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
林燊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不高，但很清楚。
陈军站住了。
他站住的那一瞬间，眼前的景物忽然变了。
刚才一直压在头顶的那些歪脖子松树不见了，两边的沟壁往后退了开去，沟底变宽了，雪面也平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
林燊站在他身后不到十步远的地方，
罗盘端在手里，
刘兵跟在她后面，身后的战士紧跟着刘兵，所有的战士全部跟上，
队伍不是一条线，歪歪扭扭，
但距离清清楚楚，没有模糊，没有拉远，没有闷声闷气。
再看向沟口的歪脖子松树，树冠歪的角度也正常了。
陈军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林燊的话又传过来了。
“往你艮位方向看。告诉我你看见什么了。”
陈军转过头，打开手电，辨别方位，往艮位方向看。
沟壁在那里豁开了一个口子。
不大，一人来宽，两边的石头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拱开的。
周围堆着厚重的积雪，但没有挡住石头的轮廓，
豁口边缘黑黢黢的，像是有人用墨在白纸上画出一道线。
陈军把看到的说了一遍。
沟壁豁开的口子，一人来宽，石头从里面往外拱，雪没盖住轮廓，边缘黑得发亮。
林燊没接话。
她把罗盘端平，手电咬在嘴里，光柱打在盘面上，磁针晃了两下，定住了。
她盯着针尖看了几秒，又拿手电扫了一圈沟壁，光柱从歪脖子松树移到豁口，再移到脚底的雪面，来回两遍。
“往震位，走七步。”
陈军辨别了一下方位，抬脚。
一步，两步，雪踩实了发出咯吱声。
三步四步，沟壁往右退了一截。
五步六步，手电光扫到地面，雪下面隐约露出一溜碎石头，像是被人码过又踩塌了。
第七步落下，他停住。
“看见了什么？”
“豁口正对着我。”
陈军拿手电照过去，那个一人来宽的口子就在正前方不到五步远的地方，石头参差，黑黢黢的边缘在手电光下泛着暗光。
“我站在它正对面。”
身后传来罗盘盖子合上的脆响。
“回头看沟口，看我们有变化没？”
陈军转头，先看到了林燊，
看见她正把罗盘收起，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绷得紧。
身后的战士也看得清，沟口方向也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
“好，你往前一步再看。”
陈军闻言往前走了一步，站立再回头的时候，已经看不到外边的任何人，哪怕林燊离着自己只有三步不到。
陈军下意识就想往后退，
林燊的声音传了过来，有点闷，
“别退，看到了什么？”
“先说你前面！”
听到林燊的声音陈军瞬间踏实，
陈军眯起眼看向眼前的豁口，
看了两秒，漆黑一片，
忽然觉得豁口里的黑色在动。
极慢，极轻。
“有个口子，”
陈军压着嗓子，
“一人来宽，里面黑的，不太对。”
“多高？”
“一人多高，得低头进。”
“里头有声音没？”
“没有。”
林燊在后面沉默了两秒。
“往我这边看呢？”
“啥都看不见。”
林燊抬头，沟里边看，
“回来吧，退一步。”
陈军向后迈回一步，脚刚站稳，
林燊便重新出现在了视线里，她身后是刘兵，正看着自己。
林燊往前走了一步，把罗盘递给陈军，
“记者现在的方位，进去看看偏了多少。”
陈军看向罗盘指针，记住上面的方位和指针夹角，
之后再次往前踏了一步，
眼前景物在变，
低头看向罗盘，
指针快速转动，方位也变了。
陈军从豁口前退回来，脚底下的雪重新变得踏实了。
林燊站在他面前，手伸过来，陈军把罗盘递还给她。
“多少？”林燊接过罗盘，低头看了一眼盘面。
“指针偏了大概二十度，往坎位偏兑Wei位。”
陈军手指比划了一下，
“你让我记住的那个方位，进来之后整个偏了，指针转了两圈才稳住，稳下来之后停在这个角度上。”
林燊没接话。
她把罗盘端平，手电咬在嘴里，光柱打在盘面上，伸手拧动罗盘外圈的刻度环，把陈军报的那个角度一点一点对进去。
拧两下，停一下，看一眼盘面，再拧两下。
刘兵在后面凑过来看，看了一眼盘面上的刻度，又看了一眼林燊拧来拧去的手，没看懂，缩回去了。
林燊拧完了，低头看了一会儿，又抬起头往豁口那边看了一眼，再低头看罗盘。
来回两遍，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太小，陈军只听清了两个字——“对上了。”
“什么对上了？”陈军问。
“阵心的方位和我推算的对上了。”
林燊把罗盘端平，指着盘面上的刻度给他看，
“那个豁口不是正正路入口，假的。”
刘兵在后面静静听着。
林燊把罗盘重新端出来，低头看了一眼，开口，
“向前六步，转艮位四步，再向前三步。”
陈军转身一步一步按着林燊报的数走。
林燊回头说了句：“老规矩。”
便跟在陈军身后往前走，
刘兵点头，回头跟几个战士交代了一遍。
陈军在前面走，六步，转艮位四步，再走三步。
走到第三步的时候他停住了，回头亮了两下手电。
光刚灭，陈军的话就响了起来，
“媳妇，这也有颗豁口，更大，更黑。”
陈军的声音继续传过来，有点闷，
“前面有条道，往左拐的，不宽，但能走人。”
林燊低头看了一眼罗盘，指针定住了。
“知道。”
“拐进去，向前七步，转坤位两步。”
陈军的身影消失在众人眼前，
正巧刘兵抬头，看见了陈军消失的一幕，手下意识攥紧了枪柄。
“媳妇，这回我能看到你们。”
陈军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
林燊听到嘴角微微上翘，
刘兵眨眼，他根本看不到陈军的影子，眼前一片漆黑。
“你在原地别动，我们马上过来。”
说着林燊迈步向前，紧接着也消失在了刘兵的视线里。
刘兵瞪着眼睛，看了好几秒。
他身后那个战士也看见了，手电筒立马打了过来，光柱直直地照向陈军和林燊消失的方向。
光扫过去空空荡荡，
“排……排长。”
战士的声音有点发颤，手电光也跟着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