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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F5-EP1:伊达山上(4)

    OF5-EP1:伊达山上(4)

    【如果继续缺乏人民支持和精神号召力,我将不得不更多地依赖一群可悲的知识分子、无家可归的思想家和雇佣兵。这么做或许可以暂时制造舆论共识,确保选择性记忆,并维持一种更为持久的集体失忆。这种失忆或许能很好地服务于我们眼前的利益,但实际上却会助长G DI自我毁灭的倾向,使其在历史的洪流中筑起虚假的沙堡。这个帝国不会长久……任何人间的帝国都不会长久。如果人间可以存在永恒不灭的国度,那么今天全世界的人应该都在说古波斯语了。】——马克·詹姆逊·谢菲尔德对沃伦·富勒,2006年。

    ……

    约翰·史密斯特工结束这场特殊旅行、返回研究设施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库尔茨上校、把麦克尼尔在此期间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地告诉对方。虽然库尔茨上校不必听史密斯特工亲口汇报也能了解到概况,担心库尔茨上校出于对麦克尼尔的信任而错误地委任了一个完全不适合执行危险任务的军官负责重大使命的特工仍然认为当面陈明利害有助于让自己的长官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在库尔茨上校的办公室里,史密斯特工前后花了半个多小时仔细地描述了麦克尼尔在休斯敦游览观光期间的一举一动,就连对方试图就交通状况向市长投诉以及因对酒店部分服务感到不满而以破坏酒店相要挟的行为也被记录在案。帝国国家安全局的特工最后总结说,他们几乎不能指望这样一名爱管闲事的指挥官在执行任务期间能做到严格保密,更不必说麦克尼尔在此期间极有可能因无法克服的个人因素而节外生枝地给任务带来更多的不确定性。

    “我知道了。”听完汇报的库尔茨上校看上去很平静,似乎麦克尼尔在造访休斯敦期间的所作所为丝毫不能惊动他的内心,“继续观察,如他还有其他可疑行为,立即向我报告。”

    “上校,他知道我是来监视他的,而且我也清楚他已经知道我就是来监视他的。您的这位老战友还没有愚蠢到把一切秘密都展示给我看的地步。”库尔茨上校的漠然态度令史密斯特工迷惑不解,“如果您真的打算派遣他率领一支队伍到中美洲地区执行任务,就必须重视他身上一切可能导致任务失败的隐患,哪怕是和他的个人忠诚无关的部分。”

    “没有什么中美洲了。”库尔茨上校郁闷地叹了一口气,“我等待这一天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国防部刚发布任务时,我就做好了报名准备,结果网站却在这时候崩溃了。等网站恢复运作之后,那任务已经被别人接走了。”

    “这伙人也太嚣张了,只为了给自己的部队争取执行任务的机会就敢丧心病狂地对帝国公共行政机构的系统进行网络攻击。”正准备向库尔茨上校继续指控麦克尼尔实则不适合执行任务的史密斯特工马上转移了攻击目标,把那群毫无公德心的帝国军官们咒骂了一遍。他以国家安全局特工的本职立场对库尔茨上校说,考虑到成功报名的一方最有可能是制造网络瘫痪的一方,顺着这条线索追查下去或许能够找到更多对方罔顾帝国国家安全的罪证。“上校,我们一定要对这件事追查到底,不能再退让了。就算国防情报局要从中作梗也无所谓,他们为了个人恩怨而置帝国的利益和皇帝陛下的大业于不顾更是罪加一等。”

    “……你有什么证据?你怎么能断言顺利报名的那支部队和实施网络攻击的是同一伙人?”翻着白眼的库尔茨上校没好气地瞪了史密斯特工一眼,“如果实施网络攻击的一方只打算让我们不能成功报名而不在乎谁能胜出呢?要是顺着你刚才的思路追查下去,我们可能就会被敌人误导、与不该爆发冲突的友军反目成仇。我这些年树敌太多,以后更要小心。”

    “那我们就任由他们继续这样胡作非为?”史密斯特工也感到有些无奈。他在帝国国家安全局的老上司派遣他来到库尔茨上校身边,正是为了让他监视在国防情报局工作期间因胆敢举报顶头上司而被认为对帝国不够忠诚的这名少壮派军官。事实证明,库尔茨上校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竞争对手在此期间危害帝国利益的行为似乎比上校本人更多一些。“……上校,这件事,我还是要追查的。您说得对,等掌握了更为可靠的证据之后再下手也不迟,正因为如此才更有必要把调查进行下去。”

    “那就交给你了,一定要找到能让他们哑口无言的证据。”自身也长期从事情报工作的库尔茨上校心里明白,所谓确凿无误的证据有时只能在犯罪嫌疑人再无还手之力时才能发挥作用,不过他并不想在这时说些只会让史密斯特工灰心丧气的话,“亚当斯中校在做些什么?让他尽快来见我。”

    “他……正在维修从休斯敦捡回来的那架飞行器,说是里面关着一个他当年参加墨西哥战争期间的老部下。”

    “怪不得我们的工程师半个小时之前提交了一份这么奇怪的维修报告。”与铁灰色的座椅融为一体的上校念念有词地说,也许麦克尼尔还要花上好些时间才能适应许多帝国公民们司空见惯的常态,“叫他把手头的事先放下吧,我想和他谈谈下一个海外军事任务。”

    以为库尔茨上校要就前往中美洲地区执行任务的准备工作和自己协商的麦克尼尔接到通知后欣然前往,他直到进入库尔茨上校的办公室才得知自己和长官原有的安排全都被突发意外打乱了。虽然失去了一次尽早离开美利坚帝国、前往海外展开军事行动的机会的确令麦克尼尔感到有些遗憾,他并不会把这次挫败视为重大失利。无论如何,插手中美洲乱局本就不是计划的一部分,况且若大东合众国为捍卫自身在中美洲地区的影响力而同样出兵干涉,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你好像反而还有些感到高兴,麦克尼尔。”麦克尼尔并不以喜怒不形于色而闻名,比他更善于把自己的真实心态隐藏在铁面之下的库尔茨上校很快看穿了老战友的真实态度,“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坏消息……有人正在刻意妨碍我们的行动,而且他们还知道我看上了这次把军队部署到中美洲地区的机会。来自帝国内部的敌人,可比外敌要难防范得多。”

    “上校,我认为这是个改变我们旧有决策逻辑的好机会。您原先长期从事情报工作,想必您比我更明白,如果您总是等待着能够让您的准备派上用场的变局出现、等待着国防部发布召集作战单位执行相应任务的通知,那么您的对手就能轻易地通过您近期的准备判断出您打算执行什么类型的任务并在关键时刻予以必要干预、确保您永远没机会向帝国军的高层证明自己的价值。”麦克尼尔大言不惭地教训起库尔茨上校来,后者因震惊而一时间无言以对,“……不要再去打有把握的仗了。我们该去报名参加那些长期以来无人问津的军事行动、执行那些连我们在帝国内部的对手都认为我们会必死无疑的任务,这就是我们所能争取到的生存空间。”

    “没别的办法?”

    “没有。拉丁美洲对如今的帝国无比重要,帝国军从上到下的各级指挥官都紧盯着这一地区可能出现的每一个机会。”麦克尼尔斩钉截铁地说,库尔茨上校必须彻底放弃在拉丁美洲一带就近执行任务的打算,“但在距离帝国更加遥远、帝国的力量鞭长莫及的地区,我们所承受的内部竞争压力会小很多。我看不出您有什么不把焦点从拉丁美洲转移的理由,除非在东大西洋地区或西太平洋、南太平洋地区执行任务会增加您秘密经营的海外军事据点被发现的概率。”

    “哈哈哈……我没看错人,麦克尼尔。即便在这么一个人的价值越来越微不足道的时代,仍然有一些人的头脑比一具战斗力强悍的义体或分析能力过硬的人工智能更值得畏惧。”库尔茨上校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麦克尼尔关于海外军事据点的设想,他先搜索了帝国军目前列出的地点位于东大西洋沿岸地区的军事任务,并在标记相应地点后将地图发送给了麦克尼尔,“那就按照你的想法说说看吧。要为帝国找到出路,首先就要确保我们自己也有出路。”

    对于新一代美利坚帝国公民而言,美利坚与欧罗巴并肩作战的经历遥远得仿佛已经是一个世纪以前的回忆。大西洋彼岸的半个欧洲一度与美利坚合众国共同构成了自由世界的核心,凭借着NATO军事同盟彼此支持的双方对于人类文明的命运将在第三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尘埃落定深信不疑——在这场人类史上首次也是迄今为止规模最大的核战争中,合众国和俄国都向敌国的本土发射了大量核弹,而沦为地面战主战场的欧洲除成为核爆地狱外还要额外承受常规战争的洗礼。

    但自由世界的噩梦却没有因其赢得第三次世界大战而就此结束。1999年9月那场席卷全球(却额外地关照了东亚地区)的陨石雨导致大东合众国误以为美利坚合众国和EC已对其宣战,前后持续将近30年的第四次世界大战就此爆发。与第三次世界大战期间的主要参战国相比,战争爆发之初的大东合众国及其盟友(这其中也包括满目疮痍的俄国)的军事水平处于下风,但持续三年的核战争对美利坚合众国及EC军事工业的沉重打击无形中把双方的实力拉平到了同一基准上。此外,核战争对全球各地通信基础设施的严重破坏也粉碎了一些乐观的高级将领速战速决的美梦,其结果是第四次世界大战的部分战区呈现出与第一次世界大战无异的胶着态势。过去20多年的时间里,欧洲战场的交战双方每争夺一座城市或村庄都要进行长期拉锯战,当地居民因而深受其害。当一雪前耻的俄军耗费20年的光阴从东欧推进至西欧、终于将胜利的旗帜插满东太平洋沿岸地区时,整个欧洲仍能为自由世界的存亡做殊死抵抗的国家就只剩下了孤悬海外的英国。

    如果第四次世界大战持续下去,已在为从拉丁美洲登陆、进攻美利坚帝国本土做准备的大东合众国势必会不遗余力地支持盟友登陆英伦三岛,从而宣告自由世界和NATO在欧洲的死亡。战争的走向因美利坚帝国爆发内战而出现了戏剧性的转折,英国也因而得以逃过一劫、成为欧洲少数没有沦为地面战主战场的国家之一。但是,与战败国即将接受的种种不利条件相比,英国所保住的自由更像是个笑话——受大东合众国支持而反败为胜的俄国不仅没有解散EC,反而光明正大地提交了加入EC的申请。随着越来越多的EC机构直接从俄国外交部接受指示并执行命令而非遵照正常流程开展活动,俄国人试图把整个欧洲合并为单一国家的流言不胫而走。与这些流言一并离开欧洲的还包括欧洲各地许多不愿接受俄国统治的居民,那些比他们更早逃离欧洲的先人曾加入合众国军队或帝国军以拼死捍卫他们心目中高于一切的自由,但不幸晚些抵达的流亡者们则只能目瞪口呆地说服自己适应帝国境内种种令他们无所适从的现状。

    直到目前为止,欧洲流亡者还没有成为美利坚帝国高层需要应对的主要社会问题。不过,长此以往,帝国高层总有一天将不得不直面欧洲流亡者持续涌入帝国和帝国原则上并不欢迎这些流亡者之间的矛盾——以建立一个真正属于美国人的美国为原则可谓是帝国的广大臣民自认为远胜于合众国和联盟国的优势,而不断接收欧洲流亡者只会继续削弱帝国宣传机构和各大媒体在这一事务上的可信程度。

    “我是个喜欢把劣势转变为优势的人,所以我想,我们应该在这些欧洲流亡者发现他们的生活并不会在逃到帝国之后一下子凭空好转并因此怨恨帝国之前……把他们组织起来,让这些人夺回自己的家园并为帝国建立较为安全的东部边疆。”麦克尼尔举例说,虽然休斯敦一带目前尚未受到欧洲流亡者冲击,流亡者在帝国东部沿海地区尤其是佛罗里达等地经常和当地居民爆发冲突已经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消息了,“不仅是流亡者,那些认为自己已经无法在帝国生活下去的帝国公民也有权加入。军事行动若是胜利,他们黯淡无光的前程就会焕然一新,与此同时帝国的生存空间也得到了扩张;失败了也无妨,反正这些人本就是帝国的负担,死在海外也算是为帝国尽忠了。”

    “有些帝国军高层提出过和你的计划非常相似的建议。”库尔茨上校只用了几分钟就在资料库中找到了相应记录,“第四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帝国已经在欧洲策划和发动了多次武装叛乱,但这些军事行动均以失败告终,而且进一步削弱了我们对欧洲的影响力——每次失败都意味着俄国人的疯狂报复。”说到这里,他不由得提醒麦克尼尔仔细思考雄心勃勃的帝国军指挥官们不再主动接下相应地区任务的原因,“我们在这类军事行动上确实不会遇到什么竞争,但几乎也没有成功的希望。”

    “这些行动,我也有所耳闻。就制定计划和开展行动的过程来看,我发现这些作战行动的负责人似乎都犯了一个极其天真的错误:他们总是认为我军和我们在欧洲各地的盟友只要公开反抗就能马上得到大范围响应和拥护,因而整个军事行动在得不到这样的响应后就迅速走向了失败。”麦克尼尔并非孤陋寡闻之辈,他在主动向库尔茨上校提出自己的见解时已经参考了这些前车之鉴。就算面临再大的考验,他也要想方设法争取到前往欧洲执行任务的机会。“我没有说政治因素不重要的意思,可一个合格的指挥官应该首先在军事行动中考虑军事问题而不是寄希望于政治因素为自己解决军事上的障碍。几乎每个制定这些武装叛乱计划的将军都不敢回答【万一我们的行动根本得不到当地居民支持又该怎么办】这个问题,他们只是不断地对上级甚至是皇帝陛下复读些【敌人不得人心的统治会瞬间瓦解】之类的空话!”

    “让政治的归政治,让军事的归军事——后一个就是你所擅长的了。”库尔茨上校似乎已经被麦克尼尔说服了,尽管对方在欧洲事务上的热情也不可避免地引起了他的怀疑,“你只管提出要求,我来负责招募人员。这也是个把来自欧洲的亡命徒连着帝国境内的社会渣滓一并解决掉的好机会。”

    “有军事经验者优先,曾在欧洲参加起义者优先……因出身上流社会而不受欢迎者也优先,如果在欧洲的全部财产已经被没收就更好了。”生怕库尔茨上校又突然反悔的麦克尼尔忙不迭地补充了三条要求,他相信自己精心加工过的告示一定成功地召集蛰伏在美国境内的其他团队成员。“至于技术方面,这还需要您手下的工程人员予以必要的配合。我希望能把一套成熟的作战技能和相应的经验直接灌输进那些缺乏军事经验的家伙的脑袋里。”

    “植入异体记忆可能导致当事人精神失常。”库尔茨上校贴心地提示麦克尼尔小心相应风险。

    “与其他可能导致精神疾病的诱因相比,这些因素不值一提。”似乎是担心库尔茨上校信不过自己的运气和能力,披着帝国军制服的青年指挥官又继续说,自己能带来远大于巴拿马的收益,“既然要以夺取一个国家为目标,就不该只盯着巴拿马这样的小国。我们可以拿下比这更广阔的领土、为帝国的公民们争取到更多能让他们自由生存的空间。”

    虽说伊恩·库尔茨上校是帝国军的一名中层军官,他和其他许多与他处境相似的同僚一样不会允许自己麾下的作战部队总是打着帝国军的旗号公开活动。如果美利坚帝国出现在海外的消息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外交争端甚至是军事干涉,就该轮到民间安保公司和PMC出马了——尽管这些企业的员工和作战人员大多同样是如假包换的帝国军官兵。

    有时,帝国军的指挥官们也会以企业的名义招募一些拥有军事经验的平民加入队伍执行任务,这些平民大多情况下的作用仅是战败被俘或被杀后给敌人提供【帝国军并未参与此事】的不在场证明。另有一些幸运儿则因出色的表现得到了帝国军指挥官们的重视、得以在PMC内步步高升甚至得到合法的军人身份,不过他们毕竟是少数派。更多自愿或不自愿、知情或不知情地报名参加这些军事行动的帝国公民只考虑一件事: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获得尽可能多的报酬。

    “现在我感觉好多了,长官。如果没有你及时出手相救,我真不知自己会得到什么下场。”在麦克尼尔等待来自帝国各地的志愿者报到期间,研究设施内的技术人员又花了几天时间才从麦克尼尔取回的飞行器中取出电子脑并将其安装到备用的义体上。由于该电子脑不知何故而无法和设施内储存的几种常见型号通用义体兼容,一头雾水的工程师们不得不多浪费了些时间。“有时是我的身体不听使唤,有时是我的头脑突然神志不清……等醒来的时候已经造成了不小的破坏。因为我几乎没法正常从事任何类型的工作,我的处境也在不断恶化,终于到达了给公司造成的损失多到把我自己卖掉也还不上的地步。”

    “你不是唯一在那场墨西哥战争结束后被这种精神问题困扰的人。”麦克尼尔本想说自己在韩国的经历,但他一想到库尔茨上校还在监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就忍住了,“欢迎归队,马可·阿莫雷蒂(Marco Amoretti)中士。也许你会以为自己已经被命运、被时代甚至是被帝国遗弃了,但我绝对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曾经与我并肩作战的战友。有兴趣继续追随我吗?我会为你们还有许多正在忍饥挨饿的同胞夺取一片乐土,然后在那土地上建设属于我们的家园。”

    “乐意效劳,长官。不过……您现在到底叫什么名字?”

    “……你就和他们一样叫我埃里克·亚当斯中校吧。”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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