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婉在一旁听着这一番说辞，无奈地闭紧双眼，轻轻叹了口气：“祝总，别硬灌你那套权衡利弊的厚黑学，小孩子的世界，就该相信真善美。”
祝明月淡淡嗤了一声：“这哪里算得上厚黑。”
段大宝小小的脑袋已经被绕来绕去的话搅得一团乱，仰起脸认真发问：“那以后，我也要和别人打架吗？”
她这些日子一直在习武，只是实打实与人交手的机会寥寥无几。
她心里对自己的本事有几分自得，虽不敢说打遍天下无敌手，可在同龄人里头，力气算得上拔尖，学堂里不少姐姐都不及她。
祝明月语气轻飘飘的，不带半分波澜：“当你确定自己能赢的时候，就可以动手，出一口恶气。若是没有十足把握，就挑对你有利的规则，把对方圈进去。”
“律法、道义、人情、世俗议论，乃至家中的权势靠山……总有一样是对方扛不住的。”
“说到底，不必跟着对方的节奏走。他拿律法压你，你就同他讲情理，他满口道德，你就搬出世俗公论……为了护住自己想要的，就算耍无赖也无妨。”
段大宝伸手指了指自己，眼睛睁得圆圆的：“我也要满地打滚吗？”
祝明月没有半点爱护幼小的慈心，唇角勾了勾：“你若是敢在我跟前这么做，我保管给你留下一个毕生难忘的童年。”
林婉婉又是一声长叹：“明月，你这是在带坏孩子。”
祝明月不以为然，“真养成不知人间险恶的傻白甜，往后吃亏，哭都找不到地方哭。”
段大宝敏锐抓住关键词，立刻不服气地开口：“我才不傻。”
祝明月顺势考她：“那我问问你，倘若在外头，你看中一件极喜欢的玩物，别的孩子不肯相让，你要怎么让他放手，把东西让给你？”
段大宝平日里往来的玩伴，要么本性温厚，要么忌惮段晓棠等人，凡事多会让她几分，少有争抢对峙的时候。
她歪着头仔细思索半晌，认真答道：“我已经有许许多多玩具了，何必去抢别人的？”
祝明月把条件补全，“是你心心念念、格外喜欢的。”
段大宝想了想，给出自己的解法：“回来告诉爹爹，让爹爹买一个，或是找人重新给我做一个就好了。”
林婉婉艰难抬手捂住脸，哭笑不得：“何不食肉糜啊！”
有些孩子心性本就纯良，旁人再怎么引导也“教不坏”，能有什么办法。
祝明月看向她：“除了这个法子，你还能想到别的吗？”
段大宝绞尽脑汁，若是好好商量轮流玩这条路行不通，再扯律法、道义这些宏大叙事，她更是一头雾水。
冥思苦想许久，她猛地一拍脑门：“那干脆打一架好了！我下手轻一点就是。”
瞧着模样机灵，绕了一大圈，到头来依旧落到最直接的路子上，活脱脱一个武将脑袋。
林婉婉悄悄别过头，心里暗暗念叨，本来脑子就不算聪明，可别这一下把自己拍得更懵了。
祝明月缓缓开口：“你年纪小，就算练过几年拳脚，双拳难敌四手。你能笃定自己一定打得赢吗？”
段大宝低下头，掰着小小的手指头默默盘算该怎么变强。
往后马步要扎得更久一些，套路也要再多练几套……一天天坚持，总能厉害起来。
盘算半天，她抬眼看向祝明月，声音委屈巴巴：“我可以喊安儿来帮我吗？”
数来数去，她能想到的帮手也就只有李弘安。
虽说他凶巴巴的，常常一转眼就跑没影，可顾小玉和李初云都身子柔弱，反倒需要她来保护。
祝明月循循诱导：“可安儿也只有一个人啊！”
到这时，段大宝才恍然明白李弘安的底气从何而来，不是人人都能随随便便拉来八九个兄弟出头。
她第一次生出几分怅然，小声嘟囔：“为什么我没有兄弟姐妹呢？”
祝明月淡淡回她：“这件事，短时间内想都不要想。”
这一场临时的家教，说不清究竟是成功还是失败。
祝明月本意是想教段大宝遇事多动脑子，权衡取舍，谁料到兜兜转转，她最后认准了拳头这条路。
待到暮色沉落，段晓棠归家。
段大宝认认真真，把白日里祝明月问的抢玩具难题拿出来请教。
她生活富足，实在很难想象，有什么玩物值得它费尽心机争抢，想要什么，家里大多都能备下。
在她想来，若实在喜欢，好好开口商量，旁人多半愿意借给自己玩一会儿。
毕竟，她这么可爱，所有人都喜欢。
段晓棠放柔声音，笑着问她：“琢磨了这么久，你有没有想出别的法子？”
段大宝眼睛一亮：“我可以拿我自己的玩具，和他交换！”
顿了顿，她又很诚实地补上后半句：“不过只能换我已经不喜欢的那些。”
她也算不上什么大方的孩子。
段晓棠换了一个场景，继续问：“那要是有人，要来抢你的铜鸠车呢？”
那架铜鸠车是段大宝眼下喜欢的玩具。
段大宝立刻把小手往腰上一叉，义愤填膺：“那是我的！谁都不许抢！” 宣示主权。
“抢东西的一定是坏孩子，我要骂回去！” 道德压制。
段晓棠继续追问：“还有呢？”
“我打回去，喊护卫叔叔过来帮忙！” 实在不行，诉诸拳脚。
段晓棠笑着伸出手，轻轻刮了刮她的小鼻子：“还有爹爹呀！” 还有家里长辈可以依靠。
细细捋下来，法子一套接着一套，倒也不算傻。
可这一番问答，也在段大宝心底留下了浅浅的阴影。
她清清楚楚意识到自己的短板 —— 没有一班能随叫随到的帮手。
习武、有护卫随行、有长辈撑腰，旁人有的依仗，她其实也都有。
只是爹爹和姨姨短期内，定然没法给她添上能帮衬打架的手足。
思来想去，段大宝心里有了新主意。
她要好好操练自己的宠物大军，猫、狗、大鹅，还有熊贝贝，往后都能派上用场。