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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攻城,攻心

    更始历31年,由於陨国和姓国没有参加峁城会盟。

    陶国让碇国和颤国与自己的使者一同前去劝说这两个国家前来会盟。

    宣冲在各个城池中的嘴替们,哦,也就是通过商队收买的各国亲陶派们,都在各个城邦中纷纷感慨,陶国新君仁义,这算是给足了这两个国家余地。

    宣冲派出的嘴替们:这个会盟并不存在欺辱。况且碇国和颤国已有先例在前,陨国和姓国完全不必为此如此对抗。

    话说,这一招是独生代时期的远程养狗技术。陶国近年来经济条件不错,生产的手工业物资物美价廉,精美的陶碗陶器,美酒和布远销各个城邦,自然有各个城邦商业上的接头人。

    兵法上,「不战屈人之兵」自然是最优的。

    那两国中,姓国国君在劝说下愿意派遣质子到陶国补全会盟礼仪。宣冲给了姓国派来的公子礼遇。但是陨国呢?其国君拒绝被陶国道德绑架,当即当着陶国使者的面进行人祭,分别用巨大陶鼎烹了一人,在火柱上烤了一人,还有放血後让庖厨肢解了一人。

    陨国国主对脸色吓得惨白的陶国使者说:可以分你们国君一杯羹。

    消息传回陶国後,宣冲知道诸多城邦都在看着自己,这正是自己需要「立威」的时刻。

    只是在看到宫廷中众人开始群情激奋後,宣冲顿了顿,习惯性算了一卦。

    在输入的初始参数中,除了本方的愤慨心态,还有来自其他城邦的「看戏」心态,以及陨国的狂妄。宣冲算完之後冷静下来,得出结论:现在不可怒而兴师。

    面对陨国这种明显打脸自己的行为,这背後应该是有什麽怪异!一一宣冲作为独生代,看国际新闻时,各种冲突看起来莫名其妙,但是背後都有大国在插手。

    得先看清楚这些大国的招式後,再见招拆招。

    君子报仇尚且十年不晚,这种对国家的征伐,看准时机,迟一两年再打也可以。

    宣冲对左右说:此獠(陨国国主)有所依仗。

    大概五个月後,宣冲从东边得知更详细的消息,那就是一支荥都部队正驻紮在陨城。

    而紧接着再探则是清楚了,荥军之所以在这儿,是因为北方盐池已经被侵占,所以要走西南边的两条贸易线,从岩洞窟中刮取井盐来维持贸易。

    然而宣冲得知此事,用手捋了捋胡须对左右道:这就对了。这就不奇怪了。

    现在宣冲在峁城建城的扩张国策,其实是卡住了荥都主导的西路,以及南路的重要商业路线。一一这些年陶国遭遇的不公平贸易,其幕後黑手,就是荥国,蜚国等既得利益者。

    先前鹿角联盟潜山大败後,荥国开始逐步让渡了联盟内的权利,且有避开北边卦国锋芒的迹象,并且还有消息说他们想要迁移城池。

    这在东部城邦中很常见,当战争失败,或是遭遇瘟疫和洪水等阻碍时,城邦就会迁徙。

    荥国嚣张时实在是得罪太多人,现在面临着日益强大的北方联邦,其国策也应该是先避其锋芒。宣冲看着粗糙的山河图,哦,有的只是用一两条线来表述山川。宣冲:避到我这里来了?这可不行!西边能有几个宗主国?只能有我这一个。

    …春去秋来…

    宣冲针对攻打陨国,制定了一个详细计划。

    打仗是要集中力量,解决主要矛盾,至於在次要矛盾上不断加码,那是政客行为。

    宣冲前世对国际斗争的感官就是:绝对不要陷入代理人战争。代理人之间要用水炮,大砍刀进行温和的沟通,在经济上进行施压。

    飞弹和舰队这种国之重器不是用来和这些小国枢气的,而是要和那些小国背後的黑手摊牌用的。宣冲决定先营造一个局面。

    首先将各国质子遣送回去看望父母,以此做出避让的决策。这种退让是表现出一种弱势信号。陨国既然已经做好等自己来打的准备,就暂且不上这个套。反其道而行,做出了「我不想打人」的姿态,甚至让陨国内自诩有实力的激进派们产生「陶国没实力打人」的判断,进一步冒险。而宣冲也藉此看一看国际上到底有哪些是忠诚的朋友。

    宣冲效仿自己时代的外交策略,凭藉足够的国防体系,并不在乎有冲突时多少墙头草靠过来,而是想看看谁忠诚可靠、值得信任,在胜利後值得分润蛋糕。

    没错,独生代时期,坡县等一系列小国左右摇摆,他们以为自己赚了,殊不知他们平日在不痛不痒问题上,表演着理中客,在每一次关键时刻,摇摆到敌对阵营,这样小动作天朝都记着。天朝未来的王道支点,不属於这些墙头草,等待他们的将是霸道。

    峁城这边,宣冲其实是以德服人,诸多公子在登上车马之前,向始(宣冲长子)告别,双方一把鼻涕一把泪。

    相较於其他大城邦对质子采用「斯巴达式」封闭监管,却限制质子们交流;陶城方面对质子们的安排是共同烧火熔炼、农桑采摘。只有秋冬季的打猎才涉及军事队列整合。

    整体来说,陶国的培养更注重人文教化,对於这些质子们来说有劳有得,更舒服一些。

    尤其是姓国的公子在临行前,向宣冲这位长者连续叩拜,表示回国後一定会劝说父王建立邦交。当始把诸国公子们都送回去後,对宣冲问道:「父亲大人,都已经送走了。」

    宣冲笑着看他:失落了?

    始点了点头,其他质子们对陶城的印象很好,始何尝不是感觉到人都走了,一下子空空落落呢?宣冲:这一战结束後,你将接受国君之位。而在这个位置上,你得知晓,自此之後,你没有任何朋友。随後宣冲把当前的国际形势讲给始听。

    始看了後大惊,因为陨国觉得时机到了,遂亮出了自己的牌,即荥国在他们国度驻紮的猛士!陨国这边得知宣冲要放归各国公子後,则是准备联合各国一起讨伐陶国。

    尤其是姓国,这时候又反覆开始重新站在陨国这一边。始大惊,他是不清楚姓国的情况。他刚刚还在和姓国公子一起共宴,若是知道这个情况,始绝对不会这麽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送别这个好友。始下意识想到,要把姓国公子追回来,且控制住。

    宣冲拍了一下他:你看又急,国家邦交莫要意气用事。

    宣冲再一次给了一个情报,陨国也不好受,由於宣冲长时间没来攻伐,荥军直接驻紮在陨城,陨城给这些驻军上贡,快要闹饥荒了。

    所以此时陨城看到陶国示弱後,是怂恿宗主国开战。始看到这个情报恍然明白了。

    …数个月後…

    陨城国主现在从一开始的亢奋变得坐立不安,他起初送走陶城使者并回绝,还杀人祭祀表示不遵从陶国利益,为此兴奋不已,之後就等着陶国来讨伐。

    然而大半年了陶国依旧没有动静。这位国主在等待中就非常焦虑。

    他在焦虑中非常渴望来自对手的反应和消息,因为需要一些消息来佐证自己的决策是正确的。这不,数个月前陶国表示遣送回诸多公子後,这又让陨城感到非常兴奋,接下来不断打听,发现陶国真的把各国质子全部遣散了,似乎可以解读为陶国退让了。

    陨国上下对这个消息好一番「消化」,进行了无比深入的解读,解读到最後甚至认为陶国倒行逆施引起了诸国的反对。

    哦,如果宣冲的卦算只是一厢情愿,按照己方臆想推演,那麽和陨国的这种分析差不多也就是同水平。然而在宣冲的卜算中,各种解读里对手解读的权重最大,会刨除自己的各种主观臆测,以各种侧面解读为主,最终来算出凶吉。

    如此,宣冲就远比陨国君臣们算的更加明白。

    陨国错误解读後,立刻朝着传统友邦们派遣使者,要求串联各方城邦一起反对陶国。

    然而陨国的这些友邦们传回来的消息是各个城邦并不想和陨国结盟。

    陨国上下认为邦国们是懦夫,但是其兴奋过了之後是一种忐忑和被背叛的感觉。忐忑是因为不知晓陶国接下来是什麽反应,而背叛的感觉则是来源於诸多城邦并没有领他们(陨国)的情。

    是的,陨国的君臣中有这样一种心态,即各国质子被放回来,是他们陨国公然和和陶国对抗,帮助各国争取到「陶国服软,放归质子」的待遇。

    陨国现在君臣是把自己当成棋手了。

    国际关系复杂地区的小喽罗,当秩序被不同军事强权同时介入时,站队是相当困难的。

    因为稍有不慎,就会成为一方的立威对象,在胜利者不确定的情况下,小国其实都不想和其中一方绑定陶城和各方城邦都不熟,对陶国来说这是坏事,却也是好事,坏事是交流总是隔着一层隔阂,不够亲密。

    而好事则是,在眼下做出战略收缩调整时,由於各方无法理解,所以行为不一致。

    类似於陨城感觉到陶城威胁高时,想要积极主动串联;而其他城邦感觉到陶城威胁度不那麽强,就不敢擅动。

    陨城进入了夜晚,一些奴隶从其中逃跑了,同样是带走了陨城内的一些消息。

    …张牙舞爪,四处漏风…

    而又过了数个月,宣冲得到「间」报,此时已查到陨城和荥军现在因为粮食若即若离。

    荥军不得不在姓国就食,即顺便强化一下姓国的忠诚度。因为姓国公子回城後,姓国国君又再次反覆了。

    宣冲甚至预估荥军在陨城遇到袭击後大约什麽时候能赶回来。

    战前就摸清敌人的战略逻辑後,就如同即时战略游戏拿到攻略。

    宣冲看着地图,对周边城邦悠悠地说了一句话:你跟我说自主独立,最好真的是自主独立。但凡是看到你打着独立自主的名义,引入外来军事势力,抱大腿,那就别怪我看主人打狗。

    情报中确定,荥军来保护陨城的经济理由之一。

    陨城能够提供足够的竹竿等器物,这些竹竿可以储存草药,也可以用於装载开采的卤水。而现在正是陨城人砍伐竹子的时候。由此可以确定,攻城用的原材料是不缺的

    宣冲确定了荥军必救的要点後,立刻发兵。一战争嘛,最重要的就是目的明确。

    更始历32年,陶军兵临陨城城下,虽说陶军兵威极盛,但两百人的部队无法彻底围住城池,只能截断陨城和外界的贸易。

    陨城城主望着城外飞鸟断绝的丛林,城中百姓因听从他的命令而不敢出城采狩,而尤其糟糕的是,大量开采的毛竹暂时堆放在城外未进行加工。

    陨城派人匆匆请荥军来救援。

    六日後,在陨城城外,宣冲望着匆匆赶来的荥军,不禁感慨道:原始社会的人也忒淳朴了些。此时陶军225人以逸待劳的包夹了荥军53人,属於经典套路了。

    下过象棋的人,都知道这叫做「将军抽车」。即用棋子将军时,己方棋子同时埋伏在敌人车路上,迫使敌人救援时,不得不将这一路「车」落入己方吃子的陷阱中。

    象棋是非常经典的游戏,需要预判对手,抓住机会让对手落入自己的预判中。

    经久不衰的策略游戏背後,反映了大河文明历史上军事将领们大部分战略战术应用的原理。宣冲前世百年前不少名将先前没有上过正规的军校,但会下象棋,领军後自学成才。

    那些土鳖中自学的军事专家在战术运用上,搞得那些自诩正规军校毕业的高材生们挨个挨个去功德林进修。

    荥军此次来援的其实并不只是53人,原本有173人。奈何中途掉队了,能匆匆赶到的也就是本部的53人。没等荥军喘口气,陶军便齐步前进,十几个呼吸後如同森林般出现在荥军阵前。

    再然後,陶军迅速击鼓,遵守义战原则,宣布自己并非搞偷袭,便直接掩杀过来,流程之快,生怕荥军返回。一一武德什麽的还是讲一点,但是不多。

    值得一提的是,赶来作战的五十三人中,四十九人是荥都人,其余城池的人都自动掉队了!而上一次攻打陶军大败後,仆从军们已经人心动摇,更何况这次救援带来的仆从军,大部分还是战後为了补充力量新召来的部队。

    而事实证明,在长途奔袭救援商队时,新招的部队没有任何作用,只能依靠精锐。

    …火急火燎,…

    荥军统帅名叫猃,是荥国将门之子,但是他家流年不利,他同族的四个兄弟在与星石峡中战死。,就留下他本人这个最不成器。还有一人叫做鬃,是猃的发小兄弟,也是妹夫。

    绘本人性情暴虐,动辄鞭挞手下将士,或许他认为自己足够凶悍,下面人不敢反抗,这半年来常常欺压奴隶。所以在此次匆匆赶来的时候,很多奴隶趁机掉队了

    猃率领的这支队伍刚抵达时,就准备给陶军迎头痛击。

    绘凭体术和铠甲,向来是不考虑战法谋略、直接硬莽的自信。一他的体术是三级,能隔空产生罡气护体,对他而言,打仗就如同金丹修士对付练气修士,怎麽会输。

    但是时代变了,这五十三人,很快被战阵分割了。

    陶军以猃和鬃为中心形成了两个包围圈,

    鬃纵然力大如牛,在挑断四五根长矛後,还是被一根长戈找到空隙,穿透了下肋,防御被破。鬃吃痛之下,双手当即握住重伤自己的长戈,猛然发力,如同跷跷板一般,将长戈另一端的士兵直接举了起来。然而就在这时,一道羽箭从三十步外射出,直接贯入他的脖颈,鲜血如喷泉般涌出。射出这一箭的是陶军大将签,他手持牛角大弓和紫竹箭,这种弓箭能吃住力,且箭镞是锋利的穿甲金属箭头,属於这个时代最顶尖的装备。

    「笛」自小就听说过,他父亲的笋当年就是这样一举解决了乱谋集团的核心。(笋作为老子,最大快乐就是对儿子吹牛逼)

    故「笛」加入战阵中,对於弓箭这种能一下子解决敌人核心的武器,他非常上心。

    在眼下的战斗中,他搭弓已经好一会了,但是都没有射出,而在他决定射出的一刹那,那是必然见血!「淡」望着在战斗中倒下的鬃,此时已经看不见其身影了,而己方战阵兵卒们不断戳击的兵戈扬起的血迹,标志着他已经彻底完蛋了。

    战场另一边,仿佛是有心灵感应一样,猃扭头刚好看到了鬃毛四倒下,悲愤大嗬一声:「濞!」随後绘强行朝着下黑手的「欲」冲过来。

    绘全身红光爆闪,猛然跳起三米高,让「笤」吓了一跳,匆忙丢下弓箭拿起兵戈准备应战,但就在这时,一道弓箭「吡溜」从他背後贯入。这一箭是「匝」射出的,贯穿了他的膝盖和大腿

    陶军的另一个将领「匝」望着倒下的「猃」,朗声道:我箭也未尝不疾!

    荥军的这位统帅,在跌倒後还想挣紮,但被武器强行压住,当即眼前一黑,随後就是被众长戈敲碎了头在临死前他确定了,陶城「整」和「匝」也是体术三阶,但是并没有和他兄弟两个一对一单挑。严明有序的战阵,已经能够困住体术强者。

    以前在和北方龟蛇同盟的混乱战局中,体术强者依旧能够仗着体能撤退。

    但稍有不慎被战争压制後留有破绽,还想留下来开无双,多留一秒都是丧命。

    …鼓声停歇…

    荥军全军一共五十三人,其中三十四人被斩,被俘虏十六人,还有三人逃走,陶军死两人,伤八人。宣冲对着俘虏仅仅是用绳索套住脖子,并没有杀戮,甚至给予饭食。

    战後,三十四个头颅,在陨城门口堆成了两堆,同时派遣荥军战俘要求陨城人出城洗地,嗯,埋人。陶军对陨国的理由非常充分:荥军是为尔等力战而亡,尔等陨城应当为这些战士立冢!

    此乃阳谋,战争中,战败一方阵营内部,会丢掉所有包容,相互苛责。

    而宣冲只不过是制造这个相互苛责的机会。

    如果陨城派人出来掩埋屍体,那麽出城掩埋的人看到荥军死状凄惨後,返回城市後,恐慌就会蔓延,即陨城内部会惶惶不安。

    而陨城不派人来掩埋屍体,宣冲会让俘虏来掩埋,掩埋过後,宣冲将俘虏放回荥都。

    故两次大败後的荥军,其战斗意志就会清零,并且会对陨国产生「你等绝情,我等就不该讲信义」的想法。

    几年後陶国再征陨国,就能更轻松了。

    宣冲:攻城为下,攻心为上,灭国这件事,得循序渐进,别想着毕其功於一役。

    …四方震…

    陨城的国君病了,寄予厚望的救兵禁不住一合,就全灭,他在城墙上满怀期待,下了城墙是被搀下来,面如金纸,腿如抖糠。

    陨城最终派遣了人员出城收屍,但是仅仅派遣了七个人。

    这七个人在战场上战战兢兢地服从,让宣冲原本二选一的目标都完成了。

    此七人在见到荥军惨状後战战兢兢,在听命挖掘坟冢时,开始谄媚地赞美陶军,而这一幕恰恰被荥军战俘看在眼里,在当晚双方就发生了口角。

    荥军战俘已经认为陨国背叛了自己,而陨国的胆魄也被吓破了。

    宣冲这才明白:这七人之所以被派出来,是因为他们原本就是商贾,每年商队来这里,他们都是对接人,作为能出门混得开的人,自然被陨城派出来。而他们是标准市井小人!

    最终,屍体掩埋完毕,这七个市井小人返回了陨城,而那些战俘们也带着宣冲的信件回去了。…後续…

    三日後,陶军俘虏了随後陆续赶来的荥军,嗯,简而言之是拿下了这些仆从军。

    随後转而兵临姓国,扶持了姓国新的国君,然後将仆从军中姓国的俘虏放回姓国,辅佐新的国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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