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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48章 谁背锅了

    卢照活动了一番筋骨之后回家,秦彤和他一前一后进门。

    秦彤把一只竹篮搁到墙角阴凉处,里面盛着小半篮刚采回来的野菜。

    卢照尚且不知在长安,挖野菜已经成了一个梗。

    他不觉得秦彤作为将军之母,朝廷明文册封的燕国夫人,出门挖野菜,有何不妥之处。

    这哪里是为了贴补家中伙食,反倒像约着邻里伴当,趁着天光外出踏青。

    滑州城内,群雄汇聚,大大小小的头目,个个自封元帅、将军,名号喊得震天响。

    却可很少有人留意一桩事,论朝廷正经颁下的爵秩,秦彤才是此间位份最高的那一个。

    单看旁人对她的称呼、l礼遇,大抵就能猜出此人从前的根脚。

    秦彤说着家常话,“回来路上遇见一大片荠菜,多半分给你舅母了,我摘了许多香椿,都嫩得很。”

    她转头吩咐仆婢,把篮子里的野菜送到厨房料理了。

    屋中一时只剩母子二人。

    秦彤敛了方才闲谈的温意,轻声开口:“滑州城里的牛鬼蛇神,都快赶上幽州了。”

    幽州是明火执仗,滑州万事还打着义气的名号,暗地里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算计与小聪明。

    外人远远瞧着,只觉得此处尊卑淡薄,众人皆以生死弟兄相称,一派和气。

    秦彤作为体制人,哪里会当真把这里当成与世无争的桃源。

    偏偏伏弘盛、陆鹏义等一干主事之人,还沉浸在这份虚假和睦的幻境之中,浑然不觉潜藏的祸根。

    她心底暗忖,河洛之败,不知能不能将这些人从迷梦里敲醒几分。

    卢照放低了声线,“刚刚宋道平来找我们了。”

    他将宋道平的提议,原原本本说与秦彤知晓。

    秦彤微微颔首:“我们倒是都小瞧了他了。”

    自从卢茂战死,母子二人心底都压着一股怨气,只是势不如人,只能暂且隐忍。

    按理说,大家都是造反派,不说惺惺相惜,也该井水不犯河水。

    宋道平早年依附杨胤,借黎阳仓拿捏东征大军,间接扣住了卢茂的粮草,再加上砍头财,和元宏大沆瀣一气出卖北征军的旧事,让边军出身的母子俩,心底过不去。

    宋道平只说杨胤时运不济,所有滔天恶事,一句斯人已逝就轻轻揭过。

    他一口咬定自己不曾参与那些恶事,这话,当真可信吗?

    卢照眉峰一蹙:“说到底,不过一介书生!”

    老话常说书生造反,三年不成,宋道平本就已经栽过一次跟头。

    秦彤淡淡一笑:“你从前带回那卷《三国演义》,里面不是有句话,英雄造时势,时势造英雄。”

    世人看多了宋道平伏案筹谋,执笔定文的模样,先入为主,只当他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谋士。

    可他出身世家,初入仕途就是在千牛卫当差,哪里会是不通武事的单纯文人。

    论上阵搏杀、运筹野战,他或许比不上卢照这类久历沙场的战将,但本身的武艺见识,定然在水准之上。

    这一回,最耐人寻味的地方就在此处。

    倘若宋道平只是单纯站在谋士立场上,出谋划策,正常该推举伏弘盛或是陆鹏义挂帅领兵,可他自始至终,刻意避开了这个要害问题。

    母子俩把正事说罢,秦彤提起一桩闲话:“今日一同出门的还有陆二娘,小娘子手脚倒是勤快。”

    所谓的陆二娘,就是陆鹏义的女儿陆淑英。

    卢照轻笑一声:“算辈分,她该唤我一声叔父才是。”

    秦彤没有再多追问,只道:“你心里有数就好。”

    卢照抬手轻轻按住额角,“母亲,表哥的教训,还没吃够吗!”

    当年张怀安看好秦景,许之以女。

    河东张氏,张怀安的亲侄女,于秦景而言,无论如何都不算辱没。

    扬州一纸圣令下来,张怀安说翻脸就翻脸,夺了秦景兵权。

    那之后,张素薇夹在夫家与娘家之间,进退维谷。

    待到局势倾覆,葛家庄一众人为求自保,辗转投奔到与张怀安有杀身之仇的滑州……这中间恩怨,剪不断理还乱。

    就算卢照不挑拣家世门第,陆家不少行事做派,他也实在难以认同。

    一想到往后要牵扯出来的无穷麻烦,就觉头痛。

    在卢照看来,两姓结亲,要么身家性命牢牢捆在一处,荣辱与共,要么单纯赏识家世人才。

    否则一旦时局动荡,夫妻反目成仇,于谁都是一桩痛事。

    秦彤一声轻叹:“她也是可怜!”

    生死荣辱,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若不是心中还存着一点念想撑着,张素薇恐怕早已寻了短见。

    自来滑州之后,张素薇便托病不出,外头人只当是秦景在乡间娶的妻室体弱。

    略知内情的,清楚她是张怀安的侄女,可有秦景护持,也没人会去为难一个深居简出的弱女子。

    接下来的几日,卢照一行人冷眼旁观,静静等着看宋道平下一步的动静。

    没过多久,王无功带着宋道平的诚意,再度登门拜访。

    离开秦家的时候,他瞥见院角立着一个身形瘦削的童子,约莫三岁左右,笨拙地抽着陀螺。

    孩子力气太小,鞭子挥出去,陀螺勉强转上两三圈,就歪倒在地上。

    王无功放轻脚步走过去,柔声问:“平儿,怎么不出去玩?”

    秦平仰起小脸,一句回答像是刻在心底一般:“外头危险,母亲不让我出去。”

    上一回他偷偷溜出门,被张素薇逮住,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打,屁股都打肿了。

    王无功试探道:“葛伯伯家里,也不能去吗?”

    秦平抿着嘴,轻轻摇了摇头:“不能。”

    从秦景成婚的时间倒推,怎么可能生出三岁多的儿子。

    实则,秦平并非秦景的亲生子,而是葛寅早年在外的风流债,若带回去,家里定然鸡犬不宁。

    万分苦恼的葛寅,一看兄弟膝下空虚,索性把儿子送给了秦景,让他得享天伦。

    孙娥英冷眼瞧着这般处置,立刻消停了。

    子嗣血脉,本是天大的事。

    这一对异父异母的亲兄弟这般胡闹,究竟谁给谁背锅,王无功至今都没琢磨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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