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兵嘴上骂着,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Q老是谁?
那是总部都得客客气气接着的主儿,
是杨团长见了都得先敬礼再说话的人。
他刘兵算个什么?
一个排长,搁在边防线上也就是个带兵的,
真要是Q老在他眼皮子底下有个闪失,
别说他这小肩膀扛不住,
他们团长来了也扛不住。
团长扛不住,师长呢?
师长扛不扛得住?刘兵不敢想。
他骂陈军“骗子”,骂林燊“学坏了”,
嘴上骂得凶,可心里门儿清,
陈军这打算,糙点是糙点,可道理是硬的。
道理硬,可道理这东西,有时候也能歪着用。
刘兵心里那本账,翻得比谁都快。
往歪了说呢,也简单。
一会儿进山沟前,找机会发一封电报回去,就一句话:
突发异变,不得不入,详情稍后上报。
至于啥异变,啥时候突发的,那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刘兵在心里把这封电报过了两遍,觉得没毛病。
异变这东西,山里还少了?
虫群冒出来算异变,阵心收了算异变,雪底下拱出个洞来也算异变。
哪一样拎出来都够得上“不得不入”四个字。
要是进去之后圆融圆满地把事办了,
回去单独找团长,实话实说,顶多挨顿骂。
团长骂人他见多了,骂完了气消了,没准还得拍着他刘兵肩膀说一句“你小子胆子不小”。
没准团长心里还要感谢自己。
功不功的不敢想,可至少不亏。
要是没办成呢?
那也怪不到他头上。
他是为了后续人员到来的安全考虑,主动提前进去探的。
这话说出来,团长信不信两说,可面上挑不出毛病。
没功,但也不能有过。
刘兵把这笔账算完,心里踏实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陈军,
刘兵走过去凑到陈军身边,
“你们说有阵——那进沟,是不是容易没信号?”
陈军嘴角一笑,
“有啥?”
“有阵。”刘兵下意识回答,
“进啥?”
“进沟。”
“没啥?”
“信号。”
“信啥?”
这几句问出,刘兵脸都青了,知道陈军是在逗他。
“呵呵”
林燊没忍住在一旁笑了。
刘兵脸色由青转红。“好了,你别逗兵哥了。”
陈军收起笑容一脸嫌弃的看着刘兵,
“真笨!”
“你就说又突然情况,我和媳妇追急蜘蛛,你担心我们安全,带人支援,情况随时报送不就完了。”
“那信号呢?”刘兵还在纠结,
“说你笨,还真是笨的瓷实。”
“你不会说战斗中电台坏了啊。”
“咋坏的用我教?”
“你他妈……”
刘兵除了骂人都不知道往下说什么。
“呦呵,敢骂人,好——老子不管了,你爱咋咋地。”
刘兵也来了脾气,
“不管了?你小子敢要不管,老子就把你撂了!”
陈军一听这话,乐了,
“哈,我怕你?”
“我顶多是个群众,最多算个热心群众。”
“你刘兵呢?撂我?”
“你一个现役边防排长,撂一个热心群众,咱俩谁惨?”
刘兵嘴张了一下。
“你……”
“我啥我。”
陈军往前凑了半步,
声音压低了,可那股子得意劲儿一点没压,
“你撂了我,回去写报告,怎么写?”
刘兵的脸从红转青,又从青转白,
拳头攥了攥,又松开,又攥上。
林燊在旁边没忍住,又笑了一声。
这回她没憋着,笑得肩膀直抖。
刘兵转头看她,一脸悲愤。
“弟妹,你还笑?”
林燊摆摆手,好不容易止住笑,脸上的笑意收了。
“行了,别闹了。我跟你说正经的。”
刘兵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林燊看了陈军一眼,陈军没说话,
“兵哥,你知道我们为什么非得现在进去么?”
“第一,时机合适。”
“老猎户之前带人进沟,都是掐着日子进的。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我不知道进去的人怎么算的,什么时间。”
“但按我的推算,子时进去最稳妥,至于明天如何变化——”
“我也不知道。”
刘兵点头。
林燊目光又冷了几分,
“不怕告诉兵哥,我进去就是为了报仇,报师门长辈的仇,也报小玄的仇。”
陈军在旁边补了一句,
“没错,我媳妇的仇就是我陈军的仇!”
刘兵瞪了陈军一眼,借着看林燊,等她说话,
“Q老和杜姨,都是国家的宝贝,可是他们在领域内一旦上头,很麻烦。”
刘兵下意识点头。
“什么科研啊,分析啊,与我无关。”
“于私我去报仇,弄死那个蜘蛛,于公说大点,不让这下边的玩意脱困伤人,就这么简单。”
“兵哥,我们不是故意耍你,这样的结果风险最低。”
“对谁都是!”
刘兵没马上接话。
陈军往火堆里又添了根柴,火苗蹿了一下,
“兵哥,不管我们夫妻俩咋来的草原。
“为啥来的?”
“前前后后的事……到今天,巧合也罢,命运也罢,你觉得我们还能踏踏实实在草原上待着么?”
刘兵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林燊一眼,摇头。
“待不住了。”
陈军把烟点上,抽了一口,
“以前我觉得去杜姨那有了依靠,但……”
说到这陈军迟疑了一下,林燊干脆接过话,于其带着落寞和歉疚,
“因为我的身份,他去不了任何涉密单位。”
陈军一把搂过林燊:“媳妇你说啥呢,我们夫妻一体,患难同心。”
“报完仇,咱俩回家生大胖小子。”
刘兵在旁边看着,嘴张了一下,到底没说什么。
他把枪往肩上一扛,转身往哨岗走去,
“行了行了,别搁我面前腻歪。我去叫人。”
没走出去三步,背后就传来一句,
“这就受不了,果然是老光棍。”
是陈军的声音,
刘兵脚下停了,拳头握紧,但始终没有回头。
“咯咯。”紧接是林燊的笑声,
刘兵身体一顿,立马向前走,步子比刚才快,后脑勺都带着一股气。
营地那头,刘兵已经把人叫了回来,压着嗓子在说话,时不时有反驳的声音,都被刘兵吼了回去。
最后留下了五个人,
老猎户、大勇、通讯兵,还有那个圆脸和高个的战士。
临近山沟之前,刘兵还在不断对着那个通讯兵交代着什么。
通讯兵连连点头,多了一句话都不敢说。
林燊和陈军站在沟口前,看着那棵歪脖树,
手表指针一过十一点,
沟里果然产生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