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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4章 信1

    四目相对,胡益就发觉陈砚眼神比以前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

    他眸光微闪,筷子一顿,反问:“陈大人如何能肯定这鱼唇里藏了钩子?”

    陈砚笑容加深:“胡阁老岂不闻最近凡胃口大者,都失血极多?”

    “陈大人却是忘了,老夫身上绑了绳子。”

    胡益说得意味深长,陈砚笑意不减:“何时绑了绳子还能多吃几口了?”

    “绳子在谁手里是极重要的。”

    胡益就在陈砚眼皮子底下将筷子伸进盘子里,夹了一块鱼唇送进嘴里细细品味。

    神情颇为陶醉。

    永安帝在上头盯着,谁势力大就压谁,绝不允许哪家势力独大。

    焦志行等人都束手束脚,互相商量着缓慢发展势力。

    可他胡益不同。

    他的把柄还在永安帝手里捏着,关键时刻是绝对受永安帝控制的。

    正因此,永安帝不惧他发展势力。

    甚至他可趁着这等特殊时机,将势力膨胀到凌驾于焦志行之上。

    到那时,张毅恒又如何能与他争夺次辅之位?

    既如此,他又何必信守与陈砚的合作,将利益让出?

    兵部、工部他都需捏在手里。

    再加一个礼部,权势就可接近徐鸿渐,到那时他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于他人而言,套在脖子上的是锁链,胡益却将这锁链做成了保命的盾牌。

    闻言,陈砚轻笑着摇摇头:“胡阁老实在令下官大开眼界,不过胡阁老有些小瞧了下官。”

    在胡益的注视下,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鼓囊囊的信封,放桌子上后右手就盖住了。

    “与胡阁老多次打交道,让下官受益良多,办事总要留个后手,否则也不敢主动为胡阁老与焦首辅牵线。如今刘守仁倒了,下官总要兑现承诺,不然便失信于首辅大人了。”

    胡益看着陈砚四指轮流在信封上敲着,眉头便抽了一下。

    陈砚向来诡计多端,这信封里或许是白纸,这是要给他唱个空城计。

    如今形势已然明了,刘守仁败亡,张毅恒虽鼎力支持鲁王得了信任,可他胡益的把柄终将由永安帝递交给鲁王。

    一个是凭所谓“忠诚”,一个是凭“把柄”,新帝究竟更信任谁犹未可知。

    他终要为新帝即位后首辅易位做准备。

    焦志行有德无能,却将首辅之位占据太久,也该让能者居之了。

    虽已有自己的盘算,胡益终究不敢掉以轻心,反问陈砚:“不知这信封中是何物?”

    陈砚笑道:“不过是些乡野传言,胡阁老怕是不信。”

    “先需听了,才知可不可信。”

    陈砚道:“下官一路奔波,早已饥肠辘辘,没甚气力说这乡野传言。”

    胡益顿了下,笑道:“既如此,陈大人就与本官一同用饭吧,待吃饱喝足再细说不迟。”

    侧头对身后的管事吩咐一声,干净的碗筷就出现在陈砚眼前。

    陈砚并不动手,反倒:“下官那些护卫也是日夜兼程,此时尚饿着肚子。”

    胡益笑道:“这有何难,为他们备桌饭菜就是。”

    “下官那些护卫胃口极好,就怕胡阁老家中的备菜不够。”

    陈砚手指继续瞧着那信封,纸张便发出“咚咚”的响声。

    胡益眼皮向下压了压,笑道:“陈大人的护卫既来了,必会让他们吃饱。”

    陈砚神情舒缓下来,将那信封往袖袋里一塞,拿起筷子就朝着胡益那盘鱼唇伸去,再提起来,筷子夹着两块鱼唇。

    放进碗里后,就再次朝着鱼唇伸筷子。

    胡益眉头跳了下,语气带了几分不满:“陈大人就不怕鱼钩了?”

    “下官在乡野间吃饭,吃出石子、虫子是时有的,只要能吃饱,便是吃到钩子也不怕。”

    说完间,陈砚已将整盘鱼唇端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大张油纸,尽数包起来后就放进了袖子里,将空盘子放到胡益面前。

    胡益脸上的笑便维持不下去了。

    忙了一整日,就念着这一口,回来才吃了几块就被陈砚一盘子都收走了,如何能忍?

    “陈大人熟读圣贤书,如何能在主家还未吃饱之际端盘子打包?”

    陈砚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既有如此美食,总该带些回去让村民也尝尝。一碟不够分,不知胡阁老府上可还有?若没有也无妨,将那些取了鱼唇的鱼都烹饪好也可。”

    站在胡益身后的管家用眼神询问胡益,就见胡益给使了个眼神,那管家就提起衣摆急忙往外走。

    “多弄些肉菜,村户人家往常吃不起。”

    陈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管家只能应了声,急匆匆离去。

    待门关上,陈砚更不客气地去夹桌子上的饭菜吃。

    从他开吃,胡益的筷子就搁下再未拿出来。

    待陈砚放下筷子,桌子上的碟子几乎都空了。

    胡益终于开口:“陈大人吃饱喝足了,能否将那信给本官看看?”

    已然酒足饭饱,若陈砚再推辞,就是给他唱空城计。

    如若这信里没什么要紧的,那他定要让陈砚吃下去的尽数吐出来!

    陈砚放下筷子,将那封信拆开,从最上面抽出一张信纸递过去。

    在胡益看信时,陈砚才道:“胡阁老府上的厨子在京城算得上是一绝,下官极想往后能时常来尝尝。若胡阁老不愿意,下官也只能去别家了。”

    瞧着胡益面上神情并未因看信而有太大变动,陈砚继续道:“京中能与他们相比的,也只有张阁老府上的厨子了。”

    胡益看完,伸手就要去拿陈砚随手放在桌子上的信封,却被陈砚提早一步将那信封给拿了起来。

    “不看完剩下的,本官如何能知信上所言是真是假?”

    陈砚笑道:“信与不信只在胡阁老一念之间。”

    胡益眸光闪了闪,终还是笑道:“陈大人这是为难本官了。”

    “是阁老要为难下官。”

    若不是胡老登要独吞成果,他何至于多费这般多的力?

    这老东西背后捅刀子习惯了,不得不防。

    胡益与陈砚对视片刻,才笑道:“陈大人难得回京,如何能只吃本官的剩菜?本官这就让人备好酒菜,你我边吃边聊。”

    陈砚笑着摇摇头:“下官不胜酒力,就不奉陪了。胡阁老既能拿剩饭剩菜招待客人,客随主便已吃饱也就不需劳累府上厨子。”

    东西在他手里,他太好说话反倒降低了这东西的价值。

    何况胡老登先不好说话,也就莫要怪他陈砚以牙还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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