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向北淡淡瞥了跪地的小二一眼,没有过多苛责,他心中并无为难底层伙计的心思,方才动怒,仅仅是不满被人无端针对。
他伸手将桌上美金推到王掌柜的身前,语气恢复平静。
“钱款你收好,无需再催后厨提前备菜,按我方才吩咐,三十份鱼翅全数备好,每道名菜堂食一份,其余打包三十份。
打包的菜品务必做好保温,我自有存放之处。”
王掌柜连忙双手捧起桌上美金,小心翼翼收好,连连点头应下所有要求,转身厉声吩咐后厨全员加急动工。
又亲自上前,殷勤擦拭桌面,吩咐伙计泡上店内珍藏的上好龙井,摆上精致茶点,全程躬身伺候,再无半分怠慢。
围拢看热闹的伙计见状,纷纷散开,各自埋头忙活手中活计,再也不敢随意打量桌前的客人。
方才此起彼伏的嘲讽声彻底消失,整个大堂只剩下后厨忙碌的响动,所有人都牢牢记住,今日大三元来了一位深藏不露的大人物。
王掌柜站在一旁陪笑,不停同陈向北搭话,极力弥补方才失礼带来的难堪,心中暗自庆幸,好在对方宽宏大量,没有追究酒楼过错。
大三元酒楼的大厅里,热气升腾,满厅鲜香。
桌上各色佳肴精致可口,压轴的黄焖鱼翅更是品相绝佳。
金黄浓稠的汤底清亮不浑浊,一根根翅针饱满通透,色泽温润。
入口软糯胶滑,鲜而不腻,糯中带爽,口感格外醇厚入味。
我还是陈向北平生第一次吃鱼翅。
他刚刚点了足足三十份鱼翅,本意是吃完打包,带回给家中老小品尝。
在大三元酒楼二楼贵宾包间里,空气中正萦绕着淡淡的雪茄烟气,混杂着昂贵洋酒的味道。
包间主位坐着一名金发碧眼的西洋男子,身着笔挺的黑色西式风衣,边上还坐着两名洋人保镖 。
此人正是漂亮国的商人布莱克,明面做正经外贸生意。
暗地里却专营鸦片走私与军火倒卖,靠着灰色贸易在华积攒了巨额财富与人脉。
布莱克神情倨傲,举手投足间满是西方商人的精明与贪婪。
他常年和各地军阀、黑帮勾结,倒卖违禁物资,赚取暴利黑金。
江三爷躬身坐在侧位,腰背微弓,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
往日在街头横行霸道、嚣张跋扈的青帮大佬,此刻姿态卑微到了极致。
“布莱克先生,您远道而来,一路舟车劳顿,我特意选定大三元最好的包间。”
“这家酒楼的招牌黄焖鱼翅,是整个洋城独一份的美味。”
“汤底耗时整夜慢火熬制,食材皆是顶级货,听说一份就要六十大洋。”
“今日为您接风,咱就尝尝这个红焖鱼翅。”
布莱克淡淡颔首,指尖轻敲桌面。
“吃什么不重要,我更看重我们这次商定的货品交易,不能出任何差错。”
紧接着,两人压低声音,开始细致敲定肮脏的鸦片与军火交易细节。
“这批上等云土,我按最低价给你,三两银元一两,成色最优。”
“总共一千斤货,三天后深夜子时,在城外废弃码头完成交接。”
“届时你安排青帮的人来接应,一手交货,一手交钱。”
布莱克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笑意,眼中满是算计。
谈妥所有交易细节后,江三爷当即抬手,唤来门外等候的掌柜。
“来点菜吧,你们店里那个鱼翅一人来一个。”
掌柜闻言神色一僵,面露难色,犹豫片刻才低声如实禀报。
“三爷,实在对不住,今日店里的鱼翅,已经全部售空了。”
江三爷脸色瞬间一沉,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带着几分不悦。
“全部售空?这才几点,怎么会突然没有存货?”
掌柜连忙躬身解释,不敢有丝毫隐瞒,如实道出原委。
“今日楼下一位客人,提前全款预定,包下了店里全部鱼翅。”
听完这话,江三爷心底瞬间燃起怒火,脸色阴沉得吓人。
他今晚特意用鱼翅招待洋人,只为促成合作、稳固关系。
江三爷压下心头怒火,冷声吩咐掌柜。
“老子不管这些,马上把鱼翅给我上来!少一份老子砸了你的店。”
楼下陈向北刚吃到一半,酒楼掌柜快步走了来。
掌柜脸上堆着局促的笑意,神色间满是为难。
“客官,实在抱歉,有件事只能跟您商量一二。”
陈向北抬眸放下筷子,静待对方下文。
“您之前预定的三十份鱼翅吗?后厨刚刚盘点过了。”
“如今店里食材不够,最多只能给您出25份,还望您多担待。”
听闻此话,陈向北眼底瞬间染上几分疑色。
方才进店,酒楼众人层层刁难,处处为难自己。
他全程忍让,没有半句争执,更是提前全额付清了餐费。
付款之前,他特意反复确认,酒楼亲口保证三十份鱼翅库存充足。
如今钱款早已到账,转眼便凭空少了十份,摆明了临时反悔。
其中定然藏着猫腻,换做是谁都无法接受。
陈向北语气不急不躁。
“掌柜的,全款我早已付清,分文未欠。”
“交易敲定前,是你们亲口确认,店内有足量三十份鱼翅。”
“现在临时改口,未免太不合规矩。”
“我点这些鱼翅并非自己食用,是专门买回去给家人解馋。”
“还请掌柜遵守约定,按订单数量,将所有菜品为我打包。”
陈向北他是讲道理的、只要酒店履约而已。
掌柜见陈向北不肯退让,连忙凑近,压低了声音。
“客官,我也是身不由己,实在是得罪不起大人物。”
“楼上青帮的江三爷,今日设宴招待洋人,点名要用鱼翅。”
“青帮在本地势力滔天,手下众多。”
“若是今日供不上他要的鱼翅,他大概率会直接砸了我这酒楼。”
“江三爷权势滔天,你我都是普通人,万万招惹不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