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台就没停过，
从杨团长那封电报发出去开始，外间的指示灯就没怎么暗过。
先是边防这边忙，回电一封接一封，师里、军里、总部，骂完了问，
问的非常详细，
人员数量、弹药储备、杀伤效果等等。
稳地最多的还是杨团战对现有情况的研判。
杨团长和葛翔两个人轮着看，
轮着回，烟一根接一根，
茶缸里的凉茶续了热水又放凉，放凉了又续，到最后干脆不续了，就那么干着。
到了八点来钟，情况变了。
边防这边的指示灯还亮着，可频率慢下来了。
杜雪莲所部那台电台倒是一刻没停，嘀嘀嗒嗒地响，声音又密又急。
葛翔过去看了一眼，
通讯兵面前的电报纸已经码了厚厚一摞，
全是技术口的东西，
设备清单、参数要求、环境测试方案、活体转运箱的规格、麻醉剂的配比、解剖台的尺寸。
“直接报送给首长吧。”
葛翔随手翻了两张，看不懂，放回去了。
杜雪莲从里间出来看了一眼，接过电报纸翻了翻，挑出几张来。
“这几张急，活体转运箱必须用双层控温的，内层零下五度到零下十度可调，外层防撞防压。”
“让他们把规格参数发过来，我这边确认了再报上去。”
“还有这个，麻醉剂用量，让他们按体重梯度给方案，别只给一个数。”
通讯兵飞快记下来，噼里啪啦敲出去。
边防这边，杨团长刚回完一封后勤的，放下笔揉了揉手腕。
通讯兵递过来一张新的，他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头松了松。
“这回总算不是骂人了。”
他递给葛翔看，
“总部问咱们明天补给车进山的路线，问走哪条道安全。”
“这个得问刘兵，你们是直接空降来的。”
葛翔把电报纸接过去，
“说实话，这大山我也进了不少，只要大雪一下，年年不一样，哪哪都不一样。”
杨团长点头
“我们边防时常进山，也不敢说对山里了解。”
很快电文发送给刘兵，这边电台刚停停，
杜雪莲那边的通讯兵又开始接收电文。
不等葛翔往里送，杜雪莲已经出来，接过去看了一眼，提笔在背面写了几个字，递回去。
“回。雷达他们出，要最新的型号，能探透三十米深度的。要是没有，就带两台能探二十米的，分两次测。”
“是。”
通讯兵发出去。不到半分钟，回电又来了。
“技术侦察局问：三十米深度探不透，最多二十五米。另外问需不需要配小型地质钻机。”
杜雪莲看了一眼，写：
“二十五米也行。钻机要，配两台便携式，打孔深度至少十五米。”
发出去。又亮。
“地质局问：钻机什么时候要？”
“空投，越快越好。”
发出去。又亮。
“气象：最新电报预测，这场雪还要三天。”
一个个部门似乎全被调动起来，全部围绕着这次行动。
杜雪莲拿着这张电报纸看了两秒，
“问一下空军的通知，是否影响空投？”
“首长，空军说影像，空投高度可见度很低。”
杜雪莲眉头皱起，看向葛翔，
“葛翔。”
“到。”
“你想办法，从现在开始除了技术上的事不要打扰我。”
“是。”
说完，杜雪莲掀帘走了进去，
没多久就传来她和Q讨论的声音。
葛翔抽了一根烟，这才拟好电文递给通讯兵。
发出去。指示灯灭了。
杨团长刚坐下，边防这边又亮了。
杨团长看着这张电报纸，半天没说话。
葛翔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没说话。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杨团长起身走向里间，很快就传来了Q老的声音，
“回。总指挥由我担任，杜雪莲同志任技术负责人，你负责安全保卫及后勤保障。”
杨团长出来，口诉电文，
不到半分钟，指示灯又亮了。
帘子外面，两台电台的指示灯交错亮着，嘀嘀嗒嗒的声音一高一低，像两个人在抢着说话。
通讯兵面前的电报纸越摞越高，
左边一摞是边防的，
右边一摞是技术口的，
中间还夹着几张杜雪莲批过的，红笔蓝笔写满了字。
过了十二点，来电的节奏终于慢了下来，
杨团长靠在椅背上，揉着眉心，看了那两摞电报纸一会儿，
把烟盒摸出来，抽了一根点上。
将近一个小时，两台电台都没动静。
外间安静得有点不像话。
通讯兵靠在椅背上，活动着僵硬的手指，另一只手揉着脖子上那根绷了一整夜的筋。
旁边那个通讯兵站起来，原地跺了跺脚，又甩了甩胳膊，骨节咔咔响了两声。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就那么站着、坐着，偶尔看一眼电台上的指示灯。
杨团长靠在箱壁上，眼睛半闭着。
没睡着，就是闭着。
葛翔坐在他对面，手里捏着半根没点的烟，转来转去，转了半天也没往嘴里搁。
这安静让人觉得不对劲。
忙了一整夜，突然不响了，耳朵里像缺了什么东西。
杨团长闭着眼，脑子里还在过那些电文，师长的骂、军长的问、总部的命令、混在一起，搅得他脑子里的弦始终绷着。。
时间悄悄走到了凌晨两点。
两台电台几乎同时响了。
嘀。嘀。嘀嗒。
左边那台先响，右边那台跟着就亮了。
两个通讯兵同时从椅子上弹起来，一个戴左耳麦，一个戴右耳麦，手指头已经按在了抄报纸上。
杨团长睁开眼。
葛翔把手里的烟往桌上一搁，两个人同时站起来，一左一右往通讯兵身后走。
杨团长站到左边通讯兵身后，低头看抄报纸。
葛翔站到右边，也低头看。
第一行代码抄下来，两个通讯兵同时顿了一下。
左边那个握笔的手指头紧了紧，
右边那个抄完第一行停了一拍，才接着往下抄。
杨团长看了一眼抄报纸上第一行字，身体一僵，然后慢慢挺直了。
葛翔那边也是，弯腰低头看了一眼，后背一绷，慢慢直起来。
两个人几乎同时抬起头，隔着外间对视了一眼。
杨团长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葛翔眉头拧着，嘴唇动了动，也没说话。
这两封电文，他们没有看的权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