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张牛角眼见被他一刀击飞的赵睿,竟又拄着枪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他那一刀,已经将赵睿震得衣衫破烂,周身肌肤寸寸裂开。
仿佛受了千百刀凌迟一般。
但此时一身刀痕,血流遍体的赵睿,却如同一杆刚刚沥了血、淬了冷的神兵,焕发了慑人的锋芒。
没等他回过神来,便听闻「嗤」声如丝,七道银芒电射而至。
迅猛之极,又仿灵动之极。
仿佛灵蛇穿空,吞吐不定,难以捉摸。
刹那之间便点到了胸前,笼罩周身七处要害大穴。
「哈!」
张牛角吐气开声,周身浮现一头巨兽虚影。
双角冲天,四蹄如柱,小山般的身躯筋肉纵横,浑身黑气升腾,凶煞似欲择人而噬,仿佛上古魔牛。
银芒落到身上,如中败革,竟发出「噗噗」闷响。
一杆银枪反而被弹了回去。
「牛魔霸体?!」
赵睿面色惊震。
这世间强者突破先天,就是打破了肉身、精神桎梏,开启了人身的宝藏。
从而诞生异於凡俗的力量。
这种力量既是天赋,也是禀性。
如张牛角的「霸体」,哪怕在先天武者之中也一样不多见。
再结合他所修炼的「牛魔刀」,才能炼出这「牛魔霸体」!
非但刀枪不入,更有摧山裂地之威!
「哈哈哈哈!」
张牛角得意大笑:「还算你有些见识!」
「你这枪法,俺看着有点传闻中枪神的百鸟枪影子,只是你资质不行,没练到家,还
自作聪明,改得乱七八糟,不伦不类!」
赵睿大怒,又是一枪挺刺。
却是同样的结果。
张牛角似乎心存戏耍,这次连动都没动,任他一枪扎来。
「噗!」
如中败革之声再次响起。
赵睿不见气馁,反借着这股回弹之力,倒拖银枪,如白蟒翻身,银头下探。
张牛角神色微变,已经举刀去挡。
二人霎时间裹进了枪芒刀光之中,滚作一团。
张牛角一刀一势,举手投足,都如巨兽横行,势大力沉。
赵睿银枪如电如蛇,灵动迅捷。
仗着招式精巧绝妙,竟能与其缠斗。
「万里沙,这小子的枪法还真厉害,你的碧落枪怕是比不过他。」
黄巾军中,一群将门世家子弟看着双方争斗,都面现惊异。
「不只这样,你们没发现吗?这人明明不张牛角的对手,但打了这麽久,他的血气非但没有衰竭,反而有越战越气长、越战越勇的感觉!」
「恐怕是某种秘法!」
「真是想不到,这麽一个不知道哪个山旮旯里随便冒出的土包子,居然会有这样的本事。」
独孤弥头惊异地看着战成一团的两人,方圆几里地飞沙走石,罡气纵横,无人敢近。
他口中的万里沙更是双眼死死盯着。
「张牛角说的那个枪神」也不知道是何方神圣?恐怕厉害得很,你要是能得到他的枪法,没准还是个大机缘!」
「还有他这越战越勇的秘法,对我们将门世家来说太有用了!」
有人说道。
他们独孤、万里、龙城、黑云四家,分别得「兵仙」所传一样兵器,各擅胜场。
独孤擅刀,万里擅枪,龙城擅戟,黑云比较特殊,却是使的一面旗。
四家合起来,在战场上就是天衣无缝的战阵。
当年在「兵仙」手下,兵锋所指,无坚不摧,战无不胜。
所谓「刀斩将,枪破阵,旗点兵,戟摧城」,就是说的他们四家。
虽说他们自认家传的功法不会比任何人差,但前提是能得到真正的真传,得到家中的资源倾斜。
否则,这种个人的机缘,依旧是可遇不可求的。
别看他们嘴里说着要给那万里沙夺取机缘,可真要有机会,怕是没有一个愿意放弃到手的机缘。
练什麽不是练呢?
而且,相较於枪法,他们更想得到那门越战越勇的秘法。
「公子,此人不是那张牛角的对手。」
空中,站在龙鲤背上。
谢灵心与辩才天居高临下,俯视下方。
将二人打斗一览无余。
辩才天心思细腻,看出谢灵天对那使枪的男子明显十分在意。
「嗯,实力相差太大了,再等等吧。」
这两人的修为应该都达到了所谓的先天境界,与宗师类似。
但是宗师之间,也是天差地别的。
那赵睿落败只是时间问题,而且不会太久。
谢灵心倒没急着出手。
他想要看看这个域境强者的手段。
只是这麽一会儿,他就有所体会。
马狰所说的「人神」之道擅斗战,是一点没错。
若是换了联邦的宗师、法师与他们对上,相同的境界,恐怕不是他们的对手。
这些人,对於肉身的开发、利用,还有种种斗战技巧,意志也被磨砺到了极致。
同样有十分力,他们就能发挥十分,甚至超过十分!
而联邦的强者,恐怕大多数都只能有七八分。
辩才天道:「公子是想帮那人?您不是想要相助张角吗?怎麽————」
谢灵心笑道:「你觉得,我们就这麽找上门去,说要助他,他会怎麽想?」
辩才天明白了:「大概是不会相信,还会将公子您当成心怀回测之人。」
谢灵心道:「黄巾军号称大小三十六方,人数逾百万,这张牛角,只不过是黄巾三十六方之一,恐怕还坐不上前面的几张椅子,就有这样的本事,」
「那张号称大贤良师,能做出这般翻天覆地的大事,他的本事,恐怕难以想像。」
「我若贸然前去,怕不是要被他当贼人拿下?」
说是这麽说,但谢灵心并没有退缩的意思。
他估计自己肯定不是张角对手。
但有老道士和齐天大圣这两张底牌在,倒也不必太过担心。
「独孤,不如我们把那个人救下来,得到秘法,我们共享!」
此时,万里沙忍不住了。
他怕那赵睿被打死,那这摆在眼前的机缘就断了。
独孤弥头犹豫:「暂时救下他倒没什麽,可咱们怎麽救?这张牛角厉害得紧,咱们联手都不是对手,而且我们还得靠他去找张角呢。」
「这个简单,让我来!」
一人走了出来,是这十几人中唯一一个女子。
长相秀美,手里拿着一杆黑旗,旗上绣着一轮红日。
只见她摇动黑旗,黑气滚滚。
赵睿此时正将一杆银枪使得寒光密布,水泼不透。
张牛角一刀斩出,血气罡气如磅礴怒潮,滚滚浩荡,隐约间见得巨牛猛踏,瞬间破开了枪幕。
忽闻一声声鬼啸,只见一尊漆黑的「铁甲」大步而来。
却是那女子摇动黑旗,黑气滚滚之中,现出一个黑盔黑甲,三丈余高,浑身包裹得如同黑色铁塔般的甲士,手持长戈。
一步踏落,隐隐有地动山摇之势。
周身缭绕着滚滚黑气,黑气中有一道道鬼影鬼脸,呼啸扭曲,仿佛欲破困而出,却始终有无形地力量拉扯着,无法离开那甲士周身之地。
铁塔般的甲士挥动长戈,竟挡住了张牛角那势能摧山的一刀。
但在这一刀之下,甲士也顿时化作黑烟,一道道鬼影鬼脸更是哀嚎着如烟般消逝。
「竟敢挡俺!」
张牛角大怒。
黄巾军立时将十几人团团围住。
「张将军!要破元氏县,便暂留此人一命!」
那女子急忙叫出声。
张牛角眯着眼,举手示意黄巾军住手。
「看来,用不着我们出手了。」
谢灵心看着这一幕,微笑着。
辩才天看了一眼,却看到他笑脸中隐隐有一丝寒意。
不由暗叹一声。
她刚才就认出来了,那女子从旗中摇出来的那尊黑甲士,不是活人。
而是以生灵魂魄精血喂养的傀儡、鬼兵之流。
被它吞吃的生灵,魂魄被其困住,永世不得超生,化为它的养料。
而刚才缭绕在其周身的鬼影鬼脸,就是被它吞吃的亡魂。
作为金人的「书箧」,她本就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那几张脸,她记得很清楚。
就是之前谢灵心让她拿甘露去救的那群百姓中的人。
虽然谢灵心表现得并不是很在意那些难民,但辩才天知道,这些人怕是触及他的底线了。
「赵睿,俺看你还有几分本事,暂且留你一命。」
张牛角命手下将赵睿和他带来的人都捆缚起来。
「汉室无道,致使天下生民涂炭,如若不然,岂有今日席卷八州之祸?」
「天怒人怨,正是改天换地之时,你不若便投了我黄巾军,他日功成,也不负了你这一身好本事!」
「呸!」
赵睿怒道:「我赵氏虽不是什麽书礼名门,可也知礼义廉耻,忠孝之心!」
「蛾贼作乱,屠城戮民!全无人道!」
「天下生民涂炭,不正是你蛾贼作为?!」
「嘿!老子给你脸了?」
张牛角大怒,便要挥刀砍下。
那执黑旗的女子却连忙拦住:「张将军,我们在投奔大贤良师路上,杀了一群乱民,」
「我有些异术在身,能拷问亡魂,这赵睿来援元氏县的消息,便是从他们口中问出。」
「据我所知,赵氏在这一带颇有声望。」
「他就是不降也没关系!」
「我们只要将他们绑到元氏县城,当着那郭勋的面,将他们驱赶入城就是。」
「这赵睿」
「郭勋若不开门,就将他们一一射杀,」
「坐视来援之人遭屠却无动於衷,就算他郭勋铁石心肠,他手下那些县兵还能不心寒?」
「到时,还能有多少战意?」
张牛角闻言眼珠转动,然後放声大笑:「哈哈哈哈!」
「你这女娃长得秀气,却够心狠手辣,不过————俺喜欢!」
「就这麽办!」
「贼子!不得好死!」
赵睿愤怒之极,大声叫骂。
「嘿,押走!」
龙鲤缓缓飞落。
看着远去的黄巾军,辩才道:「公子,这伙黄巾贼应该是要去攻打那个元氏县了,您想要出手?岂不是要与黄巾为敌?」
据她了解的上古历史,黄巾所过之处,不说寸草不生,却也差不了多少。
他们攻城,只是为了烧杀劫掠。
与其说是「起义」,不如说是为了「活着」。
朝廷不让他们活,不给他们饭吃,那他们就自己去抢。
顺便,再发泄发泄此前被压榨剥削的恶气!
说白了,这就是一群饿红了眼的「野兽」。
她知道谢灵心必定是要出手的,不可能任由黄巾在他眼皮子底下屠戮。
谢灵心此时却是若有所思。
闻言道:「你说————我若是做一个慈悲为怀,慈航度世的「圣人」,怎麽样?」
辩才天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不礼貌的话吞了回去,说道:「公子,您不必为难自己。」
「我感觉你在骂我?」
谢灵心不满。
旋即手一翻,一件白衣出现在手上。
反手便将其披到身上。
本是女式的长裙,随他心念变化,就变成了长袖飞带的汉式文人服饰。
这是白素贞给他的观音宝衣。
观音本无相,这件宝衣同样也是。
他有如来袈裟,并不凯觎这件宝衣。
不过闲暇时也研究过。
确实是颇有神妙。
除了能随心意变化外,还有辟尘、辟火等神效。
穿在身上,水火不侵,污垢不染。
最重要的是————能增加颜值!
别的不谈,他一披上这观音宝衣,辩才天就觉眼前一亮,感觉谢灵心换了个人一样。
人还是那个人,脸也还是那张脸。
但她却感觉谢灵心身上多了一种「纯净」,如玉般高洁的纯净,飘飘欲仙。
仿佛是「玉树临风」这个词的具现。
更有一种————悲天悯人的圣洁感。
如果现在谢灵心对她说刚才那句话,说自己要做慈航济世的圣人,她绝对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走吧。」
谢灵心一振大袖,衣带飘飞,俊逸如仙。
辩才天下意识一愣:「去哪?」
「慈航作舟,救苦救难!」
「郭勋!」
「你若再不开门,这些人可就要因你而死了!」
元氏县城外,黄巾军结阵而立。
近万黄巾,却给人一种满山遍野之感。
城上的郭勋是常山相,出身士族,文武双全,也是人杰。
眼见这一幕,也有些凛然。
这些黄巾蛾贼,数月前不过只是一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平民百姓,手无缚鸡之力。
可此时却是变成了一群悍勇之士。
那妖道手段果然非同一般————
张牛角不只是押着赵氏健卒,一路上还裹挟了不少百姓。
人数过千,被驱赶到了这元氏城下。
「哈哈哈哈!」
「看到没有?这就是汉室!这就是名士!」
「视尔等如蝼蚁!」
「他都不让你们活,你们还不敢为自己拼杀出一条活路吗?」
「哈哈哈!来人啊,把他们都放了,给他们兵器!」
张牛角竟然将这些百姓都放了,甚至发放兵器。
等他们拿到手,却又命黄巾军士朝这些人射箭。
一时间,人如草芥,屠刀一过,一片一片地倒下。
拿着兵器的百姓,在恐惧、绝望和怨恨的驱使下,竟相继有人大喊着朝元氏县城冲去。
进是死,不进是死,相较於汉军,他们还是更害怕这些黄巾贼。
毕竟他们是大汉臣民,没准郭相国会心生不忍放他们进去。
让他们拿着兵器去砍黄巾贼,那是万万不敢的。
「张牛角!你该死!」
城上的郭勋怒不可遏,却依然没有动摇,下令让人严守城上。
在这些百姓如草芥般一茬一茬地被屠杀之时。
双方都没有注意,一袭白衣,不知什麽时候,出现在了两军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