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之前,许靖央又去单独见了岑琼华。
檀琅平定朝堂后,大事已定,南都监侯有从龙之功,故而得以册封为太傅。
不知檀琅怎么跟岑琼华谈的,或许更是受了许靖央的启发,檀琅答应给岑琼华三艘海船,允许她先行组建自己的一个船队,维护近海的平和。
倘若表现良好,便任命她为水师。
能够达成自己的心愿,岑琼华格外高兴,再见许靖央时,脸上都带着笑容。
许靖央先去探望了南都监侯岑昱,他正在养病,起不来身,但已经知道了许靖央的身份,态度无不恭敬。
“早知您是北梁女皇,就该借着机会,同您好好的议政,北梁地大物博,有许多策略是我想要学习的,可惜啊,陛下留在锡兰的时间太短了。”
许靖央对他淡淡一笑,道:“来日方长,岑侯爷好好修养,来日若岑姑娘的水师名声大噪那天,说不定我们能再相见。”
岑琼华再旁边笑起来:“一言为定!”
许靖央要走了,岑琼华将她送去门口。
一路上,她眼神亮晶晶的,看着许靖央,目光里满是对未来的期盼。
“许大人……不,女皇陛下,其实我应该谢谢你,早在没认识你之前,我就了解过你的事迹,我们虽相隔辽阔大海,但你的勇敢无畏曾给予我鼓励。”
“我一定会向你看齐,待我带领出最成功的水师时,会向您去信!”
许靖央浅笑:“岑姑娘,你一定可以,而且,我的话依然奏效。”
“什么话?”岑琼华歪了歪头。
许靖央意味深长:“若哪一天你觉得锡兰不足以让你继续好好发挥了,你可以来到北梁,天高地阔,任你徜徉。”
岑琼华一怔,旋即笑了起来:“好!多谢陛下赏识。”
辞别岑氏父女,许靖央回到了他们临时歇脚的小院。
消失了两日的卓玉,忽然一身是伤的回来了。
许靖央刚进门,还没见到他,寒露就来说:“刚刚景王殿下回来了,浑身是血,捧着东西急匆匆地去见了三小姐,因着他身上有伤,卑职没敢阻拦,怕他死了。”
许靖央拧眉。
会有这般严重?
那次谈话之后景王走了,许靖央也没有派人去查他去了哪儿。
这会儿,她转步去了许靖姿的院子内。
还没进屋,隔着门就听到里面传来许靖姿的哭声。
“潜渊,我不要同你分开!”
门扉半敞,许靖央立在门外瞧见,景王半跪在脚榻上,任由许靖姿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
他浑身是血,竟显得有些可怖。
但那双血迹斑斑的双掌中,捧着一支好似雪莲花一样的花朵。
许靖央一顿,将此花认了出来。
传说锡兰在建造每一尊海神瓦娜神像的时候,泥瓦匠都会将神像中间留出空间缝隙,种下锡兰的名贵草药种子,名为花斑果。
此果滋阴补血,拥有奇效,是一味良药。
奈何锡兰地处海边,土壤并不肥沃,天生不适合这样的种子生长。
直到锡兰人们逐渐发现,这种果子需要在潮湿的环境,才能生长。
而泥胚神像恰好能补足它生长的条件。
所以,人们将它封在神像中,既能保证它的生长,还能保证,日积月累的泥胎湿气,裹着神像前常年供奉的香韵渗进根茎。
反倒养得这花斑果药性纯厚,比寻常野生的强出数倍。
最重要的是百姓们发现,当花斑果彻底长成时,花叶会变成晶莹剔透,近乎于淡蓝色的一种样子。
因此,花斑果从此成为了传说中,海神瓦娜赐给百姓们的良药。
若有信徒求得海神瓦娜的庇佑,便可从神像后的缺口里取出此花,拿去治病救命。
百年来,此花被锡兰人奉为沾染神明气息的福果,趋之若鹜。
也因此,就算遇到不能服此药的,但若得此果,转手卖去市上,多的是权贵高价收取。
可这花斑果,又哪里是金银便能换得的。
既是海神赐下的灵药,自非人人可取。
否则人手一个,哪里体现得出此药珍贵?
锡兰人便立下规矩,凡欲从神像中取花者,须先受海神瓦娜的三重试炼,以证赤诚之心,心不诚者,纵死也取不到半片花瓣。
第一重是走火山。
寺庙里的人会将烧的滚烫的炭火摆在一层层台阶上。
求药者须赤脚步行而过,不得有半分迟疑。
第二冲,则要受鞭刑,由庙祝手持浸过海盐的藤鞭,当面责打一百零八记。
鞭鞭破肉见血,全程不得呼痛,不得退后半步,以此证其心志坚定。
若能通过前面两道考验,那么,第三重最重要的也是最难的便来了。
锡兰人将它称作“攀神龛”。
求药人需要徒手攀上十丈高的神像外壁!
壁上终年被海风浸润,生满湿滑的海苔,更别说那些嶙峋碎石了。
来求药的人,必须攀到壁龛上,拿下上面的香坛才算作数。
稍有失手便会坠下,非死即残。
百年以来,为求药或求财闯试炼者不计其数。
可真能熬过三重,带着花斑果活着走下来的,十不存一。
也正因如此,这花才成了稀世奇珍,便是王侯贵族出千金求购,也往往有价无市。
谁肯拿自家性命,去换一笔身外之财?
也有那些走投无路,想着去取下花斑果,换一笔快财的人,下场往往撑不过三重考验。
而景王,竟将此花拿来了。
他露出来的胳膊上,显然有着鞭伤。
消失的两天,他闯了这三重试炼。
想来,是景王知晓靖姿伤势沉疴,寻常汤药难补根本,便记起了这传说中的海神灵药。
明知是九死一生的关口,也没跟任何人商议,独自一人便去了。
挨一百零八鞭,踏三丈火阶,攀十丈神壁,拼着半条命折在那里,就为了捧回这一朵淡蓝莹润的花,来救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许靖央心想,她三妹多半是再也不肯与他分开了。
果不其然,景王体力不支,晕倒在许靖姿的怀里。
吓得许靖姿在屋内哭喊:“潜渊……潜渊!来人,快来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