记在脑子里。
走了大概十几步，
陈军按林燊之前的交代停下脚步，
回头看过去忽然觉得不对劲。
他明明在往前走，
可他觉得沟壁两边的石头好像没变过，
刚才路过一块凸出来的黑石头，走了七八步，又看见一块差不多的。
沟口的方向，歪脖子松树还在那儿，可看着不太对了。
树的位置没变，可看着比刚才远了。
他进来的时候估摸着离那棵树也就十来步，可现在回头一看，感觉隔着二十步都不止。
而且树的样子也有点怪，
树冠明明还是往沟里歪的，
可那个歪的角度好像跟他进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枝杈的走向也变了，连树干的粗细看着都不一样了。
陈军又看了一眼林燊站的地方。
林燊站在树底下，手端着罗盘，正看着他这个方向。
可那个距离不对。
他进来的时候，林燊就在他身后三步远，加上自己走得十几步距离，最多也就是二十步，
现在回头一看，林燊看着像是在二十步开外，而且人影有点模糊，像是隔着什么东西在看。
想起林燊之前的话，进了阵，
里面有时候看得到，有时候看不到；
看得到的不一定是真的，看不到的不一定没有。
陈军把目光看向林燊，按照约定掏出手电，闪了两次。
手电光亮起，除了林燊，刘兵他们全愣了，
这距离明显不对，他们视线里手电光发出的距离，远比估计的远。
林燊到倒亮光，表情未变，但瞳孔动了一下，转头对刘兵开口，
“兵哥，跟着我踩着脚印走，我说停就停。”
“一步也不能错！”
“好。”
后面传来刘兵的声音，
林燊迈步超过歪脖树，又说，
“要是有人摔倒，或是踩出脚印，你们都别动，喊我。”
“别看其他东西，盯着我的脚步。”
“没问题。”
只是相隔一棵歪脖树，但刘兵的话传到林燊的耳朵，
听着有点远，还有点闷，像是隔着一层东西传过来的。
林燊转头看了一眼歪脖树，没在说话，继续往前走。
隔了两步，刘兵回头交代两句，立马跟上林燊。
他不看沟里，只盯着林燊的脚步，
他每一步都数着，
数到十的时候，林燊停下了。
刘兵也立马停下，他抬头看林燊后背，只离他两步远，
再往前看，是陈军回身看着他，离着不到五步，
对着陈军微微点头，刘兵回头看向身后的战士，
紧跟在他身后的两名战士只跟他相隔一步，
等他看向最后那名还没踏过歪脖树的战士时，瞳孔猛然扩大。
林燊这时也早已经回头向沟口看过去，
她只是在最后一名战士身上扫了一眼，
之后便看上那棵歪脖树，
收回目光之际，发现刘兵的状态，轻声开口，
“没事兵哥，这是视觉偏差。”
刘兵回身看着林燊对他微微点头，心里立马安稳下来。
林燊转头看向陈军，没急着让陈军动，
“继续……”
“听不见我的声音，就停下亮手电找过来别闪。”
“好。”陈军应声转身。
林燊取出罗盘，眼睛在指针和沟里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才开口。
“向前七步，转艮位三步，再向前五步。然后转巽位两步，向前九步。”
陈军背对着她，没回头，也没应声。脚底下已经动了。
刘兵在后面看得清楚。
陈军这回走的跟刚才在沟口看的完全不一样，
往前七步，忽然往右一拧，走了三步，又转回来往前五步，再往左偏两步，又往前九步。
每走一步，脚下的步数都跟林燊报的一模一样，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只是这个方向，刘兵听不明白。
陈军停下，回头亮起两下手电光，
林燊这才往前踩着脚印往前走，
“兵哥跟上。”
林燊的声音传来，刘兵低头看着林燊脚步，走一步跟一步。
刚停下，林燊的声音再次响起，
“向前四步，转坤位五步，向前三步……”
刘兵盯着脚印不抬头，林燊停他停。
看着他在雪地上踩出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每一步的间距都差不多，
可方向变来变去，像是雪地上有一张看不见的格子。
“转乾位七步，向前六步，再转坎位四步。”
刘兵这回听出点门道了，
林燊嘴里报的那些话，
向前多少步、转什么位，全是指令。
艮位、巽位、坤位、乾位、坎位，这是八卦的方位。
林燊把方向换成了卦位，陈军听着卦位就知道往哪儿转。
“向前八步。”
林燊停了一下，
“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